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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裹小脚的女人 ...

  •   “哦,外面很危险,晚上你们可千万不要出门。记着,千万不要出门哦。”王徐氏的神情有些故弄玄虚的怪。

      路青寒问她为什么外面很危险,王徐氏却只是笑,不说话。

      面片汤索然无味,但总比奇奇怪怪的九转大肠鸡汤要来的舒服。一顿饭结束,王徐氏很自然地承包了洗碗的工作,路青寒和周行坷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们本想出去探索一下,但是鉴于王徐氏特地叮嘱的夜里不要出去,便乖乖窝在房间里。

      周行坷一进屋就把屋里的煤油灯通通点上了。

      这时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而后越来越密,路青寒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看不真切,但听得出是下雨了。

      “我觉得这里哪哪都好诡异。”路青寒说道。

      就在此时,一只几乎有手掌大小的生物突然从窗外飞进来,朝煤油灯旁的路青寒直直冲过来。“我靠!”路青寒吓了一跳,刚往边上一躲,那生物就被一旁的周行坷一巴掌叩死在桌面上。

      路青寒乍一看,那玩意居然很潦草地长了张人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再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只体型过分硕大的蛾子,人脸只不过是蛾子翅膀上奇特的花纹。

      人脸飞蛾不甘地晃动了两下翅膀,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周行坷有些嫌恶地擦了擦手上沾惹的粉末,然后起身将窗户关上:“夜里飞蛾本就趋光,外面又下了雨,蛾子就更多了。”

      关窗的时候,周行坷手上沾了几滴雨水,他并没有在意,回到桌旁路青寒却吃惊地叫起来:“周行坷!你手怎么流血了?”

      周行坷闻言愣了愣,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手上竟然有好几滴鲜红的血迹一般的液体。

      他抬手闻了闻。

      血腥味。

      周行坷把手擦在衣服上,血迹瞬间被擦了个干干净净,他把手摊开给路青寒看,只见手心没有一点伤口。

      “我没有受伤。是我关窗的时候淋到的雨水。”

      “外面下的不是雨,是血。”

      路青寒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其实他胆子真不大。

      刚还在说这里哪哪都很诡异呢,下一秒就飞来个长着人脸的大蛾子,再下一秒天上下得还是血雨。

      这谁受得了啊。

      直觉告诉路青寒,晚上肯定会发生什么。

      “今晚会死人吗?”

      “会吧。新手那么多,总有人触犯规则的。”

      “规则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参加个婚礼吃个喜酒那么简单。”

      今晚会死的是谁?是那个被众人拣剩下的黄毛,还是第一次进入里世界的路青寒?

      周行坷却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还有工夫指着木床的左侧和右侧:“你睡这头,我睡那头怎么样?或者你介意的话,我找那个大娘再要一床被子,你去睡地板。”

      路青寒刚升起来的恐惧一下子就被周行坷一番话浇灭了。

      说实话,二十二年来路青寒还没和陌生人睡过一张床,不,别说陌生人了,就连好朋友也没有。真让他突然和一个陌生大男人同床共枕,路青寒真不一定保证自己能适应。

      但是男人的第二句话实在让他有些来气,怎么就默认是他睡地板了呢?

      “我睡这头吧。”路青寒有些干巴巴地指了指床沿。
      “那行。半夜要是发生什么事喊我就好,我睡不深,能听见。”

      周行坷这话不假,他从好几年以前开始就患有睡眠障碍,这几年越来越严重。别说睡得深不深,就是躺多久能睡着都是个问题。

      就算睡着了,多半也是噩梦不断。记忆中那些痛苦的,不愿回忆的东西,总是卑鄙的如同潮水一般向他袭来。

      周行坷虽然睡不好,但睡觉的积极性很高,他把煤油灯吹灭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后,就躺上床闭了眼一动不动,看着真像是沾枕头就着了。

      然而周行坷只是闭着眼在发呆。床也没那么大,他又闻到路青寒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味。和周遭有些发潮的木头气味形成鲜明对比,没来由的有些安心。

      路青寒盯着他那颗泪痣看了半天,想不通怎么有这么自在的人。不过想想也是,都到这种地方了,两个陌生人一起睡个觉而已,尴尬简直是最没用的东西。

      路青寒以为自己来到一个奇奇怪怪的新环境,会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然而现实却是他才是那个一沾枕头就睡着的人。

      前半夜路青寒睡得很香。

      以至于床头的煤油灯倏然之间熄灭了,他也没有半分察觉。

      路青寒从美梦中被抽离出来,起初是感觉脚上很凉。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冰冰凉凉的是什么触感,下一秒他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路青寒疼得想大声尖叫,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叫不出来,不仅是叫不出来,他连动一下手指都不能。只有眼珠子可以转动,他拼命地向脚尖看去,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骚扰他。可是夜太黑了,路青寒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团漆黑的影子在他的脚边。

      路青寒感觉那个东西好像在缠他的脚。

      对,缠。

      好像在拿一团布缠他的脚,缠得很紧,很紧,紧到发痛,他的脚底似乎还被压了一条木板,那个人一直用他粗糙的手用力压路青寒的脚趾。

      路青寒眼睛瞪得巨大。

      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上了就算了,他还被鬼压床了,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得,连站起来和对方以卵击石的资格都没有。

      他又看向身边一动不动的周行坷。

      该死,不是说睡不深吗?这么大一坨黑漆漆的东西在缠他的脚,周行坷就一点也没发现?

      路青寒很想开玩笑似的骂一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惜他现在根本没有这个心情。

      他隐隐约约能猜到那个家伙想干什么。

      那个人想给他裹小脚。

      谢天谢地,周行坷冥冥之中似乎终于感应到了什么,头偏了偏,然后猛的坐起身来,终于发现了床尾的不速之客。

      “你他妈在干嘛!”周行坷暴呵一声,起手就将床头的煤油灯狠狠砸过去。

      这煤油灯其实有些重量,好在对方看来也确实是实体而不是阿飘,被煤油灯挨了个结结实实,路青寒清楚地听到对方闷哼了一声。

      然后路青寒愣了一下。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然而对方似乎不为所动,继续慢悠悠地给路青寒裹着小脚,还用比白日里更加浓重的方言腔调唱着不知哪里来的歌谣:“裹金莲,坐花轿,来日夫婿姻缘好······”这下路青寒听得分明,这是王徐氏的声音。

      周行坷顿住了两秒,然后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幻出了什么银光闪闪的东西,身形一闪就扑到了女人身上。

      路青寒清楚地听到了什么东西反复刺进血肉的声音。

      噗呲、噗呲、噗呲。

      路青寒感觉自己的脚又湿了。

      一股又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喷洒在他的脚上。
      路青寒拿脚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血。全都是血。

      王徐氏的血。

      王徐氏晃晃悠悠两下,总算闷响一声倒在了地上,她还在艰难地吐字:“要······要缠金莲,还不够小,不够小······”

      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路青寒终于能动了。

      他就像一个在水里憋了很久很久气的人一瞬间终于浮到了水面上,路青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浑身都脱力了。当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濡湿了。

      “你没事吧?”周行坷确定王徐氏是真不会突然诈尸之后,把煤油灯重新点起来,举到路青寒身边,确认他的情况。

      火光一下子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路青寒的脸上全是汗,汗水把一头柔软的头发都浸透了,湿湿地贴在额头,眼睛湿漉漉的,本就没什么攻击力的杏眼更是让他在此刻看起来像极了一头受惊的小鹿。

      而周行坷则截然相反。

      方才王徐氏的血不止溅在路青寒的脚上,更溅在了周行坷的脸上。此刻在火光的照耀下,那颗泪痣显得越发生动,周行坷绝对不知道他此刻看起来有多危险和······妖冶。

      路青寒一时间只能找到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

      “好痛。”路青寒从嗓子眼里抠出来两个字。

      周行坷扶着路青寒在床上坐正,又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举着煤油灯去看他的脚。

      路青寒那双漂亮的脚此刻被不知名的药水涂得乱七八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出来的破布把路青寒的脚缠住了一半,还有一片木板压在脚底板下,脚趾甚至被压得微微变形。

      周行坷不带任何怜香惜玉,三下五除二把破布和木板都解了,像根本没听见路青寒疼得吱哇乱叫的声音。

      破布被胡乱丢到了地上,周行坷或许准头有点好得过头,木板随意一丢就砸在了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王徐氏脑门儿上,给了她一个暴扣。

      然而始作俑者周行坷连注意都没有注意到。

      周行坷伸手轻轻掰了掰路青寒的脚趾,发现并没有被掰断:“放心吧,还没断呢。”

      路青寒疼得龇牙咧嘴:“绝对要肿了,绝对。”

      随后,路青寒便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周行坷,周行坷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还委屈上了?

      “你不是说你什么响儿都听得见吗?她都快给我裹成麻花了呜呜呜呜呜。”深知保护自己不是周行坷的义务,路青寒这从嗓子眼里溜出去的牢骚也不知是不是发给自己听的。

      “怪就怪在这里。她进来,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周行坷也很无奈。

      周行坷看了看地上死的透透的王徐氏,问道:“我拖出去?”

      路青寒连连点头。

      他可不想和一个执着于给自己裹小脚的女人的尸体共处一室睡到天亮。实在是瘆得慌。

      周行坷也没寻思给人拖多远,把人后脖颈一提溜,房门一打开就往外一扔,关上门完事。

      路青寒脑补了一下第二天早上他打开房门,尸体没了木门的支撑力往他身上直直倒下来的画面。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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