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江南》三笔画骨

2、何处无青楼

　　时值秋末之际，天光日渐变短，夜色笼罩了淡淡的薄雾，尚未到掌灯时辰，便亮起万家灯火，路上偶有两三人，也是行色匆匆。
　　但在城东大街处的醉红楼依旧灯火通明，马车络绎，喧闹不止。不时还可以听到娇媚花娘 “官人，快进来呀！”的喊声以及一些醉汉的调笑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醉红楼啊，看起来比我家还富丽的恶俗！白小六一边悠悠地转着，一边啧啧有声地发表感想。
　　不过，有人会拿自己家和青楼比吗？汗．．．

　　这时有个眼尖的花娘瞟到了白小六，心下一喜：一看这爷唇红齿白肤凝脂，尤胜女子三分相；再看看那装扮——云织锦袍，狐白裘，玉冠飘带，暖玉杂佩；就那么悠悠朝自己晃来，顿时那小脸儿红，心肝儿跳，满嘴的话也说不出来。
　　“啊呀，美人，这脸怎地这般红，莫不是病了？！爷看看呢。”话音未落，白小六那不规矩的手就牵上了人家的腕，“噫～明明是体亏虚寒。难道老头藏了一招没教？”眯眯眼装上满满迷惑。
　　花娘的脸更红了，但好歹是红尘里滚了十载的人，职业标准还是端的稳稳，微笑那么一摆，小嘴就此一开：“这位爷该如何称呼啊，我们醉红楼可是苏城的人间福地，呵呵～保证爷您乐不思蜀。”
　　“称我六爷就行，这小嘴儿真甜，那花魁莫不就是你？”白小六的狐狸眼越发眯细了。
　　“呵呵～是六爷啊！六爷可真会说笑，我一半老徐娘，卖艺不卖身了，要不然呐……”一个媚眼飞过去。
　　芙蓉暖帐，半老徐娘，春/色无边，汗！
　　白小六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把高危画面从脑海中摇去。

　　花娘领着白小六进入了大厅：“我是这儿的妈妈，当然，六爷乐意也可叫我一声桂姐。”

　　醉红楼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外表看起来富丽的恶俗，但毕竟是苏城第一秦楼楚馆，内里的装饰倒也华丽中透着几分雅致。
　　入门先见当中竖立着张一丈高的屏风，上头绘着“四君子”，屏风后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大厅之中坐有七八人，品着香茗，与旁边作陪的花娘窃窃私语；往里去，房间被隔成了十多个单间，隐隐有丝竹之音传出。
　　整个大厅安安静静，不似一般青楼喧哗。

　　“六爷，您看是要单间，还是就大厅做啊？”桂姐招来了几个花娘，询问道。
　　“我要见你们花魁，其他随便！”白小六晃了晃不知哪变出来的蒲扇，故作风雅，不过蒲扇称不上风雅，倒也挺配白小六，够流气。
　　“这．．．”桂娘颇感为难，“六爷您看，这几位姑娘也都个个赛天仙啊！”
　　“怎么，怕爷没钱！告诉你，爷有的是钱。”扇呀扇，一副无赖样。
　　“不是、不是，一看爷的气度就知道是身份不俗，”桂娘甩着手帕，“只是，我们这花魁呀脾气怪，要见她的人必须过她的三关！只要过了这三关啊，别说见面，跟你走都行！”
　　“哦，还有这事，说来听听。”眉一挑，狐狸眼眯呀眯。
　　“第一关叫什么来着．．．哦！”桂娘一拊掌：“玲珑局，就是一珍笼局，不过要在半柱香之内解出。第二关叫钟俞会，听琴辨音，对下曲。第三关是水上寒梅，等你到那关就明白了。六爷，要试试吗？”
　　“这么有趣的事怎能缺了我，怎么开始？”白小六跃跃欲试，离家之前，老头告诉他，就凭他现在的能耐，论文论武世上都少有对手，现在正好练练手看老头有没有框他。
　　“六爷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桂娘不信这么多人没闯过去，这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还能顶个天来。“六爷请跟妈妈我走。”桂娘一扭一扭地朝二楼厢房走去，白小六紧跟上去。

　　“第一关——玲珑局，六爷请上座！计时开始！”
　　半支香缓缓燃起，谁知白小六瞄都没瞄棋局，反倒是横卧软塌中，津津有味地看着珠帘后不知何时入内的花魁。
　　“公子，不看棋盘？这么自信！”花魁盈盈笑道。
　　白小六眯眯眼答：“不敢、不敢。自信没有，色心倒是有一颗～不知美人要或不要～～”
　　“呵呵，公子真爱开玩笑，只是公子若舍得献出～小女子又岂敢不受呢～”
　　“美人好狠呀，可是心都要给你了～却连美人闺名都不得知，见了阎王六爷我没法交代啊～～”
　　“只要公子你赢了这局，区区贱名有何不可～公子的色心我也帮你留着～～”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啦～”眼看最后一截烟灰也将掉落，白小六伸出葱白细指，飞落下子，“美人可要说话算数～”
　　“啪啪啪～”珠帘内响起一阵掌声，绰影窕宨：“好一个以进为退、围魏救赵、直捣黄龙，公子高招！”
　　白小六晃了晃自己的蒲扇，流气十足：“哎呀呀，爷的色心可保住了，美人的闺名却保不住了呀！”
　　“公子真人不露相，阎王见了也不敢收呢，贱名新月，公子，这下一关？恩～”新月轻挑古琴，铿锵作响。
　　一听就是假名，当我傻子，谁不知道外头新月正明啊。白小六腹诽，一转狐狸眼：“美人体态如新月，妖娆多姿，妙！想必琴音也让人甘愿折服，请——”

　　“第二关，钟俞会。六爷，您可要当心啦，不少公子爷就折在这关的，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我可要心疼死了！”桂姐忙招呼丫头们撤下棋局，忙中抽闲对着白小六抛媚眼。
　　“是，桂姐的话本六爷岂能不放在心上。”蒲扇左扇扇右扇扇，这香味真呛人。不过他也多了个心眼，暗自提了一分内力。你说弹个琴，怎么会出让老鸨心疼的事呢？老鸨样样朝钱看，要她心疼必定是要她钱了，又是什么会让只进不出的老鸨花钱．．．．．．
　　他还没想完，一阵琴音毫无预兆地袭来，好浓烈的杀气！白小六不得不凝聚精神应对琴音暗含的强势内力。
　　这花魁可真不是吃素的，看来老鸨心疼的钱都出在给人看病上了。
　　不过，碰到我白小六，你桂姐可是省了一大笔开销了。
　　白小六飞出手中蒲扇，直指新月，待的新月移身飘开，蒲扇忽然直转而下，对准古琴斜斜一拍，古琴便横向朝白小六冲过来。只见他回手一接，置琴于膝上，一首清谈小曲悠悠闲闲地溢出，瞬间掩去刚刚满屋的萧杀之气。
　　“新月美人何须如此，大漠惨烟杀气太重，不适合你我此时郎情妾意。不如来首忆江南，梦却江南尽风流～～”白小六笑嘻嘻地道。
　　“江南好．．．何处异京华。香散翠帘多在水，绿残红叶胜于花。无事避风沙．．．一片冷香惟有梦，十分清瘦更无诗．．．”一曲完毕，他掷琴追向逃逸出去的新月：“美人这是要带我去哪温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