《误江南》三笔画骨

4、“惊夜”

　　“你没诊错，确实是‘惊夜’。”
　　刚刚还无限灵动的眸子变得暗沉，白小六看着这个小时候又当自己爹又当自己娘的人，怒火中烧。
　　“可是，‘惊夜’不是百年前就消失了吗？为什么现在．．．”
　　“不知道！我甚至连是谁下的毒都一无所知！”新月一脸挫败痛苦，声调暗哑。
　　‘惊夜’：夜夜惊魂梦不回，日日惟见人憔悴；若问憔悴为何故，只怨蝴蝶厌周公。古医书上对此毒的注解是：皮包骨，形枯朽，坐等死。
　　是谁与师兄有此深仇大恨，非得逼人生不如死。
　　“为什么不回去，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不行，我不能回去。”新月轻轻摇头。
　　“师兄——”白小六急呼。
　　“我有我的顾虑，你不要再说了。”
　　白小六知道师兄不想给师父惹麻烦，毕竟凭师兄的能力，连自己是如何中毒都不清楚，可见对方不仅实力莫测，而且隐藏的很深。师父师娘好不容易才过上安定的生活，他们都不愿意去搅了这份宁静。但师兄现在的状况他实在不忍心。
　　“小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师兄求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师父师娘．．．”
　　“．．．可是，师兄——”
　　“师兄养你这么大，这点事情你都不肯答应！”
　　“．．．好，我不告诉他们就是．．．”
　　新月知道这小子一定很自责，自己照顾了他八年，而今出了事，他却帮不上忙。
　　“小六，师兄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白小六抬起水汪汪的狐狸眼“什么事，师兄你尽管说！”
　　“你去松江府的寒刀门找萧离，让他来见我。若是．．．他不肯来，你就替我向他说声‘对不起’．．．．．．一定要和他说，知道吗！”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走，还留在这干什么？”
　　“我要留下来继续拖延，你一定要见到萧离，将话带到，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
　　白小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兄把这件事看得比自己性命重要，但师兄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大约三炷香之后，白小六一副吃饱喝足享受完的样从新月房间走出来，整整衣裳，将那把大蒲扇摇了摇，看到暗处的人已经回去禀报，才悠哉地踱回大厅。
　　老鸨早早地就在厅门口侯着了，一看到白小六的人，急忙凑上来：“六爷啊，您可是我们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这味道——想必妙不可言吧。”
　　白小六忍下想杀人的念头，眯了眯狐狸眼：“桂姐你可没告诉我这其中的假凤虚凰啊，不过味道嘛——也不赖，爷喜欢。”
　　老鸨一怔，僵笑道：“呵呵，六爷您喜欢就行！”
　　看来这老鸨也不过是拿钱办事，白小六思量，掏出师娘塞的金叶子：“从今儿个起，也就包下他了，你看，这个够不够？”
　　“够！够！当然够！从今往后爷您想怎样就怎样！”老鸨拿着金叶子咬了又咬，连连点头。
　　“那好，丑话说在前头，爷要离开一段时间，期间你不能再让他接任何人，否则到时候可别怪爷无情！”说完，轻摇手中蒲扇，转身离开。
　　老鸨就觉得头心一凉，一撮发丝随风坠落。

　　回首再看一眼那灯红柳绿处，师兄，等我。翻身上马，“驾——”直奔松江府。
　　红尘飘忽多少路，等待前方又将是什么，又会有何人？张小武不知，也不想知，唯有师兄才是最揪着心。
　　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意，白小六走后不久，新月掏出藏匿已久的药丸，和着酒水，缓缓咽了下去，小六，对不起。
　　第二日，醉红楼里翻了天，十里开外都能听到老鸨的哭喊，好不凄厉。
　　“新月啊！你怎能这么狠心！你就这么去了，妈妈可怎么办啊……新月！你睁睁眼啊……”
　　一朝别，回只见，断碑下，黄土堆。
　　从今日起，这世上再无新月，也再无昔日与萧离谈笑西湖，醉指断桥的七巧公子。
　　从今日起，这世上只有一个白朝回，只有一个一手银针一手檀香扇的游方郎中。扇者，散也，今日后，纵使擦肩过，也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