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医院旧事 刚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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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A市，一个电话响起。
薛温锦拿出手机接听，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不多。
“你好薛温锦，我是中心医院脑科医生沈瑜寒。请立马来医院一趟，有重要的事告知。”
电话对面的声音平静冷漠，像是在下达什么命令。
薛温锦心里立马升起一种不详之感。
他用同样平稳的声音回复：“好。”
随着电话挂掉，一阵风在机场开始肆虐起来。
段岁茂眼神始终停留在薛温锦身上，“有什么事吗？”
薛温锦将凌乱的头发绾至耳后，对段岁茂说：“没什么，我去一趟医院。”
“怎么了？”
薛温锦轻轻摇头，“去看看就知道了，别担心。”
“我也去。”
“不用，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去。”
凝视着苍茫天空，薛温锦远去的背影显得格外渺小，最终消失在铅灰色幕布里。
段岁茂眼神一暗，抬头向着天空叹了口气。长空寥廓，薄云逶迤，风里带着一股北方的寒气，极其刺骨。
风猛地掠过，跨过高耸入云的建筑，绕过曲折盘旋的大路，再踏入平静的江面，摇落岸边满树残叶。
不过，风一到医院就小了不少，这里生命万千，时间都变得格外缓慢。
沈瑜寒背靠桌前，一身白大褂在斜射入窗的昏暗阳光下沉寂，如同濒死的鲤鱼。
光线昏昏沉沉，这是独属于黎明与黑夜的交织时刻。
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一名护士领着薛温锦进来，“沈医生，人来了。”说完她就出去了。
沈瑜寒偏头看去，久久凝视着薛温锦。
薛温锦：“找我有什么事？”
“先听我讲一个故事，这样你似乎更容易理解。”
薛温锦微微蹙眉，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开口拒绝。
沈瑜寒站直身，缓缓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一个笔记本。薛温锦翻开老旧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这本笔记主人的名字——“沈明道”。
沈瑜寒开始慢慢走动，像条黑蛇般游走，“记忆，是人类心智活动的一种，涉及到大脑的许多区域和神经递质的参与。就算是MECT也只能短暂消除记忆。但是——”
他话音停滞两秒，看向窗外的槐树，说：“我父亲是个天才。”
薛温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瑜寒轻笑，看着薛温锦：“他在八年前参与了一项秘密研究。”
薛温锦翻开第二页，人脑解剖图边潦草的字迹依稀可以看出几个词语——记忆、大脑皮质、海马体。
“……失忆手术？”
“回答正确。”
沈瑜寒看见楼下一个人影，于是关上窗户，“他成功了。”
关窗的瞬间，外面下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房间变得更加黑暗。
“八年前，一封邮件送到了他手上，他久久地看着友人的讣告，眼泪止不住地流。最终他去E国参加了葬礼。他留在E国给友人的外孙做了一场手术。那时候的他五十八岁，可他却没能活着回来。”
“……”薛温锦愣了一下，接着翻开下一页，依旧是一些研究报告和猜想过程，不过在左上角多了一行字——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泪水似乎打湿过这页。
沈瑜寒的目光停留在薛温锦身上，说：“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薛温锦眉头又一皱，安慰道：“节哀。”
闻言，沈瑜寒嘴角微微上扬，笑得阴森，让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看。
此时，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直冲大脑，薛温锦脑子里瞬间分裂成两派，有异常悲伤绝望的，告诉他绝不能翻，否则会打开潘多拉魔盒，又有极度兴奋的，迫切想要一探究竟。
薛温锦的手停滞两秒，还是翻开了最后一页。
看见内容的一瞬，天旋地转，所有东西都卷入无尽的彩色螺旋世界。仿佛生命就是一场长久、痛苦的悲剧。那上面写着：
希望手术成功，你能忘却痛苦，好好活着，我挚友的小外孙薛温锦。
良久，薛温锦双眼失神，手一松，笔记本应声而落。
雪落在晦暗的大地，连带着薛温锦的心一起，轻轻坠落，充满悲伤与冰冷。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黑暗中的沈瑜寒咄咄逼人：“我问你，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当初为什么一去不复返？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薛温锦头痛欲裂，根本就想不起任何事，“我……不知道。”
沈瑜寒短暂闭上眼，又立马睁开，语气戏谑：“是吗？看来你选择遗忘的人居然是我父亲这名素不相识的人！哈哈哈！不要把我当傻子！”
持续的头疼后，薛温锦恢复了平静，哼笑：“你这个人还真好笑，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再说，你父亲应该不想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你不配提他，他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
薛温锦没有争辩，准备离开。
他来到门前才发现门打不开，于是回头质问：“你到底想干嘛？”
“别担心，我对你的身体没有兴趣。我说过，我只想知道我父亲的死因。”
薛温锦的耐心在这一刻已然耗尽，他摸向衣袋里的小药瓶。
沈瑜寒冷声：“在这里动手，没有任何好处。我只说几句话，就放你自由。”
薛温锦强撑着即将崩溃的精神，默许了。
沈瑜寒又重新打开窗户，无数雪花争先恐后地扑进，卷来一股深深的寒意。
“在笔记本的倒数第二页，父亲写了一句话，说他感觉到了不安，对自己性命的担忧。”
“你当时在E国对吧？”
“嗯。”
“是谁？谁在你的身边？”
八年前，其实是个特别的时间。那个冬天，外公去世了。薛温锦沉默不语。
但沈瑜寒知道，那时候在他身边的无非就那两个人。
“……”沈瑜寒享受着风雪的吹拂，“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拿她无可奈何。虽然这份丧亲之痛，她和我一样，但作为失去记忆的可怜的人，你不再自由。你们都将带着痛苦活一辈子。”
沈瑜寒：“你可以走了。”说着他把钥匙扔给薛温锦。
薛温锦觉得沈瑜寒一定是疯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逃离了这里。
走在医院大厅里，他只觉得虚无缥缈，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衣服鞋子的存在格外强。
一切来来往往的人都被虚化，似乎世界与自己再无瓜葛。
突然，他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个人本想生气质问，见他肩膀都在颤抖，也就没有这样做。他穿着明黄色开衫，眼神温柔：“你没事吧？”
薛温锦低声：“抱歉。”
仿佛是看出他的失落，那人担心地看着他。
薛温锦仔细一看，原来是上次慈善晚宴陆旭泽的Beta伴侣。
“你怎么在这儿？”
Beta也认出了他，解释说：
“我来做检查。”
薛温锦能看出，Beta手上的是一张孕检报告。
“你状态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薛温锦摇摇头，微笑着说：“没事，我先走了。”说着，他转身向医院大门走去。
Beta正欲开口，突然腰侧伸出一只手，Alpha从身后揽住他，是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怎么了？”
……
通过余光，薛温锦认出那个Alpha是陆旭泽，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么多，只想快点回家，也可以不是家，反正什么地方都可以。
匆匆忙忙的步伐和纷飞的大雪同样沉重，走出医院大门，薛温锦看着灰沉沉的天空，陷入沉思。
或许在刚才，在知道自己记忆缺失的消息时，他还能强作镇定，从容应对，但现在，在独自看着这个灰暗的世界时，他大脑一片空白。
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选择遗忘的人又是谁？沈明道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混乱不堪，为什么问题越来越多？
薛温锦深呼吸，寒冷的空气在鼻腔里升温。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他举着伞，身形高大，五官雅致，白皙的脸被冷得微微泛红。
薛温锦冷静地看着他：“不是让你不用过来吗？”
“我很担心，所以我就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Alpha将伞撑近，遮住落向他的雪。
薛温锦凝视着这个Alpha，没有回答。
段岁茂的眉头一皱，也静静地看着他。
不过，不同于薛温锦眼里死寂的冷蓝湖，他的眼里汹涌澎湃。
过了一会后，段岁茂弯腰凑到他耳边，轻启薄唇，说出了那句他毕生难忘的话。
“我爱你，我的未婚妻。”
“所以，不要死。”
“……”薛温锦大脑一下就宕机了，等反应过来，耳朵已经红透了。
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温暖，让薛温锦冰冷的脸庞渐渐回温。心脏的剧烈跳动让他意识到自己正活着，眼前暗沉的世界逐渐清晰，他能看清每一片落在段岁茂肩膀上的雪花的形状。像梨花，像圣诞树，也像星形蕨草……原来雪花这么美。
他笑了，张开手抱紧段岁茂，说：“谢谢你。”
段岁茂显然没想到薛温锦会主动抱他，原本就红润的脸更加潮红。他干脆把头埋进薛温锦的脖颈间，让人看不见表情。
薛温锦恍然想起什么，便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医院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