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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很多只眼睛 一些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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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的回答,瑞莲停下了脚步,阿尔罗也怔怔地停住。对未知的恐惧一时间蔓延,胜过了对黑暗,对疲惫的不满。实际上要反手摸一摸腰侧那只手不是难事,瑞莲想象它会是什么触感,可能是黏糊糊,冷冰冰的,也可能是别的,反正无论是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好受。
就当瑞莲下定决心要摸摸看那只手是什么时,属于阿尔罗的温热的手又搭上他的肩...又要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瑞莲感到自己的额角用力跳了一下,头痛。
“瑞莲...我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当然有什么东西了。瑞莲感受到他进退两难的脚步,没心情安慰他。安静的环境里能捕捉到更多细微的声音,红发人斜着头,听到后面有粘稠的爬行声,黑影子走路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形势突然间就变得危急了,比起那只早就附在腰上的手,身后哒哒作响的轻脚步才更可怕。瑞莲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情绪会传染,不能被阿尔罗的害怕感染。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害怕压在尽量平淡的语气下。
“把玻璃瓶拿出来,举到身后,如果后面的东西没有撤走就跑...”说出这句话时比起对未知的害怕,瑞莲更害怕又迎来一场体力战,他真的不剩多少精力了。
然后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他听见阿尔罗从口袋拿出玻璃瓶时,皮肤和布料的摩挲声,对方有些颤抖的呼吸声。瑞莲也将攥在手心的玻璃瓶举起。
手心打开的瞬间,玻璃瓶里的血就像燃烧起来,燃起一阵红光,紧接着石墙上生出一点一点的亮眼红色,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到了两人望不见的地方。墙上的红点同他们一般呼吸,时而亮,时而暗。
光亮已经足以看清那些让人不安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瑞莲将玻璃瓶靠近腰侧,那只浮肿,手背布满不规则眼睛的手“啪”一下松开,掉在地上,一下子又吸在石墙上,爬走了。阿尔罗的手紧紧抓在另一侧,他微微侧身将手反举在身后,因为害怕所以紧闭着眼睛。来不及管那只逃走的手,瑞莲便转过身一探究竟。
原先那些黑色的影子果然还跟着,所以这条窄窄的阶梯才这样凉快。只不过在它们前面,多了些面生的东西。乍一看它们也穿着一样的黑袍,破烂的袍脚上沾了黑色,棕色,红色,一只只畸形的脚没办法完全掩盖在袍子下,在地上缓缓挪动。这次倒是能看清兜帽下的脸了,皮肤挂满红疹,多到看不出皮肤底色,一片眼睛眨着,颜色,大小各异的眼球粗糙地安装在上半张脸。
忽略它合不上的嘴流着口水,应该是挺可怕的没错——瑞莲俯在金发同盟的肩上,路实在太窄了,对调位置很麻烦。
又望到阿尔罗耳垂的痣时,瑞莲恶趣味地靠近他的耳廓,一边打开自己玻璃瓶的木塞,倒了几滴血。接触到地面的血马上燃烧起来,形成一道分割线,后面很多眼睛惊愕地眨,不再向前。
“后面的东西长得都有够恶心,幸好你闭着眼。”瑞莲微乎其微地呼了一口气,对方把眼睛闭得更紧,已经半垂下的手又直直举起来。红发人重新调整好前进的姿势,自顾自地向前,阿尔罗顿在原地,竖着耳朵确定那是好友的脚步声才慢慢睁开一只眼睛,左顾右盼地追上去。
“那些发光的点是什么...还有这个符号?”阿尔罗指着墙上一个刻得粗糙的形状。眼睛重新开始工作,害怕的情绪也随之淡下去了,紧接而来的是好奇心。确认过玻璃瓶的作用后,阿尔罗更是信心大增,一路东摸摸西看看地蹦着,又恢复成了最先的游园会心情。
“不知道...你也兴奋过头了吧?”瑞莲只是偏头望了一眼就没再看,些许怅然地握着手掌,摩挲着手心。
重获视力不久的同行人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托腮傻看了一会,毫无所获地跟上前去。
路的陡峭程度远远超过先前,两人不得不贴着墙走。墙面上的红点被他们的身体遮住一些,阿尔罗惊奇地发现它们也会移动,被挡住后会自动移开。他用手掌挡住几个,不一会,那些点就从手掌的边缘溢了出来,见红发人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阿尔罗便开始验证自己的观点——他认为这些红点是三维立体的,也就是可以捉到的。于是他不信邪地用手扑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手都红了也没捉到半个红点才肯放弃。
“不过它们会动这点还蛮有趣的——”阿尔罗侧着脑袋看墙上发光的红点,自顾自说道。
“猫可能会赞同你...到了。”
先前还在傻乐的阿尔罗突然沉默下来,瑞莲先上前观察新出现的出口。同进来时的不一样,洞口垂着的不再是长长的藤条,而是串串的眼球。红色和蓝色的眼睛组合着挂在洞口,瑞莲眯起深红色的眼睛,阿尔罗眨着淡蓝色的眼睛,两人都没有说话。
挂着的眼球随着它们各自的主人移动视线,瑞莲眨眼,红色的眼球也一眨一眨。
“如果它们真的是我们的眼睛,那是不是不能...直接破坏?”阿尔罗故意将自己的视线全都抛在瑞莲身上,然后悄悄瞄一眼后面的垂帘,它们最先也是望着瑞莲,然后又突然全部调转过来,同自己对视。被自己的眼睛盯着还真不好受...
“不管是不是,直接破坏也不太可能。”瑞莲不想认真去数眼球的数量,单靠一把叉子弄坏所有东西还是从它们中间钻过去...无论是哪个都让人心里一阵发毛。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其他不这么费神费力的方法。思考思考思考...
“瑞莲...”继续思考。
“瑞莲——”忽略他忽略他...
“瑞莲——我说...”天杀的。
被三番五次打断思绪的红发人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回到现实,有时他真想狠狠地把同行人的嘴撕烂,既然要靠自己解谜就不要在关键时候掺和一下好吗!
看他越来越黑的脸色,阿尔罗顿顿地解释道:“不是,刚才你闭眼的时候,眼睛消失了。”
听到这,瑞莲也转过身看那张挂帘,半透明的眼球陆陆续续重新出现。好吧,还算有意义的发现——不过瑞莲不打算为自己的坏脾气道歉。
知道规则以后就简单多了,两人只要闭着眼等上一段时间,直到眼球都消失再通过就可以。这是瑞莲的想象。
...他在尽量耐心地等阿尔罗真正闭上眼睛,而不是以一种自欺欺人半死不活的翻白眼姿势闭眼。这死家伙压不住自己过强的好奇心,偏要好奇害死猫地在半路睁开一点点去看眼睛究竟有没有消失——尽管瑞莲已经用叉子确认过很多次。在他们通过失败的第四次,瑞莲差点撞上那些黏糊糊的球状体的第二次,他没忍住大骂了几句。
而导致几次失败的罪魁祸首只会挠挠头说抱歉,实际上下一次依旧会睁开眼睛。瑞莲坚信求人不如求己,强迫自己做了三次深呼吸后,示意金发的同盟稍微弯下一点腰,用自己的手结结实实捂上了他的眼睛。可能有点用力过猛吧。
“站好——不然一会你撞到那玩意可不关我事。”瑞莲绕到阿尔罗身后,捂着他的眼睛,用身体推着他前进。对方显然是被他这番没什么威慑力的话吓到,脚步乱七八糟地挪动着,瑞莲不想和他浪费时间,硬是推着他向前。
“哎哎,等会,瑞莲你闭眼了吗?万一还没消失呢?”感受到睫毛在手心轻轻划动,瑞莲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闭嘴,你要是再睁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抠下来。”暂时安静了。
怀揣各自担心的两人蹒跚通过了空荡荡的洞口,瑞莲放下手,快速地眨眼适应光亮。跨过洞口后就是一片宽敞的平地,祭台应该就在上方。从进来时就能听见一阵细细的水流声,虽然这种地方有地下河什么的不奇怪,但是若有若无的血味让瑞莲对这条河存怀疑态度。
这一路来尸体已经司空见惯,但见到自己的尸体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受。瑞莲在角落发现了堆积起来的不知什么东西,走得还没有足够近时,阿尔罗就已经停下来,呆呆地望诡异摆放的尸体的红发。洞穴虽然没有风,但是好友的红发总是随动作飘啊飘,飘到眼前。
“那是我,再下面的应该是你。”阿尔罗也学着好友眯起眼睛,果然看到底下一点惨淡的金发。
角落这里散着一部分,那里摆着一部分,有些像被啃过,断口坑坑洼洼。有些又皱巴巴,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底下所有血都被抽干。从相对完整的尸体脸上可以看见两个空洞洞的眼眶。瑞莲不说话,静静望同行人低低地垂着眼,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他只希望阿尔罗不要对自己的尸体反应过激。
“走吧——看再多也没用。”看再多也没用,这些死状奇怪的尸体更像是用来吓唬人的关卡路障,瑞莲不觉得自己死在了这个阴湿的洞穴,他在走,在呼吸,血静静燃烧。
抵达最终目的地,探出头就被杂乱的风吹了一遭,灰色的石砖和灰色的天空没有一点缝隙,就像紧紧连接在一起。孤单单的一个石制祭台躺在中央,底下有无数条细小的水渠,殷殷地盛着沸腾的红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