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人他心思深》羮子酥

4、月鬼（中） 剑身折

　　剑身折出奇异森冷的光泽，在陌子啼的指引下，直直飞向那雾气格外浓厚的地方。
　　眼见含着杀气的剑追踪而来，刚才凝成的稚童人形忙忙地窜了起来，躲着剑，一脚跳过一脚，画面颇有些滑稽。

　　沅平嘴角一抽，敢情这剑招能逼着月鬼跳戏呢。

　　沅三却抱持着手臂，像是颇期待陌子啼接下来的招数。

　　待到月鬼跳得有些恼怒了，不再躲避，反而将手一挥，凝成一团光晕，准备直直对上寒意凛冽的剑锋时，陌子啼反手便将剑收了回来，嗖嗖的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光。那小童手上凝成的光晕打向了一个空处，轮廓模糊的面庞似乎恼意更甚，声音嘶哑地吼道：“你怎敢戏弄我！”
　　陌子啼“哦”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你不也一直在上面戏弄别人么？”手中剑有些发烫，“怎么，只允许你戏弄别人，不许别人玩玩你？”
　　沅平沅安两人闻言，嘴角俱是漾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在沅三的示意下，他们慢慢向后退了几大步，眯着眼睛等着看这一人一鬼的绝佳好戏。而沅三自己更是很有预感地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遥遥地看着陌子啼手中泛着寒光的剑，不知为何，早先心中那股刺痛的滋味又交缠了上来，如跗骨之疽，纠缠不清。这样的感觉，自月前运功出岔时便已出现过一次，如今更是无端端地一日发两次，虽不如之前严重，但连连发作，诱因又似乎都是一个人，真真奇了。
　　他的剑……沅三捂了捂胸口，想要平息这场骚乱，但依然忍不住地在脑海中搜寻到了点点零碎的画面。他好像，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陌子啼手上这把格外不凡的剑。

　　这厢他正有些纠结，那边陌子啼已将月鬼逗引到了地上。那模糊人形的玩意儿沾了地，形态也未有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更加清晰了些，“你的剑有些不错。”月鬼盯起他手中那柄长剑来，忽地残忍一笑，“就是不知道，你还能活着将它带出去吗？”
　　它的手边化出一个柱状的法宝，或者说……陌子啼皱了皱眉头，那更像是一支堪称高耸的毛笔。

　　“摄魄笔。”

　　沅三的声音落在身后，他好像颇有些意外，语调有些困惑，“这玩意从前是与勾魂笔一同放在地下的，怎地落在你这里？”

　　陌子啼听此心中暗暗叫惊，他虽学了些剑术有些小得，但这摄魄笔的名头他也知道——糊人心神、将人引向心魔的东西，如何能轻易对付得了？本来月鬼已会蛊人心神之术，如今加上这玩意儿，自然是功力大涨，厉害加倍，他已是铁板钉钉的万万不敌。
　　若是能够将凌空剑谱三十六招中的最后三招学成，或许便不怕了。想起当初在梧川上伴着清澈鸟雀叫声习武的那些日子，陌子啼心中微微地一酸，他到底还是个二十岁的小青年，习惯留恋花好月圆的时候。面对月鬼狰狞的大笑，面对那高耸的摄魄笔，他只想起昔日练剑时总翻不到的最后几页，因为它们难度太高又颇费时日，陌子啼一直没有顾得上将其练下。记忆中风吹过书页，依稀翻动着什么清心、忍性的字样。现在看来却是阴差阳错，颇为可叹了。
　　这月鬼倒是看得起他，陌子啼苦笑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剑柄来。那上面粗糙刻着万好两字，原是师父在他成年之时赠予他的好礼，这些时日片刻不离地仗在他身旁，好剑藏锋芒，颇为可惜。好容易遇上这妖物，他本想借此历练一番，一出手却引来了月鬼这样的大招，叫他进难进，退不可退，平白耽误了这把剑。

　　正想着，对面的小童已然有了动作。它挥动着巨大的摄魄笔在空中划过什么字，后又对上了陌子啼的眼睛，本来模糊不可见的面貌渐渐变幻起来，少顷，竟清晰地凝成了一个清秀妇人的面貌，身形也默默适应了。

　　月鬼的这一变让四人都有些吃惊。沅平沅安情不自禁又向后退了好几步，沅三与陌子啼却俱是没有动作。

　　站着没有动作的沅三看着它变出的这一张脸，在胸口疼痛的间隙，忽地想起他似乎在月前运功出岔时见过这模样的妇人……那时所见的却并非是这么完整的样子，只在幻境中隔着雾气探花，朦朦胧胧撞见她一双亲切的眸子，可望不可及。当时心神不稳，脑海中突然涌现出许多破碎的画面，不能细细琢磨，但只是远远地望着这一双眸子，心中便有无穷无尽的悲意。当时他趋利避害，不敢直视太久，原以为过了这么些日子，他会忘了的，却没想到再见依然能够回忆起来。

　　沅三默默将目光挪向陌子啼，见这人神情有些诡异，心中微微地一动，却又不知，他此时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神情诡异的陌子啼此时眼睛正是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个妇人，他明明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那月鬼变出这般模样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正是屏息凝神，那妇人含了淡淡的笑意，向他招起手来，“啼儿，怎么不过来？”
　　啼儿……被唤住的陌子啼微微一愣，这样亲昵的称呼，便是师父也不曾叫过，这妇人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莫非是故意戏弄，叫他自取松懈好使藏在后头的阴招？
　　见他未曾动作，妇人又道：“早跟你说过，他会害你，偏偏捡回来……你怎么偏偏捡他回来！”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然有了怒意，连带着面容也有些隐隐的扭曲。
　　闻言，陌子啼面色愈加古怪了。他“哦”了一声，指了指周围的三人，问道：“这里可有这好些人，你说的他是谁？”
　　妇人顺着他的指向仔仔细细地看了三人一眼，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戴着可怖面具的人身上，神情陡然变得可怖起来。她指着沅三的方向，双目瞪大，似乎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恶的东西，几乎咬牙切齿地嘶吼起来，“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们！”她的指甲飞速变长，不过几息已有要勾到沅三脖子上的可怖架势。
　　四人见状都是一惊。正是陌子啼欲跃前出剑去斩这诡异妇人之时，沅平沅安身影飞速闪动，掠至沅三身前劈风便砍了那似欲索命的长指甲。只听一声嚎叫，妇人身形迅速颠倒，五官转瞬之间沦落白纸，颇有些骇人。月鬼再度现出那模模糊糊的轮廓，手中摄魄笔欲挥动，却听耳边疾风掠过，随之而来一声轻笑散在雾气之中，意味不明。
　　它没能看清人影，续着之前的记忆，还以为是出剑的陌子啼，于是一只手将笔格在身前，另一只手便准备要出暗招。
　　不料，那横在身前的摄魄笔随疾风而渐渐有些反应，在它手中不安地摇动起来。月鬼愈凝神控制，那摄魄笔挣脱得便愈加欢快。到了最后，它竟发现自己无法再掌控这只突然有了锋芒的笔，手腕一沉，身子也急速向后倒去。

　　余光中，一个黑影稳稳落地，手中还握着发着莹润光泽的摄魄笔，但笔的尺寸已然小了许多，正是可以纳进袖中的玲珑之器。

　　月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人将摄魄笔收进袖中，颇有些云淡风轻的模样。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狂然大乱的疾风之劲散过去了，余留的小韵令这人的袖袍微微地拂动着，拂动之间隐隐现出一截皓腕，上面横陈着错乱的血痕。

　　这不是先前险些得手的……

　　“沅三！”狂风散去之后，陌子啼眨了眨眼睛，蓦然有些惊喜地发现这月鬼竟然倒了下来，并且手中的摄魄笔已然换了主，“你怎么把摄魄笔给弄过来的！”

　　朦胧雾气之后，面具人微微地一笑，“攻其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