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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风起北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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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地洒在岩石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非烟正闭着眼睛,任由暖意爬上脸颊,忽然听见身旁的萧焱光轻声开口:
“烟儿,刚才我去割蜂巢……意外发现了一条可以出去的通道。”
她猛地睁开眼,睫毛在阳光下扑闪如蝶翼:“真的?!”声音里难掩雀跃,仿佛已经看见洞外的世界。
“看你高兴得!”萧焱光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刚才是谁说‘留在这里,有我陪着,甘之如饴’的?”
非烟的脸颊微微发烫,却仍理直气壮地反驳:“出去不一样陪着你吗!”说完又觉得自己太直白,赶忙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像只耍赖的猫儿般往他身边蹭了蹭。
萧焱光低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吧,原谅你了。”他缓缓道出发现出口的经过——如何掉入水中,如何被吸入河底,又如何在那座石洞里看到一线光亮。
非烟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拽起他的手腕:“快带我去看看!”两人穿过大片的花草,来到那处隐蔽的通道前。阳光洒在水面上,照亮了潮湿的石壁,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希望。
听闻外面千里冰封,非烟不禁在温暖如春的世外桃源打了个寒战。
“不行,这样出去,温差这么大,肯定要得风寒”,非烟来回踱步,“怎么办呢?”
她眉头紧锁,想着在这里用树叶、树皮之类的,多做些御寒衣物。但转念又想到,带出去,也全湿了,那不更冷?!
想了一阵子,也没好办法。
“那我们吃的饱饱的,再出去!”非烟双手叉腰,“吃饱了扛冻些!”
萧焱光看非烟唠叨这一阵儿,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啼笑皆非。
“好,大小姐,我去打猎,让你吃饱肚子!”他笑着拿剑离开。非烟则去附近采些浆果。不多久,浆果在筐底滚出欢快的声响,她边摘边嘟囔:“要挑最甜的...酸果子可没法暖身子!”
萧焱光这次打猎收获颇丰,带回了一只兔子、一只野鸡,还在河里抓了两条不大不小正适合烤着吃的黑鱼。他像往常一样在水边处理食材:将野鸡分成两半,一半裹上蜂蜜烤制,一半放进石锅炖煮;兔子和鱼则直接上了烤架。不久,崖底便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甚至引来了两只狐狸。它们远远张望着,却因畏惧火光不敢靠近。所幸此地没有狼群出没,否则又免不了一番麻烦。
非烟用石杯盛了两盏鸡汤,一盏递给自己,一盏递给萧焱光。汤里没放盐,只在炖煮时加了她在附近采摘的土党参,以增添鲜甜。味道还不错。平素注重养生的非烟饮食讲究少油少盐,这样的味道正合她心意。两人大快朵颐,吃饱后又吃了些非烟采摘的酸枣和野生树莓。
为保持体力,他们燃起篝火,在旁边的草堆上小憩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已是申时,约莫现代下午三点。两人喝了些热水,便准备潜水离开。
来到水边,非烟深吸一口气,正要准备下水,忽见水面冒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惊得岸边的两人齐齐后退半步。待那身影攀上岸来,竟是衣衫褴褛的剑书。他抬头看见萧焱光与非烟,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着喊道:“殿下!王妃!”
萧焱光慌忙扶起他,目光扫过对方破烂的衣襟,眉头微蹙:“我跳崖时你们不是都上来了?莫非打不过霍璇儿他们......”
剑书站稳身子,声音仍带着颤抖,却强自镇定下来,将崖上发生的变故细细道来。
原来,那日萧焱光刚追随非烟跳下悬崖,纪卿尘、羽蒙、南宫锦、辛小沫、上官弘、上官凤、剑书、皮五、皮六和金花他们十位便赶到了崖边。
只见萧焱光纵身跃下的身影,十人顿时睚眦欲裂,手中刀剑寒光凛冽,一拥而上欲取霍璇儿三人性命。
双方尚有一段距离,霍璇儿虽心慌意乱,却仍强自镇定,迅速拉响了一支穿云箭。
箭尾迸出刺目的白光,拖着硫磺味的烟痕直冲云霄,轰然炸响的声浪如雷贯耳。
与此同时,双方已短兵相接。纪卿尘等人武功高强,很快占了上风。
就在他们即将制服三人之际,几队人马突然从山下杀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蒙面黑衣人,身形矫健如豹。他身后列队站着几十名类似装束的杀手,其中既有交过手的熹燃国观音阁女杀手,也有延庆国打扮的勇士。对面北邙山山寨的二当家和众匪徒也虎视眈眈。
“把人放下!”黑衣人嗓音沙哑,刻意压低声调掩饰真实口音。
“若偏不放呢?”羽蒙踏前一步,鞭尖直指延庆国勇士巴虎尔,“你身为御前先锋,不在草原护卫父皇,来此作甚?”
“公主殿下,臣等正是接您回宫。”巴虎尔昂首作答,明明自称臣下,却全无恭敬之态。
“好个大胆奴才!”羽蒙怒喝,金丝软鞭化作一道银虹。巴虎尔仓促闪避,鞭梢仍在其面颊撕开一道血痕。
“你算什么公主?”巴虎尔止血冷笑,“你父皇命悬一线,还做着公主梦?可笑!”
“混账!”羽蒙又惊又怒,鞭势再起。
黑衣人首领长剑轻扬,剑刃与软鞭相触的刹那,鞭身竟齐整断作两截。
羽蒙瞳孔微缩——这金丝软鞭寻常兵器难损分毫,对方却举重若轻,既显内力深厚,又见招式精妙。她深吸口气退归己方,静观其变。
黑衣人压低嗓音开口:“想请几位暂时到舍下小住几日。”
“好意心领了!去住吗?就不必了!”纪卿云淡风轻地笑着摆手。
“你们可以试试,去不去住,看谁说了算!”蒙面老者突然插话,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纪卿尘目光扫向老者,虽辨不出声音,但那佝偻身形却透着莫名的熟悉感。
“别动!”羽蒙的剑锋突然抵住霍璇儿咽喉,霍璇儿穿云箭召集的人,总该顾及她的性命!
观音阁的女杀手们发出惊呼,而其余人却如旁观者般无动于衷,仿佛那剑下之人与他们毫无干系。
“弟兄们,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北邙山二当家的见己方人多势众,黑衣人头目又迟迟不表态是否搭救霍璇儿,加之霍璇儿等人先前得罪于他,顿时暴跳如雷,率先拔出腰刀向纪卿尘等人扑去。黑衣人及延庆国喽啰见状一拥而上,顷刻间刀光剑影交织成网。羽蒙再也顾不得霍璇儿,长剑出鞘便杀入战团。
那黑衣人施展的招式如行云流水,却暗藏杀机,不过数招便将南宫锦、辛小沫和上官凤点中穴道放倒在地。羽蒙与纪卿尘各自被三名好汉缠住,虽奋力周旋却也占不到便宜。双拳难敌四手,皮五、皮六和金花很快也败下阵来。
上官弘强撑着伤体挪到羽蒙身侧,嘶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替你断后!”说罢竟以血肉之躯硬接一柄劈来的弯刀,飞溅的血花在阳光下划出凄艳的弧线。
羽蒙怔怔望着这个总替自己挡灾劫的男人——上次是毒镖,这次是刀锋。她本可趁乱脱身,却始终放不下同伴。直到目睹纪卿尘被黑衣老者制伏,才惊觉再不走便是玉石俱焚。
“好!”羽蒙突然暴起,剑锋过处连斩两敌,拽着上官弘便往密林深处奔去。沿途追击者虽众,却都倒在了这羽蒙的飞刀下......
萧焱光闻言瞳孔微缩,指尖在袖中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面上神色却未露分毫:“你怎么逃出来的?”
剑书的声音混着喘息传来:“早前在寨子中找不到大当家,误喝茶水中毒,被蒙面人追杀,不慎滑落悬崖...却发现崖下两丈有处石洞可藏身。”他喉结滚动,目光掠过两人,又仿佛回到了当时——那日眼见败局已定,羽蒙和上官弘突围而去,他当机立断奔向最近的山崖。贴着崖壁滑坠时碎石簌簌滚落,整个人栽进洞中才堪堪稳住身形。
崖上众人只道他粉身碎骨,霍璇儿与二当家那场争执他听得真切。黑衣人逼她重返北邙山的声音犹在耳畔,自己却蜷在潮湿石洞里,听着脚步声渐远。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攥着崖顶垂落的藤蔓发力,青筋暴起的手背擦过嶙峋岩壁,终于回到山顶。
剑书上来之后,想到殿下坠崖,内心凄凉而悲怆。
转念一想,上次他也是这样坠崖,之后爬上来回到北邙山山寨,遇到寨里老大的干女儿晓琴,被对方好心藏起来救治。
晓琴告诉自己,崖底是软草和温泉河水,她小时候在崖下附近游玩,阴差阳错进去过。如果这是真的,也许殿下和王妃还活着。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晓琴,问出到崖底的通道,并尽可能救出纪卿尘他们。
他轻功一提,化作黑影掠出山林,夜风将衣袂吹成一面猎猎的旗,向着山寨深处疾驰而去。
趁着夜色,剑书返回了山寨。他很快找到了晓琴——山寨大当家的干女儿。这位大当家膝下无儿无女,将晓琴视如己出,平日里的宠爱丝毫不亚于亲生女儿。大当家离奇失踪后,晓琴心中早已对二当家生疑,奈何苦无实证。她虽在山寨中颇有威望,但此刻若贸然行动,只怕难以服众,反而坏了大事。
见剑书深夜造访,晓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位少年是大当家失踪前颇为看重的后生,甚至曾半开玩笑地暗示要将晓琴许配给他。记得那日大当家笑问晓琴可愿时,她只是低眉浅笑不作声,大当家便打趣道:“你不言语,爹便当你应了!”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婚事还未及提上日程,大当家竟突然失踪。自那之后,山寨里乌烟瘴气,晓琴索性闭门谢客,只派心腹暗中打探消息,以防不测。
晓琴把剑书带到聚义厅东墙外的夹层小门处,借着夜色掩护,按照特定顺序轻敲几处凸起机关,小门应声而开。剑书闪身入内,门扉随即悄无声息地合拢。晓琴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故意绕到附近花园闲逛。
剑书进入夹层后,沿着右侧楼梯攀至顶层,推开一扇隐蔽的门,来到聚义堂右上方的隔板房。这里设有一处贴了透明螺钿的孔洞,既能俯瞰大厅全景,又因黄色贝壳与木质板墙浑然一体而难以察觉。孔洞旁还配有喇叭状的扩音装置,将大厅内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处密道乃大当家亲手所建,只为随时掌控山寨动向,作为接班人培养的晓琴是唯一知情的亲信。
巴虎尔攥紧佩刀,青筋暴起。“我们的任务没有完成,你们倒好,得手了就不管我们死活!”
“羽蒙迟早是你们的,急什么?!”黑衣人甩袖冷笑,“他爹都被你们控制了,区区公主......”
“说的倒是轻巧,不是你们的事,你们不挂心!”巴虎尔刀鞘砸地,震得烛火乱颤。
“我们的任务不也没完成吗?!”霍璇儿突然插话,玉指敲桌。她转向主位黑衣人,“柳非烟没抓到,不如...把纪卿尘给我?带回去给母后个交代!”
蒙面老者拍案否决:“不行!”
正是这位老者,用药粉将纪卿尘迷倒,抓了起来。
“药翁要的人,就归药翁!”黑衣人甩出飞镖钉住厅门一只过路的老鼠,“想要人,自己动手!”
霍璇儿咬住下唇,终究没敢发作。
“萧焱光怎么办?他和柳非烟掉下崖去,不知死活。”黑衣人思忖说道。
二当家凑近谄笑:“百丈悬崖,活不了!就算摔不死...”他比划着四周山势,“也困死在谷底。”
众人如释重负——萧焱光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头儿传来消息...”黑衣人压低声音,“萧天风、苏子西已被控制,他敢回宫...”
烛花爆响,“散会”二字落地,黑影四散入夜。
待厅内众人散去,剑书悄然折返,推开那扇隐蔽的小门,身形如风般掠出。
花园中,晓琴已等候多时。见剑书前来,她微微颔首,目光里藏着忧虑。
“带我去关押他们的地牢。”剑书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掌心已渗出薄汗。这一夜,他听闻的种种消息如毒蛇般噬咬心神,必须尽快救出同伴,共破这诡谲阴谋。
“你……可能带不走他们。”晓琴轻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安插的人传回消息,他们中了奇毒,双腿已不能动。”
剑书骤然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喉间挤出一声低吼:“那我也得先见到他们!”
晓琴凝视他绷紧的侧脸,终是轻轻点头:“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吩咐手下安排路线,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
晓琴倚在地牢门口,与看守的喽啰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谁也没注意到剑书已悄然潜入牢区。穿过幽深的甬道,他看见几个同伴分散在相邻牢房内,皆瘫坐在干草堆上无力动弹。剑书心知无力同时解救众人,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囚室。
纪卿尘蜷缩在墙角,听见锁簧响动的瞬间缓缓睁眼。当看清来人是剑书时,他灰暗的眸子骤然亮起,却很快恢复清明——单枪匹马的剑书显然无法带他脱身。
“纪先生。”剑书压低声音,手中钥匙已插进锁孔。
“咔吧”一声脆响,铁门应声而开。纪卿尘用目光示意囚室角落的矮桌,剑书俯身摸索桌底,果然发现一个黏着的瓷瓶。
“你带走这份药。”纪卿尘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幸好我事先藏了它,否则阿光的解药早被他们搜走了。”
剑书将寨中最新探听的消息低声相告。纪卿尘沉默良久,突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找到密道去崖底,阿光本事大,定能撑住。”
他忽地正色道:“待阿光脱困,你须先让他携兵符调集军队,再入宫救驾。”
剑书攥紧药瓶重锁牢门,铁栅栏在身后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像张挣不开的网。
昏暗的牢房门口,晓琴正踩着板凳与小喽啰们掷骰子赌钱,铜钱碰撞声混着粗粝的笑语。她余光瞥见剑书回来,忽地拍案而起,染着丹蔻的手指一挑:“牢里还太平吗?”
“太平,无事。”剑书垂首应答,声音像生锈的铁链般紧绷。晓琴闻言咧嘴一笑,朝惊讶的喽啰们挥挥手:“好了各位兄弟,天要黑了。我回去备酒菜,待会犒劳你们!”
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刚泼的茶水,溅起几点泥星。
一个小喽啰疑惑道:“刚才没看到大小姐带人进来啊!”
另一个喽啰一边收起赢的钱财一边漫不经心答道:“哪里啊,大小姐来这里本就是例行检查的!你忘了?之前这里归大小姐管!”
忽有脚步声从甬道传来,霍璇儿提着灯笼,红娘抱着食盒紧随其后。
两拨人擦肩而过的刹那,霍璇儿斜眼睨向剑书他们。待晓琴走出五步,霍璇儿猛地旋身,灯笼火苗骤晃:“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