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归否》霜枫晚照

7、第六章：搭台唱戏 尾山之

　　尾山之巅。
　　无边的夜色包裹着周遭的一切，万物都显得并不真切，影影绰绰地，似乎有两个身形划过。
　　此时已至夏末，晨风带来了秋的早讯。土腥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拂过发梢。
　　安宁。
　　没有血雨腥风，没有阴谋算计。
　　二人都未曾开口，就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立着。
　　此处倒是有个好景致，能将这个富庶繁华的城池尽收眼底。
　　这人间，便像是沉睡的婴孩，有着最安静的睡颜，也有着最汹涌躁动的心。
　　云边撕开一道鲜红的裂痕，然后迅速蔓延，金光乍现，先是柔和，不过一息便骤然耀目。
　　朝阳初升，涤荡污浊。
　　灰暗的城墙被镀上薄薄的一层金边，将狼狈的昨日打包成光鲜的今朝。
　　“真的，”阿寅闭上眼，“好久好久，不曾这般看着朝阳升起。”
　　“往后，”尹殇浅笑，“还有更多。”

　　他们二人潜入城中，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接走咕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不曾与张家人会面。
　　那雪白猫儿倒是一点也不扭捏，一蹲一起便精确地扒在尹殇的肩头。
　　反倒是那两人，目光短暂相触便迅速挪开。
　　谁都没有开口。
　　明明是呼之欲出的答案，却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尹殇心中微叹一声，如今这般光景……倒是更好。
　　他们算是知己，并不太相熟的知己。
　　他们曾有短暂的靠近，却在三年前那场变故中骤然岔开……
　　尹殇苦笑一声，倒是引得那猫儿侧目，走在后面的阿寅似乎也察觉到了，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无妨，”尹殇捋了捋那猫儿颈间的绒毛，“只是想到今日又得折腾一番。”
　　“我倒也习惯了，只是可怜这小东西也得跟着受罪。”
　　阿寅闻言倒是轻松了，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这个你便不必忧心了。”
　　“这家伙一无是处。”
　　“唯有一个特长：吃。”
　　“想来吃点苦头，它也定是高兴的。”
　　当事猫：“……”
　　二人轻功向来不错，轻易便又出了城。
　　出城之后他们便重新折回尾山，昨日江落春曾在此出现过，加之昨日天色已晚，兴许会有一些遗漏的线索，再不济，残留的妖气兴许可以让咕噜引路。
　　“鸿雁喜水，他们离水源应当不远。”尹殇接着道，“妖族习性大多与本体有关，如今他失了妖丹，最是虚弱。”
　　“先前那般不过是做做样子，唬唬我们。”
　　“那他当日还能如此轻松破了你的阵法。”
　　“那法阵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尹殇挑了挑眉，“你我不是毫发无伤吗？”
　　“那你当初又何必演那出戏，反正张家人也看不到。”
　　说到此处，却见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阿寅旋即愤愤说道，“演给我看是吧？”
　　“我看着是那般是非不分之人吗？”
　　可对面的人却一点也无愧疚之感，眸中反而染上了笑意，“气了？”
　　没有回答。
　　那人一步向前，缓缓俯身，“演戏是演给你看的。”
　　“可对我来说真正的观众是他。”
　　阿寅对于江落春来说是陌生人，自是无法信任。
　　“你的意思是这样会让他信我？”
　　越想越不对劲……
　　“这事儿，自始至终，主谋都是你，对吧。”
　　“你早就知道我进城了。”
　　“然后后面哪怕你在告诉我他们二人的故事时，江落春也一直在场，只是我不曾察觉。”
　　“或者说，我参与这事儿也是你特意安排好的？”
　　越说，这火气就越是汹涌，阿寅干脆也上前一步，推开他，揣着满腔怒火瞪着那人，“那个什么鸿雁之结怕也是故意的吧？”
　　“我承认，你前面说的都对。”
　　看吧看吧，她三年辛辛苦苦寻他，算是喂了狗。
　　“不过，那个鸿雁之结我确实不知情。”
　　“至于我为何这么做……”尹殇看向她，缓缓说道，“就是想再与你并肩作战一次。”
　　这下换成阿寅哑口无言了。
　　是啊，他们曾经风风雨雨，并肩而行，如今已然三年了，他们终于再一次并肩——
　　“下不为例！”阿寅哼了一声，便拎着咕噜的后脖颈，将那雪球抱在怀里，朝着涧水走去。
　　而那涧水，便是贯穿江陵城，也是周遭最大的水域。
　　尹殇失声一笑，迈步跟上。
　　“那我们还是得找？”
　　“是。”
　　“他不仅给你栓了一条链子，还给你挖了个坑，你确定你与他是盟友关系？”
　　“兴许是吧。只是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用他二人得以相守的机会换去妖界的办法？”
　　“嗯。”
　　无论阿寅如何旁敲侧击，尹殇始终没提三年前上元节那日的事，也不曾透露缘何要去妖界。
　　尹殇和阿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心中也不免叹息。
　　他又何尝不知她想知道当年究竟怎么了，也想知道为什么他非去妖界不可，可……他又该怎么与她说呢？
　　不知，有时比知晓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