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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谢家云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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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夭睁开眼睛,是一抹淡色的紫,空气中有安神的香料静静燃烧。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轻轻舒了一口气。暗影中有一个玄色的身影坐着,不紧不慢地喝着一杯茶,那动作像极了在品酒。
      叶京抬起双眸,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醒来了?”
      夭夭只记得被叶京点了睡穴,迷糊中好似有人争执,少年的声音还飞扬在童嘉关苍皑的白雪中,一下子回到了这间静室。
      “这是哪里?”
      叶京伸手缠起夭夭的一卷秀发在鼻子下轻嗅,隐隐有暗香浮动:“自然是在我的床上。”
      低沉而好听的声音让少女的脸瞬间潮红,杏目圆睁,有些反应不及。
      “……我姐姐”她又瞬间想起了赤月的死,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又为何要救我?”少女的泪水很快就收势,遭逢大变,让她的心紧绷,深深地懂得了世上的人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你猜猜?”叶京一点也不浪费他俊美邪气的面容,凑近少女道,“你如此娇俏可人,我又怎么忍心叫你落在高桢的手中?嗯?”
      少女舒了一口气,平静道:“你要我做什么事?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救我。”
      叶京也不答,从她身边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柔声道:“你且在这里放心休息吧,暂时不要做别的想法了。”
      说完便走出了房门,空留一室的疑惑给夭夭,少女有些忧愁地望着床顶,闭上眼睛。
      算了,还是另做打算吧。
      三月初三,明帝在朝堂之上公然对叶家敬献假画之事不满,将叶安寻禁足叶阀,命叶成秋全力调查此事,并佐桓远玄全力协作。这是一个警示,向各位官员表明,皇上要有所动作了。四阀之内虽然多有嫌隙,明争暗斗不亦乐乎,却是不能垮掉任意一家,不然皇权一旦收复,门阀将无立身之地。
      下了朝堂,明帝邀请叶安忧留在宫中同用午膳,叶安忧自然推脱不得。
      “安忧,你说这画究竟是何人所为?”
      叶安忧不慌不忙地答道:“陛下,安忧觉得此事疑点众多,不能妄下断论。”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基本上是没有回答。明帝倒也不作计较,似乎真的只是吃一顿饭一般,还热心地招呼了几样菜色,一旁任连海布置周到,算是相对安稳。
      叶安忧向明帝讨了一个名目,注意假画事件调查的进程,便请辞离开了皇宫。
      夕照早已在门外备下马车,一见叶安忧出来便上来迎接。
      叶安忧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天边渐沉的晚霞,暮色四合,背后高大的皇宫城墙都为她做了背景。
      “小姐,陛下已经顺水推舟,将叶氏和桓氏都拉下了水,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叶安忧清瘦的指骨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车内的矮几,单手托腮,眉目间掩着算计,在昏暗的车内神色不明,就好像整个衡芜的局势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先回南风别院吧,看看叶成秋和桓远玄会带来什么好戏。另外,派人注意一下叶京,他可能带来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时候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少年沉声道:“前方何人,为何拦住了去路?”
      叶安忧用纸扇轻轻挑起一角,远远看见外头立着一群人,中间包围着一辆马车,居然是狭路相逢,却不知究竟是碰上了何人。
      一人在外面大声道:“我们是叶家的马车,我家夫人是来找叶大小姐的。”
      叶安忧略一思索,便知晓拦路的是何人了。
      叶安忧避开了众人,看着眼前刚为人妇不久的女子,细长的眉眼微微挑起:“说来,我倒是没有好好恭喜你与二弟的婚礼,那日我正好出城办事,对不住了。”
      “不,今日锦苏此来也不拐弯抹角,正是为夫君送来东西,请小姐见一见我的夫君。”
      谢锦苏将手中的玉佩递给叶安忧,叶安忧只瞥了一眼,便瞧出正是叶安寻成婚那时自己送给他的贺礼。
      “皇上自有主张,请他在家中静候消息便是。”
      谢锦苏道:“非是计较那些事,夫君只要求我来请大姐与他见上一面,他有些话想对你说,希望大姐能够成全。”
      叶安忧对着那玉佩看了好一会儿,黯然转身:“我知道了,可惜我并不想见他。”
      说着,仍旧将那玉佩交还给谢锦苏,道:“这东西你们愿意留着就留着,若是不要,丢掉吧。”
      留下这么一句,白色的身影便上了马车,那马车早已不是叶阀金色的孔雀家徽,而是青色车身,耀眼地刻着南山郡的火云图腾。
      马车缓缓离开,小巷里谢锦苏一人对着玉佩惆怅不已,出口处正是衡芜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她不知叶安忧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连弟弟一个见面的请求都不肯答应。
      琴声在清幽的院子里如流水般缓缓趟过,春树新芽,空气中都浸润了清香,月光朦朦胧胧,像一层面纱般遮住了南风别院。
      墙外有箫声后起,跟着琴声渐渐变调,青灰色布衣的年轻男子独立春风,飘渺于尘世,却仿佛游离在这万丈红尘之外,如此风姿,怎么也不会让人想起时西倦阁时常躬着身子眉目清冷的谢七。
      叶安忧停下手:“这箫声倒真是不错,你是有消息带来给我吗?”
      谢七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很淡然,嘴角有着浅浅的笑意,一手横着萧,金色的流苏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心有所思,琴声凄然。”
      叶安忧心中重复这八个字,心下想来这人倒是心细如发,却也不高兴说破。
      谢七似乎和从前有许多不同,无论是气度还是话语,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宝剑,露出璀璨的光华。
      “怎么,你是准备不再藏私,对着我如此可不是好事。”
      谢七笑而不语,望着朦朦胧胧的月色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道:“小姐的愿望是什么?除去叶阀?或者将四阀都除了?”
      叶安忧的长睫一颤,低着头笼在阴影里。
      “擅自猜测别人的心意可不好,到不如说说你要做什么。”
      谢七微微眯起眼睛,清隽的眉目在月色下格外清朗,灰色的眸光中翻动的情绪好像被什么刻意压住,归于汹涌的平静。
      “小姐不是一直以来都对我的事情不感兴趣吗?”说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面色归为沉静。谢七转身背对着叶安忧,缓缓道:“若是可以不用背负过去,是不是都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好似最深处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那样沧桑的口吻,曾几何时,叶安忧也有过那种心境,却只是淡淡道:“没有谁不是背负着过去活着的,那是没有办法割舍的。”
      谢七回身看素衣女子的面容,一派沉静之色,但是好像没有谁比他更明白她的痛苦。
      “我想要取回原本应该属于我的,生存、自尊、权利。”
      叶安忧抬起头来正式打量这个男子,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形,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厮,他一步一步,慢慢地爬上现在的位子,在暗中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取得了今天的地位,只是不论如何,她是知道的,没有那么容易的。
      青灰的布衣再普通不过,人是出尘的俊秀,然而声色苍茫,一双灰黑色的眼睛敛尽光辉,伺机而动。
      “谢七,是你的本名吗?”
      叶安忧不知为何,这句话竟然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摇摇头,眼神中仿佛明白了连叶安忧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为何。
      好像看见元月十五那日,在阑珊的灯火中,在细碎的雪花中,那人撑伞缓缓走来,她一下子就看见了他。那种感觉,在浮世中突然确定了自我,找寻到了真实。
      “你今日来,是正式想找我合作吗?”
      青灰色布衣的男子从怀中掏出碎玉,在月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嘴角含笑。
      “在下谢云殊。”
      叶安忧原本触及碎玉的手木然一怔。
      “这是那日你在林中救我时弄碎的玉佩,已经碎了,本来想修好了还给你,只是再好的师傅,碎了的地方都是有痕迹的,与其欲盖弥彰,不如碎了的干脆。”
      他的手如同他的脸色一样常年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指上有常年握笔所留下的茧子。叶安忧不知自己为何看得那般注意,等到玉佩在自己的手中,摩挲着温润的触感,福字已经在中间断裂。
      “云殊吗?”叶安忧浅笑,将玉佩放在案几上道:“已经碎了东西,它不再是我的了。”
      谢云殊好似知晓她的反应一般,又将碎了的玉佩放入自己的怀中。
      “多谢小姐那次救命之恩。”
      叶安忧没有多言,算是接受。
      “算起来,我也是谢家之人,可惜不是宗家,出生在谢家的封地长都,属于谢家的一个分支,我又是庶出的所以不受待见,我的身世,本就不足道说。”
      “本也想着碌碌过了这一生,只是老天总爱多给世人磨难,这些年辗转着到了衡芜,本还有个妹妹,一年前死了,我的心却终于跟着醒了。只有自己的手中握着东西才能过得舒坦啊。”
      “这个玉佩,我就当做大小姐赠给我了。”
      谢云殊低头告退,眉眼正对上叶安忧的眼睛,那里似乎有着相似的东西在闪烁,他淡然一笑,缓缓步出院子。暮雨等人走了,才从里间走出来,拿了一件披风给叶安忧披上。
      “小姐,他今日是来做什么呢?”
      叶安忧拉紧披风,目光中多了一丝凄然:“这是告诉我他的底,让我大可以去调查他,他是有心要和我合作。”
      “小姐打算怎么做?”
      叶安忧没有言语,只看着琴默默出神。暮雨的手一紧,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叶成秋便找上了青衣阁的掌柜,询问那苍松图的来龙去脉,却和普通画商没有区别,桓远玄面色清冷,比起他的父亲桓决有过之而无不及,终日都是一副面若冰霜的神色。
      “叶大人,青衣阁虽是我桓家的产业,这么多字画流通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到,然这次陛下要追究责任,你却意有所指,不知作何解释?”
      叶成秋看着年轻公子的面容,瞧不出丝毫情绪,斟酌一番,开口道:“言重了,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青衣阁中又那么多好手把关,还是错漏了这一幅字画,那么我儿弄错也是情有可原,是也不是,青衣阁向来都是衡芜乃至整个大泽的评定风向之所在,如今出了这等事,换做普通些的买家,也是要经过这一些不是吗?”
      “叶大人说得自然是有道理的,那么接下来你是要怎么处理呢?”一杯茶水喝尽,桓远玄似乎不打算这样耗下去。
      “我自然是相信公子和令尊是没有恶意的,却也不知道手底下的那些人是不是又什么歹心,能否应允我将钱掌柜带走呢?”
      跪在地上的老者瞬间脸色惨白,哭号道:“大公子,小的绝对不知情啊,救救小的吧。”
      “叶大人应该知道,欺君之罪可是大罪,这样一个人交出去,皇上那边又怎么可能相信呢,是不是?”
      叶成秋一笑,拂袖从座上起身:“带走。”
      桓远玄面色一寒,指节泛白:“走好,不送,希望大人不要后悔才好。”
      叶成秋脚步未停:“自然。”
      待叶成秋走远,桓远玄冷声道:“这只老狐狸,想要击垮我桓氏可没这么容易,定要让他懂得,得罪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桓远玄眼微台,便见白色的一角出现在视线之中,来人款款,细长的眉眼在暮色中成金色,淡色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乍一看,倒像是一个熟悉的故人。
      “桓公子,陛下命我来看看进展,如何?”
      仍旧是面如冰霜的脸色,刹那间恢复原本的面目,着手叫下人准备茶水,今日的客人倒是一个一个到来了。
      叶安忧两只手指间夹着一封信件,没有落款,朱唇轻启:“这里是我今日所知的关于童嘉关的战事,不知道桓公子是否有兴趣?”
      桓远玄手一顿,接过信件,却没有打开,问道:“此乃军机要事,何来我辈插手余地。”
      叶安忧一笑,摇首道:“你尽可以不看,那我来说说吧,良妃的小皇子深得陛下宠爱,可是对皇后娘娘极其不利的事情啊。”
      桓远玄这次拿了茶喝,眉眼未抬,淡淡道:“泽国喜得小皇子,是陛下之福,也是我大泽之福,何来不利之说,我桓氏向来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昭,叶小姐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叶安忧见他镇定自若也不懊恼,像是下一盘慢棋,这些日子常常伴随明帝对弈,倒是有一些心得,此刻眼前的男子看似气定神闲,私底下一定有什么计策谋划了。
      “这是当然,不过桓氏一向作为四家之首,皇后娘娘稳居中宫,如今良妃娘娘这般作态,似乎想要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当然此事和我是没什么关系。”
      “是吗,那此刻叶小姐是为什么而来,我从来不相信叶小姐是一个会说很多废话的人。”
      叶安忧起身将信件从桌子边缘递进一些,看着桓远玄道:“是不是废话,桓公子你最清楚不过。”
      叶安忧转身状似无意道:“听闻前些日子高瞻大人在童嘉关捉到了几名刺客,经过审问,原来是楚国的奸细。”
      桓远玄将茶杯放在信件一侧,余光扫过叶安忧的一角,女子从容的气势像是无形的压迫,这一番对话下来,桓远玄明显落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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