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天 没关系,你 ...
-
其实我并不是很讨厌学校,充其量只能算是不喜欢,我觉得待在里面我会变得不像我,在周一到周日的循环往复慢慢消磨掉所有耐心
今天是周四,主科最多的那一天,也是我认识梦津见朔从的第二天
我觉得我从小就和大多数同龄人不一样,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我的同学都喜欢听周杰伦和邓紫棋的歌,但我总是对此不做评价
其实也不是不好听,只是觉得不适合我,我是那种在崩溃的时候会歇斯底里的用尽力气吼出来的人,然后疲软的摊在地上暗自神伤,感受精神被慢慢肢解变得支离破碎的人,像是天上下下的瓢泼大雨使睡眠溅起不规则的涟漪那样,跳跃的思绪和情感一起吞之入腹的痛苦,让急促的三连音催化心里的不安和崩溃,最后在被窝里大哭一场沾湿被褥,第二天又被迫恢复正轨老老实实去上学的那种感觉
我不太会形容,但这样的情绪却是真实存在的,我有时候会可惜别人无法与我感同身受,但有庆幸这样糟糕的感觉只会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的文笔很不错啊。”
“不要用古井无波的语气来说这样夸赞的话谢谢。”
但其实我的语文老师很不喜欢我的作文,她觉得我这是在娇柔造作
好吧或许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早就该改过来了,没有人会理解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他所经历的种种都被年纪掩盖显得文字的力量开始变得苍白无力
我想我的语文老师一定没经历过家道中落这样的不幸的事,她应该是那种考了师范专业之后就顺利招聘入校然后一辈子都被留在这所学校的人
“你的语文老师真的认为你的作文很烂?”
“真的。”
我记得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叫做《烧夜》
讲的是我每晚无法入眠思绪混乱的日子
我说,每当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下楼煮碗面,窗外的一片漆黑被月光勾勒了轮廓,我透过那扇窗子看见了我的脸,和我自己对视着
我会神经大条的高举我的右手,说这代表着我的时间,再高举我的左手,说这代表着我的理想,放开右手,我安慰自己时间是留不住的,举了有些时间,左手也撑不住放下了,我只能承认总有人要离群索居
午夜的时间过得很快,就像我的思绪一样,我抬头,迷迷糊糊看到天上有两个月亮,低头吃一筷子面,天上的月亮又变成一个了,再喝一口汤,天上一个月亮也没有了,天亮了,我看不见月亮了
以上是被打为24分的作文(满分40分)我很不甘,因为它代表着我的所思所想被否定,我唯一值得骄傲的事被否定了,我好像变得一无是处了
但我又不想找她辩驳,我怕我被数落的更加一无是处,我早该预料到了
很早以前我的父亲也不看好我的写作,他叫我不要总是写些文绉绉的东西,我这个年纪应该写些积极的,让人感到开心的文章,而不是这种让人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我没有资格写这种文章
他越说越生气,我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于是他愈发的生气
或许跳脱出孩子这一范畴之后我的作文就不是这么的一无是处了呢?但我又觉得只是多此一举,我的作文就像我这个人一样消极且无趣,所以应该不再难过了,即使拿到再低的分也不该难过了
但人没有办法无缘无故的接受自己的失败,我开始讨厌那个拿最高分的同学
我发现拿高分的人总是写一些比我还文邹邹的东西,像是自己写的根本不押韵的诗词,用两个毫无干系的词组合在一起的东西就能叫做诗了吗?那只能是屎,但老师不这么觉得,我很讨厌这种半文言半白话的东西,不伦不类的,直到我在期中考的高分作文里看到了它,一篇高达34分(满分40分)的作文,我承认我破防了
但我又放不下身段去写那种东西,我自诩读书人该死的学识告诉我,我活成了孔乙己的样子,明明清楚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解决现状,但就是死活放不那点身段
“那不是挺正常的?小孩子有点傲气是好事。”
这也能叫做傲气吗?没有吧,其实我的自尊被丢到哪一个角落我都不清楚了
从某个时间起我好像就开始不在乎一些东西了,同学对着我的背影窃窃私语我好像开始不在乎了,我记得我的生日是在九月十八日,我在这一天和他们分享要不要来我家陪我过生日,其实他们一开始也挺高兴的,但好巧不巧的是,我的小学班主任当天下午留住了全班,和我们讲918事变,从那之后每个人都开始叫我贱鬼,好像是三年级吧,那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来我家里玩,不出意料的失败了
“没关系,我的生日也是九月十八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过。”
算了吧,好多年没过了
其实我的妈妈是有偷偷担心我的,她觉得我开始不过生日的时候太早了,她所认识的所有小孩有的甚至十七八岁了还会因为生日而激动好久
我没和她说学校里的事,因为我也记得在这一天过生日是“违法”的,我在合法胡闹的年纪第一次有了“光是微笑都是罪大恶极”的一天,更可惜的是这是我的生日,但谁也不好说对错,毕竟不论哪边都有理
我上了初二之后,其实就是前段时间,学校要求每个人都要剪头发,是真的那种一寸不到,不能有手指宽的寸头,我对此十分厌恶
但没办法,班主任在台上点这明说,全校的人都是这样,你有什么理由不这样?就你要特立独行
无奈,我被拉着去剪了头发,我本就不太出色的脸因为寸头简直更加丑陋,至少在我自己看来是这样
人如果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那么外貌一定是最容易分类的那一个,但是我从出生开始,拥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被收回,到现在一无所有,我迫切的希望我能有一张好一点的脸,起码别人对我可能会和善一点
我一开始也很不理解像是割/腕,自/残这样的行为,但人总是会犯蠢的,那夜中我的手臂多了很多条不可磨灭的痕迹
很大多数人不一样,伤疤跟随着静脉的方向一路向下,几乎占据我的整个手臂,我曾经看到一个科普说要是想割/腕而死最简单的办法其实是竖着割破静脉然后失血过多而死
我并没有我一定要活下去的这样的执念,也没有太在意的东西能让我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这样做了
然后第二天发现自己还活着,那满手的伤没有被妈妈发现,又正常去上学,同学看到我的发型叫我吃牢饭的,因为我父亲的事情被以前的朋友(自以为的)泄漏了出去,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将这样的称号原封不动的给了我
我发现我还是有在乎的,在乎别人的视线,这次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忽视了,没了头发的遮盖真的很没安全感,我的所有面貌不安惶恐后悔都暴露在了人前,我最后一点的自尊也是
但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当天其实有很多人也同样不愿意剪头发而请假,我预想中应该被同学嘲笑的人原来只剩了我一个,我原本也和妈妈说请假的事的,但她坚决不同意,为了那半天的课
对于正常人来说半天的课和头发相比也应该会选半天的课,但我总是卑微的想,好像只有我是没人爱的那一个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没人爱的那一个,手上的伤是在半个月后被发现的,当时伤口其实已经结痂了,我妈妈揪着我的耳朵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我半个月前就这样了,她就突然哑火了,然后一个人坐在地上哭
没有人会注意我,就像在炎炎夏日居然会有人穿长袖衫,明明已经满头大汗也没换过,不过可惜的是没有人在意
一个月后手上的伤被同学毫不怜惜的也揭开了,午睡的时候他们原本打算拿剪刀剪我睫毛的,但是他们那个角度居然能从袖口看见我的手臂,于是看到了新的旧的交错叠加在一起的伤口
我原本是不在意的,因为我的所有注意都在夏天被闷发炎的伤口啊,不算很痛却连绵不绝的痛感刺激着我的神经去忽视周围的一切,让我很坚强的活到了现在
“啊,那你下次这样记得消毒。”
正常人都不该劝我不要这样做吗?
“因为我劝了你也不会听的吧,能改变你自己的只有自己,当然我现在很没立场这样和你说,不过你的同学也很过分啊,下次不要再原谅他们了。”
但是息事宁人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吗?
“这种事情你没必要自己一个人解决,即使惹出麻烦也应该有大人来帮你承担这一切的吧?”
“你总有一天会独当一面的,但不是现在。”
我也不想,但我必须独当一面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把自己逼的太紧了,你要相信不管怎样的你都是你自己,所以大胆一点也没关系。”
但是
“好了没有但是,现在应该很晚了吧,你要好好睡觉,最好能睡到第二天十二点,谁都喊不起来,这样你就翘掉了半天的课。”
那…?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