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whleaf

7、重逢 其实算偶遇

　　“我们待会儿再谈。”格兰德的丈夫带着端托盘的仆人走来了。“希望夏尼夫人能喜欢我选择的甜品。”阿伯特彬彬有礼地说。
　　克莉丝汀接过托盘，微笑着，“非常感谢您，先生，我确实非常喜欢这些食物。”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劳尔突然出现在克莉丝汀身后。“劳尔，这是阿伯特和格兰德，”克莉丝汀向双方介绍了彼此，“这是我的丈夫劳尔??夏尼。”
　　格兰德略微吃了一惊，克莉丝汀的丈夫和她想象中并不一样，居然是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帅气年轻人！根据克莉丝汀的描述，格兰德还以为劳尔是那种封建的老牌绅士，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一直住在乡下那种沉闷无聊的地方。
　　“很高兴认识您，先生。我已经邀请了克莉丝汀去参加我的下午茶，我想您应该不会反对，明天我会派人去送正式请柬…”格兰德对劳尔说。
　　“慢点说，格兰德，”阿伯特微笑着转向劳尔，“请原谅，我的妻子特别爱说话，希望没有打断你们的计划。您会希望夏尼夫人出去社交的，格兰德的聚会十分文雅，人也不多。而且据我所知，她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了。”
　　劳尔也笑了起来，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克莉丝汀和他们待在一起了，这对夫妇确实很平易近人。他当然不会反对克莉丝汀出去社交，大老远跑来德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让她换换环境，结识一些新面孔。“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如果您肯把克莉丝汀介绍给您的其他朋友就更好了。”劳尔笑着回答，“我们初来乍到，确实很需要交朋友”。
　　第二天，格兰德按照承诺给克莉丝汀送去了请柬，克莉丝汀也给她写了回信。请柬上只是简单的写着“和朋友们一起喝下午茶”，没有只言片语提到那位神秘的贵客。
　　克莉丝汀很好奇这位贵客是谁？昨天她先被阿伯特打断，又被劳尔打断，没来得及问。据格兰德所说，这是一位浪漫人物。叫什么来着？埃里克，姓Duchamp ?还是Dupont ?都不对，克莉丝汀摇了摇头，听起来不是这么发音的，反正肯定是Du开头。
　　肯定是位音乐家，格兰德提到过他举办了钢琴音乐会；好像是一位新星，那么他可能很年轻。有一瞬间，克莉丝汀想象这位埃里克可能是个英俊的小男孩，她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夫人们不会为一个小男孩如此疯狂的。即使她们喜欢他，她们的丈夫也不会像格兰德说的那样恼怒了，不是吗？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可能比较年轻，近30岁那样，”克莉丝汀想着，“非常有吸引力，黑发，大大的眼睛，像是南地中海那种类型。也许还有西班牙或意大利血统，毕竟格兰德认为他很浪漫…”克莉丝汀想到格兰德的反应时，微微笑了一下，“格兰德也许很容易欣赏他人，我敢说她昨晚看到劳尔穿着礼服，也认为他很有吸引力。”
　　埃里克非常紧张，下午茶快开始了，他突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参加这次聚会，“卢卡斯，我做不到，如果他们注意到这个怎么办？”埃里克指了指自己的脸，轻声对他的出版商朋友说。
　　“别傻了，埃里克。”卢卡斯微笑着安抚他，“整个夏天你都在完善自己的面具，现在它已经薄的像一层纸了，颜色也和你的皮肤一样，他们不会看到的。钢琴那里的光线很昏暗，你可以把自己隐藏在里面，没有人会注意到。”
　　“没事的，你为什么不能放松下来呢？”达洛加拍拍埃里克的肩膀，“只需要走进去，和女主人打个招呼，等着她带你认识那些女客。然后坐下来弹奏几首，可能需要喝一杯茶，然后你就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离开了。”
　　埃里克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像想扑过去把他掐死，“你又不用坐在那里展示给她们看。”
　　达洛加窃笑着，“我以为你会很享受她们的崇拜呢。看在老天份儿上，我花了不知道多少年忍受你的抱怨，你肯定抱怨了有一万遍“没有一个女人肯看你一眼”，现在好了，她们都来看你了，你反而不高兴了？”
　　“那不一样！”埃里克反驳着，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向达洛加抱怨爱情中的不幸的时候，想的是克莉丝汀。为什么他要想着那些，因为某种匪夷所思的原因，而认为他浪漫的人呢？他只在乎克莉丝汀一个人，而他几乎不可能再次与她相遇。
　　“来吧，埃里克。我们承诺的四点半，迟到了可不太好。”卢卡斯催促他。埃里克磨磨蹭蹭地上了马车，向格兰德家的方向驶去。
　　克莉丝汀在四点钟到达格兰德家中，她向格兰德夫妇打了招呼。候客厅的女士们热情欢迎了她，并表示希望能够更频繁地见面。
　　“埃里克创作了最动人的音乐，”面色苍白、灰金色头发的艾莎小姐拉住克莉丝汀，“他的钢琴曲就已经很出色了，但是他的歌曲，”艾莎惊叹着，“我以前从未听过那样的音乐，那么深沉，充满感情，她一定是个幸运的人。”
　　“她是谁？”克莉丝汀问，有点心不在焉，她正在努力记住会客厅里所有女士的名字。那个穿缎面白裙的女士叫什么名字来着？她忘记了。
　　艾莎看起来很震惊，“他为她作了那些曲子。埃里克一定非常爱她，我也希望我知道那是谁。”
　　“我认为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幸运，”艾琳说，“这种感情可不常见。”
　　“也许他们之间有矛盾，”另一位女士说，“像是他自己让她走的，他也许犯了什么错误，因为有一套专辑叫《请原谅我》。他肯定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事需要她原谅…”
　　克莉丝汀微笑着听着，她其实没觉得这种私人事务多么有趣。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呢？许多作家都喜欢写一个他们心目中的虚拟爱人，也许音乐家也是这样吧。她突然意识到，正是这种若有若无的浪漫感，使这位作曲家受女士们的欢迎。
　　“可怜的家伙，”她想，“她们认为他是个悲剧英雄，但也许他和我们一样，只是个普通人。对他来说关注太多可能会很麻烦呢！”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唱女主角那天，引来了多少麻烦！
　　格兰德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讨论，“请大家安静一些，我们不想吓到埃里克先生，对吧？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安静坐下等吧。”
　　克莉丝汀刚坐下，门开了，她们的贵客进来了。
　　克莉丝汀像其他人一样期待地看向门口，然后惊呆了，她感到整个房间开始飞速旋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熟悉了，这个细高的身影…除了他的脸。她摇了摇头，不，不可能是他，她的天使面部是…扭曲的…总是藏在面具之后，而这个人…
　　“很荣幸能在您尊贵的客人面前演奏。”这个人开始说话了。克莉丝汀瞪大了眼睛，她绝不会记错他的声音，到哪里她都能认出来。那个哺育了她十年的声音，那个她曾愚蠢地认为是超自然的声音。但是，他怎样到这里的？他为什么来？他的脸怎么了？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有那么一点…英俊？
　　“先生，请让我为您引见我的朋友们。”格兰德轻轻搭上埃里克的手臂，引着他向女士们走去，她们崇拜地看着他。
　　克莉丝汀的嘴角抽动起来，她怎么能这样碰他呢？好像他们是朋友，或者…他们真的是朋友吗？他们彼此了解多少？他喜欢格兰德吗？她是他的新学生吗…克莉丝汀感到一股脑乱七八糟的问题搅在脑子里，折磨着她。
　　为什么一想到他有了新朋友、新学生，自己会如此心痛？埃里克一度是她的，只是她的，而现在…
　　“这是我的新朋友克莉丝汀??夏尼，”克莉丝汀突然听到格兰德的声音在介绍她，“她刚到柏林几周，她的丈夫在驻德大使馆国防部任职。”
　　克莉丝汀勇敢地抬起头去迎他的视线，但埃里克似乎并没有在看着她。他的视线从她身体中直直穿过，盯着她身后的某一点。克莉丝汀开始发抖，为什么他的忽视令她如此难过？难道真的是她认错了人？克莉丝汀几乎不被察觉地靠近了一点，近乎无礼地盯着他的脸。这次她看到了，那是一条细线，肉眼难以分辨，它细致地勾勒出了面具的轮廓。一副经过改进的面具，颜色和他的皮肤一样，现在毫无疑问了。神秘的埃里克，夫人们崇拜的浪漫音乐家，曾经是她的音乐天使。
　　埃里克刚一进入会客厅，就拼命阻止自己转身逃离。他立刻发现了她的存在，仅仅是向女士们无意的一瞥，他就认出了她。天呐！她多美啊！即使已经在脑海中描绘了千遍万遍，也远比不上她突然出现带来的印象。她离开他时，似乎还是个小女孩，而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成熟的女人了。她仍然很瘦，但胸部已经丰满起来。她的眼睛仍然像平静的湖水那样纯净而深邃，卷发盘成了优雅的造型，像以前那样看起来柔顺而富有弹性。
　　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可是天知道他多么乐意把自己溺死在她的目光里！
　　埃里克开始思考，克莉丝汀怎么在这里？她那子爵小子也在吗？她认出自己了吗？有可能。他知道自己看上去不太一样了，但他确信他的声音可以，而且可能已经出卖了他。她会告诉别人吗？会告诉那个笨蛋子爵吗？如果她说了，他们会相信她吗？
　　“如果她说了，我就假装不认识她，”埃里克想，“卢卡斯和达洛加会帮我的，然后我必须马上离开柏林，不能冒着遇见那个家伙的危险。”
　　埃里克心不在焉地听着格兰德的介绍，依稀感到下一个就是克莉丝汀了。“我不能让她发现我还那么爱她，不能让她知道她拥有对我绝对的支配力…”埃里克慌乱地想着，“否则她也许会完全摧毁我…”当格兰德介绍克莉丝汀时，埃里克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不敢看她。
　　介绍完客人，格兰德引着埃里克到钢琴边坐下，“十分感谢埃里克先生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我们演奏。”她礼貌地微笑着，看着他。这似乎又在克莉丝汀心中刺了一针。
　　埃里克开始演奏了，他在即兴表演一段旋律，把心中的纠结痛苦都通过音乐释放了出来。在演奏中，他忘却了她的出现可能带来的后果，完完全全沉浸其中。
　　克莉丝汀仿佛陷入了昏睡，她出神地聆听着埃里克的即兴发挥，她太了解她的天使了。她听得懂他每一段旋律的诉说，每一处情感的激荡；她理解他细长灵巧的手指与琴键共舞，能流淌出怎样动人的音符！
　　“他现在很愤怒，还有些紧张，有些害怕。但他其实很渴望一些东西，然后又用激烈的旋律掩盖了它…”克莉丝汀紧跟着他的音乐，思考着他的情感。
　　克莉丝汀突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会见到她的天使，所以一直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以致于差点忘记了劳尔的存在！“如果劳尔知道了他在这里，会杀了他的…”克莉丝汀想，“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必须保证劳尔永远不会发现他…他现在叫什么来着？埃里克。”她短暂猜想了一下这是他的真名还是笔名，“我当时甚至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克莉丝汀愧疚地想。
　　单单不告诉劳尔还不够，她必须要让她的天使也知道自己不会背叛他…至少不会再次背叛他。不管他做过什么，都已经承受了极大的折磨，某种程度上可以认为已经受到了惩罚…克莉丝汀感觉自己有点在为自己找借口。出于私人原因，她从未怨恨过他，也从来不想伤害他。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对劳尔的诱捕计划如何抵触，但她也很害怕，也有些道德上的考量，毕竟她不是埃里克，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要和他说两句，”克莉丝汀想，“我需要告诉他不用怕我。”
　　埃里克的演奏结束了，喧闹的掌声也逐渐平息。女士们围着埃里克赞美他，希望可以更靠近一点。克莉丝汀站在她们外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感到自己去争取埃里克的注意是件颜面扫地的事，毕竟她一度掌握着他所有的注意力…但这种感觉真的不应该出现。她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埃里克被接纳，她应该高兴才对。
　　“女士们，女士们，”卢卡斯先生试图帮埃里克脱身，他笑着说，“你们的丈夫如果知道你们这样的反应，他们会怎么想呢？会嫉妒吗？”
　　艾莎咯咯笑着，“不会的，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我们见过他，格兰德让我们发誓不告诉他们。”
　　克莉丝汀意识到这是个向埃里克传达信息的好机会，“没错，”她大声又不失礼貌地接上了艾莎的话，“我也没有对我丈夫说过，等我回去了也不会说的。”
　　埃里克立刻抬头看她，那一瞬间两人对视在了一起。克莉丝汀突然感觉到了他那炽热的目光，脸刷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