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天骄》□□

4、兵书 下了山，天

　　下了山，天色依旧没有转晴，我沿着街边屋檐快步行走，小小的油伞根本不起作用，雨水肆无忌惮地打在我身上，冰冷袭满全身，冻得我瑟瑟发抖。快靠近书院时，远远就望见一抹白影焦急着在那徘徊，恰似在等人归来。心头一暖，我快步向他奔去。
　　楚抒意也瞧见了我，冲向雨中抱住了我，两人紧紧相拥。猛然间，温暖笼罩全身，一股暖流泳入心头。楚抒意将我打横抱起，足尖一点，飞檐走壁，不一会儿就到了我的寝居，为我烧好热水，拉下帘帐，便无声退了出去。
　　解开满身污泥的长裙，我整个人滑入水内，只余下鼻子浮出水面透气，也不知洗了多久，待我穿上干净的衣裳，整理好妆容，打开了门才发现楚抒意一直在门外守候。
　　“抒意，你怎么那么傻，这样会着凉的。”心疼地拉他进屋，用干爽的巾帕为他擦去满脸的雨水。
　　他先还闪躲，想接过巾帕自己来，在我的瞪眼下，他终于放弃挣扎，任由我为他擦拭，但他脸上一直浮有红晕，腼腆之意再明显不过。
　　“芯儿……”他扶着我的肩，柔声道：“今天一整天见不着你，我很担心。”
　　轻轻环抱住他，偎依在他的胸膛，呼吸着他身上的淡香，很是满足，嘴角浮起一丝笑，轻声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楚抒意微笑，唇畔边扬起一抹温柔：“傻芯儿，这么容易就满足，我还有一辈子的情话对你说，呵护你到老，担心你到老。”
　　他的一番话，说得我心头暖暖的。窗外月色皎洁，月光穿过半开的窗子洒下一片银辉，今夜无雨，夹杂着树叶泥土味的空气格外好闻。
　　翌晨，我便起了个大早，早膳也没吃便风尘仆仆地前往书院大殿，昨晚听楚抒意说今天上的是兵法课，这可勾起了我的兴趣，一直以来读着四书五经也乏了，终于可以接触些兵法谋略。
　　大殿的正中央堆放了许多新书，唐成先生立在中间，执起脚边一本，说：“这些就是武经七书，你们对哪本感兴趣的话就拿回去看看，不过，择日我可要考试，你们学几本我就考几本。”
　　先生这番话，无疑是当头泼了冷水，令不少人望而怯步。只见他绕着我们众人缓步走了一圈，脚步停在我面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斜了我一眼，又转身走向书堆，说道：“勿须担心此书所要花多少银子，若是你们考得过，为师全部相赠。”
　　我一喜，脱口而出：“我要。”
　　“好！你选哪本？”唐成先生笑道。手指捋了捋已有几根白须的胡子。
　　我稍稍沉吟片刻，说道：“我全部都要。”
　　唐成先生大笑，走过来把七本书递到我手上：“如此有把握？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弟子，还有谁要？”
　　“我。”一声温润如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好，很好，为师相信你。”唐成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力地拍着楚抒意的肩膀。
　　我和楚抒意互望一眼，纷纷一笑，拿好书后，悄悄退离大殿。
　　携手漫步在庭院花草中，我仰起脸，问道：“抒意，你也对兵书有兴趣？”
　　楚抒意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
　　“为了和我的芯儿同甘共苦啊。”楚抒意耸了耸肩，语气有些调皮。
　　我的嘴角抽搐了下，又一时想不出用什么来反驳他，便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蓦地，一个念头浮进我脑里，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后，嘴角抿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小手挣脱开他的大手，抓住他的衣角摇了摇，楚楚可怜道：“抒意，帮人帮到底嘛，想个法子让我能更快把书映入脑里。”
　　这回轮到楚抒意嘴角抽搐，手指轻按了下我的眉心，道：“以你的记忆力还需要我帮忙吗，鬼丫头。”
　　“光记得住有什么用。”我垂下头，不满地嘟哝。
　　“唉。”楚抒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自是知道自己拧不过我，宠溺地揽过我的腰，说道：“奉公羊芯之命令，今晚我就刻苦钻研，明日一定给你个满意解说。”
　　诡计得逞，我在心里笑得花枝乱蹿，偷偷地看了一眼楚抒意，发现他眼中的疼爱与怜惜，心里更是蜜得很。两人牵着手在羊肠道上悠然阔步，金色的阳光把我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隔日一早，我还在对镜梳妆时，李音便推门而入，把怀中的书往我桌上一放，不由分说便把我拉至桌旁。
　　“音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解。
　　李音轻咳一声，噪音有些沙哑：“听说你昨儿个逞头了，芯儿，你就是太要强了，这么多兵书哪是你看的懂的。昨日我琢磨了一晚，给你想了个法子。”
　　我一怔，抬头看她，眼底爬满血丝，脸色些许苍白，连嘴角绽放出的笑容也像是快枯萎的花朵。她为了我，昨晚肯定熬了个通宵啊。
　　我按住了她翻阅书籍的手，凉凉的，一股歉意袭上心头，担忧地问：“音姐姐你身子本来就弱，还为我操心一夜，我真是过意不去。”
　　李音温柔地看着我，安慰道：“瞧你说的，我们可是闺中好友啊，这点忙该帮的。”低头翻了下书，又继续道：“这些兵法阵形可以用画图来理解，瞧这个……”
　　李音与我讨论了整个早上，下午我便叮嘱她要好生回去歇着，要是累垮我会内心不安的，在我的坚持下，她也只好妥协，转身离去，单薄的背影极似一朵需要受人呵护的百合。
　　得此闺友何其幸也，李音昨天因为受到风寒而未去大殿，却在得知我遇到兵书难槛时，不顾身体虚弱，连夜为我钻研方法，与此等善良贤惠女子交友，乃我之荣幸也。
　　话说回来，楚抒意明明说好今日给我讲解兵法的，等到现在已是太阳落山，却仍未见到他的身影，下颚支在木桌上，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书香味，闻着闻着，意识逐渐模糊，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浑觉鼻端一侧奇痒无比，，着实扰了我的好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嘟喃：“走开。”
　　仿佛间觉得有只大手从身后绕了过来，搂住我的腰，身子骤然腾空，紧接着躺在了柔软的床榻，嗤笑声自头顶上响起：“干等我这么久，现在还未看清楚我是谁就要把我支走。”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我勉强地撑开眼皮，正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眸。心里没来由一气，抬起右脚向他踹去，却稳落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指戏虐地摩挲我的脚底，我的脸腾地爬满羞意。
　　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我又羞又气：“干什么！还不放手。”
　　“放手？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对你放手的。”他稍稍一带，我便投入他怀中。
　　窝在他怀中，我嗤笑一声：“不是说好今日给我个满意解说吗？怎么这么晚。”
　　“好了，别任性了，我又没有逾期，这不还是今日嘛。”楚抒意用下巴抵住我的前额，呼出的热气喷在了我头顶上。
　　“今日去哪了？”我仰起脸，仍不罢休地问道。
　　楚抒意的俊脸皱了起来，目光有些闪烁：“今日楚府里有些棘手的事，抽不开身。”
　　我也没多想，一听是他的家事我就不便再追问，含糊让他带过去。下床穿好鞋子，拉着他围坐在木桌边。
　　“想到什么法子教我了？”我摊开一本《三略》，往他面前一搁。
　　楚抒意浅浅一笑：“好法子倒是没有，不过有一种方法你可以先试一试。”
　　“是什么？”
　　“画图。”
　　心里一动，刹那间想起了什么，可偏又没及时抓住，好似有一件事给我遗漏了。恍惚间，楚抒意已为我画好了兵法阵形，有偃月、鱼鳞、鹤翼、锋失••••••形状很是熟悉，印象中有人也画过。
　　哐当，我一拍脑门，叫道：“对了，李音姐姐早上也为我画过这个。”我赶忙从书堆夹缝里抽出一张纸：“这是她画的，呀，跟你的好相似啊，抒意，你看！抒意？”
　　很奇怪楚抒意会突然出现晃神的时候，我大力地推了推他，他这才回过神，又恢复了满脸笑容，仿似方才他不曾走神过：“是啊，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扬起笑靥：“知音难求，改日我带你会会她。”
　　楚抒意微怔，抓住我的手，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他脸色不是很好，我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体贴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今日太累了，既然你已经知道这方法，我也不多说了，芯儿，我想……回去歇了。”
　　我轻轻一颤，别开头失望地“嗯”了声，再回头脸上已挂起微笑：“那你回去歇着吧，别累着了。”
　　目送走了楚抒意，我也只能讪讪地看回兵书。漫漫长夜挑灯苦读，唯有明月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