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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崖底逃生 萧焱光、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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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一声厉呵骤然响起,剑书心头一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但他只慌了片刻,便强自镇定下来——幸好,他从未在学院露过半点真容。
“这位姑娘,有何指教?”晓琴神色淡然,抬眸看向出声之人,正是霍璇儿。
霍璇儿眸光锐利,死死盯着二人,语气里满是警惕:“你们是什么人?来地牢做什么?”
晓琴尚未开口,先前引路的喽啰已急匆匆小碎步跑过来,躬身弓背,满脸堆笑地解释:“公主殿下,这位是我们山寨的大小姐——大当家的千金,掌管着地牢事宜,是来巡查的。”
霍璇儿上下打量了晓琴一番,目光又扫向她身旁的剑书,冷声道:“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剑书闻言,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心底暗忖:反正你从未见过我,看也是白看!
果然,霍璇儿见是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戒备心消减了大半。
“走吧,这里不用你们管了。”她丢下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如今由我们接手,保管万无一失。”说罢,便径直往前走去。
晓琴与剑书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默默转身离开地牢。
刚走出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霍璇儿训斥喽啰的声音:“观音阁的人呢?都死哪去了?”
喽啰吓得一哆嗦,连忙恭敬回话:“回、回公主殿下,夜深了,山上的管事怕观音阁那两位姑娘累着,让小的们在这儿守着,请她们先回去歇息了。”
“混账!”霍璇儿怒声呵斥,“让她们立刻回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回去睡觉!”
话音刚落,她就从喽啰手中夺过地牢钥匙,吩咐红娘在甬道等候,自己拎起一旁的食盒,快步朝着纪卿尘被关押的方向走去。
剑书已踏出监狱门,霍璇儿的心思却在他心头骤然清明。放心不下房内动静,他脚步一顿,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晓琴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轻声开口:“无妨,你身负更紧要的事。这里有我照看便是——有人要保那位纪先生,他不会出事的。”话音落,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绘就的崖底入口地图,递到剑书面前。
剑书展开地图,目光扫过其上清晰的纹路,欣喜之色瞬间漫上眉梢。“多谢你,晓琴。”他抬眼望向月光下的女子,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垂落的一绺发丝,语气郑重,“此番风波平息,我必回来寻你。”
晓琴默默颔首,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脸颊,在月色下晕开浅浅的柔光。
“殿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剑书收回心绪,抬眼看向萧焱光。
萧焱光望着脚下鲜花漫野的崖底,微风拂过,花瓣轻颤,他却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凝:“这样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语毕,他转身看向非烟,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歉疚:“烟儿,出去之后,我先派人送你回家。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平白卷进这是非之中。”
非烟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坚定:“你说这些做什么?她们本就冲着我来,还想绑了我勒索爹爹!”她说着,主动握住萧焱光的双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像在传递力量一般,一字一句道,“我们同心同德,定能熬过这个难关。”
萧焱光定定地望着非烟,眼底有晶莹的水光闪烁。他未发一语,只是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安稳,都攥进心底。
几人趁着夕阳未落,即刻动身泅水闯出崖底。崖底河水因地热熏蒸,水温近二十度,倒也不算刺骨。
萧焱光最忧心非烟安危,生怕她被水中漩涡卷入水底难以挣脱,便与她并肩下水,目光自始至终紧锁着她的身影,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恐她出半点闪失。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漩涡的吸力骤然袭来时,非烟还是被惊得心头一紧!“这河底定然还藏着暗流!”她在心中惊觉,水流湍急得让她根本无法睁眼,几股水浪猛地灌入口中,“咕咚咕咚”呛了好几口,满嘴都是河水的苦涩。
失重感裹挟着她,四肢胡乱划动却找不到半点着力点,天旋地转间,一双强有力的大手骤然环住了她的腰肢。那力道沉稳而可靠,带着她一点点挣脱漩涡的拉扯,朝着水面游去。
“好漫长……”非烟意识渐渐模糊,只凭着本能依附着那双手,像一叶漂泊的浮萍。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随着那股力量浮出水面,被轻轻放在了河岸上。
非烟累得浑身脱力,眼皮重如千斤,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萧焱光见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只当她晕了过去,此刻也顾不上其他,急得俯身用双手按压她的胸脯。见她仍无反应,他心下一慌,立刻低下头,准备为她做人工呼吸。
非烟只觉眼前有黑影逼近,本能地挣扎着睁开一丝眼缝,入目便是萧焱光放大的脸庞,顿时惊得浑身一僵。这骤然的惊吓让她胸口一闷,“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河水,不偏不倚,正好喷在萧焱光脸上。
被喷了满脸河水的男子动作一滞,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一旁的剑书见状,再也忍不住,背过身低低地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非烟缓过劲来,脸颊微红,带着几分讪讪地连声道歉。她撑着地面慢慢爬起身,一边胡乱拧着身上湿淋淋的衣衫,把水珠拧得顺着衣摆往下滴,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萧焱光,不住地赔着不是。萧焱光倒也大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温声回了句“无妨”,便转身也拧起自己衣服上的积水。
不多时,几人总算把衣衫拧得不再滴水,可放眼望去,周遭尽是湿润的岩土和枯草,连半点干柴的影子都没有,想烤干衣服根本无从谈起。
眼下没有更好的御寒法子,几人对视一眼,都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走出这片荒僻之地,到有人烟的地方寻几件厚实衣物换上。
“出了前面那处山洞,再往前赶一里多路,便能看到人家了。”剑书扫视了一圈地形,笃定地说道。
听到“有人家”三个字,非烟原本蔫蔫的模样瞬间精神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忙不迭地催促:“那还磨叽什么?剑书,你赶紧带路!”
几人不再耽搁,即刻动身朝着山洞方向赶去。越靠近洞口,周遭的气温便越低,冷风顺着洞口缝隙灌进来,吹得人肌肤发紧。
萧焱光和剑书自小习武,身子骨扎实,尚且能咬牙抵挡这股寒意。可非烟从未习武,底子本就单薄,此刻被冷风一吹,牙齿忍不住开始“咯咯”打颤,脚步也渐渐踉跄起来。萧焱光看在眼里,心头一紧,脚步放缓跟上她,不住地将自己的双手搓得发烫,再快步凑过去握住她冰凉的双手,用掌心的温度为她暖着。
刚出洞口,漫天风雪便扑面而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非烟裹紧了湿冷的衣衫,被冻得牙关打颤,口齿含混地嘟囔出一句诗来。
“都冻成这般模样了,非烟姑娘还有这般雅兴吟诗作对,本王佩服。”萧焱光见状,眼底漫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伸手替她挡了挡迎面刮来的风雪。
“王爷、王妃,”剑书目光掠过不远处结冰的河面,沉声说道,“沿着这条冰河下山,再往东南方向一拐,便有几户人家了。”
非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那冰河光滑如镜,心中顿时计上心来,眼睛一亮:“我们找几块结实的树皮当滑板,顺着冰河滑下去!这样能快不少。”
萧焱光略一思索,颔首赞同:“这法子确实可行,能省不少脚程。”话音刚落,他又想起非烟畏寒,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只是这般滑行风会更烈,寒意更甚,你身子能吃得消吗?”
“没事!长痛不如短痛嘛!”非烟摆了摆手,心里盘算着,反正慢走也是挨冻,快走也是挨冻,倒不如快点滑到有人家的地方取暖,说话时语气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好!”萧焱光不再犹豫。三人当即动手,在附近搜寻合适的材料。不多时,三块宽大厚实的树皮便被修整成了简易的滑板,边缘打磨得顺滑,方便滑行。
几人简单试了试滑板的稳固性,非烟又细细给萧焱光和剑书讲解了滑行的技巧——如何借力、如何控向、如何减速。两人从未接触过这等“新鲜玩意儿”,听得认真,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一切就绪,非烟率先踏上树皮滑板,回头冲两人扬了扬下巴:“我先开路!”话音未落,便借着地势轻轻一滑,率先向山下冲去。萧焱光和剑书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在冰封的河面上化作三道轻影。
谁也不知,非烟往日休假时,最爱飞往各地的滑雪场,不管是单板还是双板,都练得炉火纯青,曾是滑雪场中一道灵动靓丽的风景。此刻踏上简易树皮滑板,对她而言竟毫无难度。
身后的两人起初还有些生疏,身形略显笨拙,但二人本就有扎实的武术根基,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常人,不过片刻便找到了诀窍,渐渐适应了滑行的节奏,身形愈发稳健,很快便也能如飞般顺着冰河向山下滑去。
一开始,刺骨的寒风刮得非烟脸颊生疼,但随着滑行速度加快,她渐渐找回了往日在滑雪场自由驰骋的感觉,身体在辗转腾挪间慢慢暖了起来,寒意消散了大半。
萧焱光望着前方身姿轻灵如燕的女子,眼底满是惊讶。他本还担心她难以支撑,却见她滑行时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潇洒,与平日娇俏的模样截然不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与欣赏。
“王爷、王妃,前面该上雪地了!属下先去探路!”落在最后的剑书高声提醒一句,随即足尖一点滑板,施展轻功跃至半空,稳稳落在冰河东南方向的雪地上,回身等候二人。
萧焱光正暗自盘算着如何稳妥地将非烟护送到雪地上,却见她腰身微微一沉,借着惯性猛地向东南方向急转,身形顺势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轻盈地旋转了两圈,随后如鹞子般舒展身形,稳稳落在雪地上,丝毫未停,踩着滑板继续向前滑行。
萧焱光见状,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心中暗道“好灵动的身法”,也不甘落后,足尖一蹬,身形掠起,稳稳落在雪地上,紧随二人的身影滑了下去。
不多时,几户人家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剑书在前引路,脚下的树皮滑雪板踩得积雪簌簌作响,径直朝着院落中最大的那一座奔去。
三人刚到院门口,正弯腰准备解下脚上的滑雪板,那扇斑驳的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推开。一抹艳色撞入眼帘——身着猩红皮裘的女子款步走出,身姿窈窕,眉眼灵动。
“公子,您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女子柳眉轻蹙,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写满讶然,话音未落,便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萧焱光快步走来。
萧焱光正要开口阻拦,却见女子行至非烟面前时,脚步猛地一顿,随即敛衽行礼,声音清脆恭敬:“这位便是王妃吧?嫣红见过王妃!”
这一声唤,让正专心解草绳的非烟吓了一跳。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方才畅快滑行后的红晕,眉眼弯弯地笑道:“不必多礼。”方才迎风滑行的快意,早已让她浑身筋骨舒展,连带着眼底都漾着明媚的笑意。
嫣红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心底暗暗忖度:难怪主上对她另眼相看,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果真惹人欢喜。
“王妃,属下来帮您解吧!”嫣红笑着俯身,就要去碰非烟脚上的雪鞋。
“不必啦,我已经解开了!”说话间,非烟已麻利地扯断绑住滑雪板的草绳,踢踏着鞋子轻快地跳了下来。
“王妃好身手!”嫣红笑着恭维,转头见萧焱光和剑书也已解下雪板,便连忙侧身引路,将三人让进了院子。
连日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庭院里的积雪足有十几公分厚,却被人细心地扫出一条蜿蜒小径,直通到几间茅草屋前。
“公子,我们的人都在附近镇上待命,属下是特意留在这里接应您的。”嫣红一面走,一面压低声音向萧焱光禀报。萧焱光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褪去方才与非烟同行时的松弛,此刻在下属面前,他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份冷峻严谨的模样。
非烟跟在一旁,看着他挺拔的侧影,忍不住腹诽:果然,认真起来的男人,还真有几分魅力。
一脚踏进屋内,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屋子显然是精心打扫过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屋角的火炉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仿佛将外头的冰天雪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小鹿,快把备好的衣服拿来!”嫣红扬声吩咐道。
话音刚落,一个清秀娇小的丫头便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怀里抱着好几套厚实的冬衣,衣料堆叠得几乎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公子,王妃,这是特意为几位准备的冬衣,快进里屋换上吧,别冻着了。”
不多时,三人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非烟那件藕荷色夹棉素衣,竟像是量身定做一般,衬得她身姿纤细。外披一件同色系的狐裘披风,毛领柔软地贴在颈间,将她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映得愈发明净秀丽。
“王妃这身衣裳,真是美得紧!”嫣红看得眼睛一亮,由衷赞道。
恰在此时,萧焱光也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身玄色织锦冬装,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的冷峻之气愈发逼人。
“公子与王妃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嫣红笑得眉眼弯弯,连声赞叹。
“好了,嫣红,备些饭菜来吧。”萧焱光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公子放心,早就备好啦!”嫣红笑着应下,转头冲一旁杵着的剑书嗔了一眼,“剑书兄弟,光站着做什么?快来搭把手!”
剑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却还是大步上前,利落地帮着将靠墙立着的方桌放下摆正。不消片刻,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便摆了上来——油光锃亮的烧鹅,香气浓郁的炖笨鸡,暖身暖胃的白菜五花肉炖粉条,酱香醇厚的卤牛肉,还有爽口的雪里蕻咸菜,配上几碗冒着热气的手擀面。
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非烟眼眶都有些发热。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萧焱光等人吃的尽是无盐的烤兔肉、酸涩的野果,还有难以下咽的蜂巢,何曾尝过这般人间烟火的滋味?
萧焱光亦是如此,几人几乎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满桌饭菜吃得精光,连碗盘都舔得干干净净。
嫣红和小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圈一红,忍不住抬手抹起了眼泪:“公子,您在外面,究竟受了多少苦啊……您慢点吃,不够的话,奴婢这就再去做!”
非烟瞥见嫣红这般模样,又看了看萧焱光,忍不住投去一个戏谑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萧焱光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连忙轻咳一声,对着嫣红道:“别胡思乱想,也别再说这些了,让我们好好吃顿饭。”
非烟见他这般窘迫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下头,继续美滋滋地刨着碗里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