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脸掉了》林江照水

60、打人 光天化日之

　　踩过点的陈岁安心头大好，一路哼着小曲便回了医馆。保险起见，陈岁安还是先从后院翻进屋内放好东西，又卸去脸上笔墨，待上片刻后，这才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医馆内阳光四溢，药香袅袅，几个看病之人或坐或站，还几个站在台前等着拿药。陈岁安刚踏入门槛，在一旁煎药的顾念便开口问道：“干什么去了？一日不见你人。”

　　陈岁安边走边随意道：“走错路了。”说着，她又伸手一指那无人的长街，“我沿着这路走出去许多里，结果走着走着，便见到一堵墙，我听里头还有各种怪声，给我吓得，就回来了。”

　　站在柜药柜前的廖明远缓缓回头，望向她，问：“你去了？”

　　“对啊。”陈岁安端起茶水给自己倒了一碗，“反正我就随处走走。”

　　廖明远轻哼一声，看了看四周的病人，故意道：“不该去的地方别乱跑。”

　　陈岁安又给自己寻了椅子坐下，问：“怎么了？为何不能去？”

　　廖明远微微噤声，一双眼有意无意地从她身上，似在思考如何开口，又似在打量她所说是真是假。

　　那周遭的病人还以为他是为难，便有一个妇人主动道：“姑娘，你刚来的吧？那地方可去不得。”

　　“我的确是头回来此地。”陈岁安转头望向那人，“我就走岔路去了那里，但看那一个人都没有，便回了。”

　　那妇人一身粗布寡衣，手肘处还多缝补了两块，脸上虽然有了些许皱纹，但慈眉善目，嘴角轻扬，让人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好面相。

　　“刘娘，你别说了。”旁边一人赶忙开口阻拦，“这，满大街都是耳朵，你别惹人不快。”

　　“不快就不快，我又不多说，我早就不想活了，他们把我关到牢里去就好。”刘娘不高兴地嘟囔回去，又转头望向陈岁安，“小姑娘，你看见的可是白墙黑瓦，那墙还跟开了花似的，里头全是树啊花啊草的？”

　　好不容易又能打听丁点事情，陈岁安忙不迭搬起板凳走到人身侧坐下，认真答道：“您说的不错。”

　　刘娘也微微挪了挪椅子，朝人凑近了几分，低声道：“那块地是抢的，里头的人也都是不好的，还干一些丢脸的事，你年纪小，别给人抓走了。”

　　陈岁安面露惊异，刘娘忙收了气氛，只继续道：“我们乡里好多人都给人打过。你看到那穿的好的，就跑。”

　　略有些相似的话再度响起，陈岁安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像反应过来般抬头望向了廖明远。

　　不知是未曾察觉，还是不愿，廖明远也没有转过头来。

　　刘娘顺着她的视线，道：“但你住在廖大夫这，别乱跑，别给人看见，也还好。”

　　“好。”陈岁安点了点头，转身朝刘娘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您，那我往后不去那里了。”

　　“那便好，那便好。”

　　刘娘性子极好，又在过马乡待了几十年，知道许多陈岁安好奇之事，两人一来二去，倒也算得上是忘年交。平日里有空没空，刘娘便来廖明远的医馆找她。

　　她两今日揭揭卫家的老底，明日说说卫家公子的风流韵事，偶尔也谈谈那被大肆搜寻的姑娘。日常还需要关心方家姐弟的身体状况，一时间倒是有了一通好忙。

　　终于，自认将罪证收集了个明白的陈岁安换上许久不用的夜行衣，又摸出那把小刀，心满意足地出门干活去了。

　　过马乡从来是没有夜晚的。一到打更声响起，所有人便会极默契地关上自家大门，只像被圈养的家畜，一个个都活在自家的院里。

　　于是，陈岁安非常顺利地摸到那座高墙内，挑上一株茂密的高树，随便一靠，便专心盯梢起来。

　　墙外的打更声响了又响，楼内的花灯熄了又亮，然而那欢笑声却从未停歇。

　　花楼的大门大敞，无数人进进出出，陈岁安却始终没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个，直到她几乎要放弃时，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定睛望去，只见那日的青衣公子走在最前方，往后是那堆狐朋狗友，再往后，便是卫朝白和毕谦。

　　陈岁安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隐在夜色中。

　　她呼吸清浅，那群人皆非习武之辈，自然没注意到树梢之上还能藏下一个大活人，因此都毫无顾忌地高谈阔论着。

　　“今日那年纪太小，照我说，还是青儿最好看。”

　　“英雄所见不同，我觉得就芳白最好看。”

　　“但与蓝挽相比还是稍显不足啊。”

　　“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一个人……”

　　“你说那日的白衣女子？”

　　一行人毫无顾忌地大声议论，站在树上的陈岁安仗着耳力听了个完完全全，当下便不愿再忍，直接翻身跳下树来。

　　陈岁安年岁不大，身材精瘦而有力，被夜行衣紧裹的腰腹不过两拃，行动时如燕子翻飞，蜻蜓点水。眨眼间，便稳稳当当落在了众人前面。众人见状皆是一惊，连忙互相搀扶着后退数步。

　　“你是什么人？！”

　　陈岁安不搭话，只从袖中掏出两张白纸，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又和眼前人仔细比对了一番，道：“卫家的三公子是吧？”

　　几日不见，那卫朝白好像又胖了几分，站在人群之中还有半个身子藏不住。

　　陈岁安抬手一指那青衣公子，“你，滚开。”

　　钟言懿微微侧开几步，面上尽是毫不掩饰的惧意。

　　陈岁安直勾勾地望向卫朝白，手中刀剑直指人的脑袋，面无表情道：“你，过来。”

　　卫朝白盯着人看了又看，只问：“怎么，你是？”

　　“找你商量点事。”

　　卫朝白醉醺醺的，咧了咧嘴，“和我商量？”

　　陈岁安轻轻点头，正要开口便见男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而后骂道：“你也配？扔出去。”

　　跟在众人身后的小厮领命上前，陈岁安抬步轻移，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府衙，高声道：“你明日清晨至府衙自首，就说你欺压良民、抢占良田、调戏妇女、当街斗殴、聚众赌博、无恶不作，按律当斩。”

　　？？？？

　　所有小厮突然止住了动作，空气中只余诡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而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卫朝白抬手捂住小腹，笑得猖狂。

　　众人更是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直把陈岁安撂在了原地。

　　陈岁安微微蹙眉，又默默给众人加上一等罪名，“如今还半夜扰民。”

　　众人登时笑得更是大声。

　　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天际盘旋良久，笑够了的毕谦盯着陈岁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极自然地发话：“哪来的浑人，还不拖出去？”

　　卫朝白挥挥手，随意道：“不留气了，打死便算。”

　　话音落下，便有几个小厮缓步向前，更有几个操了木棍，面色狠厉。

　　眨眼间，无数木棍在空中带出风声，陈岁安轻而易举地将其躲过，定睛望向卫朝白，问：“你不肯去？”

　　失手的众小厮傻站在原地，卫朝白见状忍不住骂道：“一群蠢货，愣着干什么。”

　　陈岁安冷眼将其扫过，直接道：“我今日只找卫公子，劝你们别自讨苦吃。”

　　刚刚的十来招皆被眼前这黑衣人轻巧躲过，几个小厮稍稍犹豫着不敢向前，卫朝白脸色阴沉，猛地从一个小厮手中夺过木棍，几步走到陈岁安身前，仗着自己的大块头将木棍高高扬起，而后朝下猛地一挥。

　　电光火石间，陈岁安抬手稳稳接住木棍，仰头怒问：“光天化日之下，你岂敢动手打人？”

　　“我想打便打还要挑日子……”

　　“啪！”

　　话音未落，陈岁安左手甩开木棍，右手高挥冲着卫公子的脸便是一下。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长街之上，周遭的下人皆被吓了一跳，卫朝白猛地回头，那张白皙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一个极完整的、通红的巴掌印。

　　卫朝白的脸色难看至极，伸手朝陈岁安一指，怒道：“你敢打我？”

　　“砰！——啪！——”

　　接连两声响起，陈岁安左手甩下比在自己眼前的食指，右掌再次朝着卫朝白的脸狠狠甩去，厉声道：“我想打便打还要挑时辰嘛！”

　　快准狠的三下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似轰然倒塌的房梁，又似年关燃放爆竹的第一发，反应过来的卫朝白猛地朝地上啐出嘴中的血沫，直接大声喊道：“你们吃干饭的吗？打啊！”

　　周遭几个小厮连忙动手上前，陈岁安看着众人朝自己扑来，也不再躲避，索性一手一个将人全扔了回去。

　　不过眨眼，那群小厮便都捂着胳膊腿脚地躺在地上，一声声哀嚎此起彼伏。

　　一众纨绔子弟看着也生出几分畏惧，互相看了几眼不再上前。

　　形势在顷刻间分了明白，陈岁安随意地拍拍手，缓步走到卫朝白身前，眉尾轻挑，问道：“明日，可去府衙？”

　　卫朝白望了望倒在地上的众人，又看了看眼前这小小身板，不情不愿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何人，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我便凭什么。”陈岁安眼眸轻转，锐利视线越过卫朝白稍显圆润的身形，直直落在往楼中跑的毕谦身上。

　　那是一个很自信的眼神，几乎能从亮晶晶的眼里溢出来。

　　陈岁安抬脚从地上踢起一颗石子，脚背绷直朝外用力，只听见气流涌动声，远处的毕谦便直接摔在了地上。

　　眼前的卫朝白仿佛在瞬间清醒过来，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圆，周遭的狐朋狗友见状皆是面露惧意，陈岁安冷眼将众人扫过，“别叫，衙役也要休息。”

　　卫朝白深吸两口气，急急忙忙道：“你……是有人花钱请你来的？你要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