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流]剑歌行》钱青蚨

5、第 5 章

　　安西收流川为徒，三井颇有微词，成了同门，流川的态度也没见好，乃至这次，客人还在，流川居然就毫无理由地中途离席，三井登时觉得脑子里的弦砰砰断了几根，当然，其实他也很想直接拍屁股走人，但师父还在啊，这不是扫师父的面子么？！
　　应酬是痛苦的，尤其是面对着高头那张让人想自插双目的脸和木暮伯延那张酷肖木暮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的脸时。
　　流川是不用遭这个罪了——他根本没打算委屈自己，而木暮竟也一去不复返，三井心里又恼怒又焦躁，只觉时间流得比浆糊还慢，好不容易熬到两人走了，三井立刻飞奔回房。
　　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鸡汤香味，木暮果然在，招呼他道：“三井，回来啦，我盛了罐鸡汤回来，你喜欢喝的，还热着呢。”
　　三井剑眉一挑：“你大哥这次又说什么了？”
　　木暮笑笑：“还不就是那些。”
　　“什么，他还不死心？！”
　　木暮笑道：“他的苦心我明白，只可惜我这当弟弟的一直让他失望。”
　　“哈，”三井放了心，“什么失望不失望的，闯荡江湖多快活，不比死读书强多了？对了，你看见流川那小子没？”
　　木暮听他口气十分不悦，一怔，随即笑了：“你是师兄，跟小师弟计较什么，而且他有些不舒服，回房歇下了，你别去找他了。”
　　三井哼了一声：“不是我要计较，是那小子太过分！”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问，“他个没用的又怎么了？伤又复发了？”

　　解开包袱，流川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到床上。
　　两套换洗衣服，十两纹银。——这是安西师父给的。
　　一瓶金创药。——这是木暮师兄送的。
　　一块暗红色的石头，一枚乌沉沉的铁哨。——这是从那里离开时就带在身上的，当时她们塞了很多东西给他，现在就只剩下这些了。
　　流川将铁哨收进怀里，取出仙道给他的剑，缓缓拔出一半。
　　澄澈如镜的剑身映出他犀利的眉眼。
　　是柄好剑，比湘北弟子用来对练的那柄是要好得多，不过还是不如他以前的那柄。
　　可惜那柄已经在打斗中被毁了。
　　他只是想要离开，重新开始生活，从没想过要回去再跟那个人争夺些什么，那个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但既然事已至此，他也不会逃避。

　　次日依旧是个好天气，为防雨雪在练武场周围搭建的棚子便显得有些多余，不过论剑会要持续好些天，难说之后有什么情况，因此棚子仍是没撤。
　　海南已根据各门各派的人数备下桌椅茶水点心，来者虽众，却没出一点差错，木暮颇为佩服：“牧绅一果然是个人物。”
　　潮崎问道：“我听说他武功在年轻一辈弟子中也是最高，是么？”
　　木暮道：“术业有专攻，也不能简单说谁的武功就最高，不知牧绅一擅长的是什么？”
　　三井道：“他最擅掌法，不过他几乎是个全才，这样的人也算是得天独厚了。”
　　木暮惊讶笑道：“除了师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被三井佩服。”
　　“喂，什么话啊。”三井鼓鼓腮帮，“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他时，还以为海南耍诈，派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来跟我们比。”
　　师弟们闻言，不由一起望向远处的牧绅一。
　　“……”
　　“还真的是，不太能看出年纪啊……上次见怎么没觉得……三井师兄，他真的只有十九岁吗？”
　　安西要当评判，不跟他们坐在一处，当评判的都是大派掌门、武林耆宿，高头和田冈亦在其中，潮崎伸长脑袋一个个数过去，忽地一顿，猛拉三井衣袖：“三井师兄，那是谁？！”
　　三井望了一眼，道：“那是翔阳门主，藤真健司。”
　　角田安田也凑过来：“哇，这么年轻？！”
　　藤真健司穿一件深绿锦袍，肤色如玉，远远看去，已觉容貌秀美绝伦，年纪最多十八九，站在一群老人中尤其引人注目。
　　“翔阳乃是父子相传，他爹死得早，他便做了门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也是论剑会的评判么？”
　　三井竖起食指晃晃：“你们知道翔阳总部在哪里？在江都！江都富甲于天下，不是一朝两代了，翔阳有钱得很，哪次论剑会，翔阳没出银子？我看办一次论剑会，没个十万两下不来吧，海南再有钱，也吃不住次次自己掏，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给翔阳这个面子，再说，藤真健司修为不低，又是公认的有眼光，让他当评判，除了资历不够，其他倒也没很离谱。”
　　潮崎几人听得一愣一愣：“原来里面还有这许多内情。”

　　练武场旁，不光武林中人齐聚，山庄里凡能抽出空的下人也都纷纷来看，呼朋引伴，热闹有如市集。
　　木暮望见不远处一片爽目的蓝，知道陵南就在附近，示意湘北弟子都去打个招呼，谁知回头一看，竟不见了流川，木暮一惊，忙问三井：“流川呢？”
　　三井一愣：“什么？他不在？”
　　问潮崎、角田、安田，也是茫然不知，角田抓抓头皮：“我好像刚刚还看见他的……”
　　木暮有些急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这儿人多，师父又不在，出个纰漏怎么好？”
　　三井道：“解手去了吧？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娃娃，还能走失？”
　　过了一炷香工夫，流川还没回来，木暮真的急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三井拉住他道：“我比你快，我去，反正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湘北。”
　　木暮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你要小心……”
　　“行啦，还能出什么事，我马上就回来。”

　　“什么？仙道又不见了？！”鱼住一声大吼，众师弟只觉耳边像打了个炸雷，被震得直发晕。
　　“越野，你快去找！”
　　越野的表情，就好像严厉的老父看见不肖的独子把家里最后一笔钱又拿去赌，已然是彻底死心了：“他只要存心，我哪次找得到？总不会等轮到陵南了，他还不来吧。”
　　鱼住思来想去，觉得仙道的确还不至于任性到那个地步，稍稍消了点气：“他要是敢给我迟到，回去叫他一天练功八个时辰！”

　　走到论剑山庄最偏僻的云松林，流川取出铁哨，含进嘴里。
　　这种铁哨吹出的声音，只有一种地鼠能听到，是他的家乡用来传信的方式。
　　如果他们真的在山庄里，应该很快就会来。
　　“湘北其他弟子，也会视你为兄弟，从此患难与共……”
　　他一向寡言，但触动过他的话，他总是牢牢记着。
　　救过他命的人，视他为兄弟的人，他不能连累。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蓦然间锐风破空，似有利器直奔他后心而来。
　　流川一跃避开，眼角余光瞥见那是一柄蛇形剑。
　　蛇影一击不中，将剑收回，他是个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相貌普通，扔进人堆便找不出来，这时套着身山庄仆役的衣裳，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光芒一闪，流川拔剑出鞘。
　　有人咯咯笑道：“枫少主将前面三拨影卫都打发了，不知道我们这第四拨能不能回去交差呢？”说话的是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向这边款款走来，容貌并不起眼，一双眼睛却极为灵活，转动之间风情无限，与脸实不相称，流川听语声已猜出女子身份，知她易了容。
　　蛇影皱眉道：“鸳影，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鸳影妖娆笑道：“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闷嘴葫芦似的，枫少主也被你们教成了这样，当真无趣得很。”
　　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夜长梦多，趁早完事。”
　　流川凝立不动，他已被三人包围，除了蛇影和鸳影，还有一个白发老人，亦是一身仆役打扮，瘦弱伛偻，怎么看也不像身怀武功，但流川知道，这是影卫中最富经验的杀手鸠影。
　　这次定然是无幸了，流川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同归于尽的主意已是牢牢打定，手一振，剑身发出一声轻啸：“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