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的报恩》苏鹤安

12、小知不见了

　　许意没找到小知，他想她或许是在猫界有事。

　　她有家的，也有朋友，她还很威风，会去救自己的同类，即使受伤也甘之如饴。

　　八点，他带上包离开家门，他把厨房的窗开得比以前大些，还把那些危险的厨具全部收拾到橱柜里。这样她即使是人形也能安全进来。

　　今天他没有开车，宿醉后虽然按照生物钟醒了过来，可脑袋还是有些发晕。

　　——

　　饶是平日里迟钝的洛河也发现许意有些不对劲。

　　医生的本职工作他完成得不错，问他问题也能答，可就是放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总在发呆。

　　“想什么呢？”孙胜谦过去拍拍许意的肩膀。

　　许意拍掉他的手掌，心不在焉地说：“没事。”

　　这个闷葫芦不想说那是真不会说的。

　　孙胜谦只能宽慰几句回自己位子上看病历。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许意来到医院食堂。

　　今天的菜单上有红烧鱼块，阿姨拿过许意的餐盘径直略过那鱼，却被许意阻止。

　　“给我几块鱼吧。”许意请求。

　　阿姨也很和气，给他打了几块鱼，笑着问：“许医生改口味了？”

　　许意点点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大概吧。”

　　他有些纠结，他想向小知道歉，昨天晚上他应该很用力，把她肩膀都勒疼了吧？喝了酒也不该是欺负猫的理由。

　　但他又不太敢面对小知。他昨天说过的话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有些丢脸，他没想到自己喝醉后还会这样，以前总是睡得很沉，昨晚不知打开了什么开关，竟搞得一塌糊涂。

　　许意找了个座位坐下，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食堂用的是鲈鱼，少刺，红烧的味道不错，鱼肉新鲜嫩滑入口即化。他想她应该会很喜欢。

　　他是不爱吃鱼的，家里的鱼要么是生鱼片要么是寿司，他不喜欢生鱼的味道和口感，可家里的餐桌上不会有他喜欢的菜，久而久之他也会默……不作声地吃下，然后吐掉，最后对鱼感到厌烦。

　　时到今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了，每天的菜谱都会根据营养搭配而选择，除了健康不再考虑其他。

　　“喵～”

　　许意浑身一颤。

　　“这只黑猫好可爱！”护士们围在一起。

　　他起身来到护士们背后。

　　只是一支黑猫卖萌的短视频。

　　许意失落欲走。

　　有名护士眼尖发现了他：“许医生，你也喜欢猫吗？”

　　被抓住的许意愣在原地。

　　旁边的护士接过话头：“喜欢又怎么样？咱们也养不了啊！”

　　“是啊……护士忙得脚不沾地的哪儿有时间养猫啊？”

　　“养猫也不容易，猫毛满天飞，收拾也很难吧？本来就没多少时间。”

　　“说的也是，唉……可是我好想养一只猫啊！”

　　护士们唉声叹气。

　　“想养就养吧。”许意略带一丝叹息。

　　护士们还想抓住他继续聊，他的电话适时响起。

　　饭也没吃几口的许意，跑向手术室。

　　等他忙完，已经日落西山，夕阳斜照了。

　　照旧收拾完回家。

　　咔哒。

　　钥匙向右一扭，门吱呀一声打开，家里依旧黑漆漆的一片。

　　许意提着小黄鱼开灯，率先望向客厅的沙发，那里空无一人，连一只猫都没有。

　　他又去厨房，窗户还是像白天那样大开着。

　　她没来。

　　许意心中难以抑制浮出些烦躁，他现在很想见到她。

　　想说对不起，想问她还好不好，昨天他说的那些话可以忘记吗？因为太丢脸了。

　　许意把橱柜里的厨具拿出来，他打算做上次的酥炸小黄鱼。

　　做好后，许意端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九点。

　　小黄鱼很快凉了，他又拿回微波炉去热。

　　一来一去。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茶几上那盘小黄鱼因为被热得太多次，微黄焦脆的外壳变得绵软，早已失去最佳的口感。

　　她还没有来。

　　许意又把落地窗打开，或许她会从这里进来？

　　晚风太凉，他去卧室拿了条薄被盖在身上依旧坐在沙发上等她。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一点。

　　沙发上的许意已经迷迷糊糊倒头睡下了。

　　那盘小黄鱼还留在茶几上一动未动。

　　第二天七点半，许意醒来。

　　家中是一如既往的空荡。

　　小知没有来。

　　以前也这么难见到她吗？

　　许意恍惚发现，他好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从来都是她来找他。

　　他魂不守舍地吃饭、开车、出门、到科室。

　　田护士发现许意好像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木讷地跟她打招呼，不做任何问候和关心。

　　他怎么了？

　　许意沉闷了一个上午，到中午时，他才略略想开一些。

　　以前她也有两三天不来找他的日子，或许是因为她在忙。

　　她在忙什么？又忙着去拯救猫了吗？还会受伤吗？

　　她好像永远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可她依旧会受伤。她伤重会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又倒在某个巷口？

　　许意越想脸上的愁容就加深一分，很快那溢出的怨气就开始在整个食堂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诶诶！小许，怎么了这是？”孙胜谦可不管那些纷乱的怨气，过去拍上许意的肩头。

　　许意的筷子一下接一下戳着盘中的食物，嘴上却说着：“没事。”

　　骗鬼呢你！

　　孙胜谦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他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块排骨夹给许意，一边说：“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不痛快的吃一顿就好！大不了吃两顿！”

　　“谢谢。”许意谢过孙胜谦的好意，但把那块排骨递了回去。

　　“不吃？”孙胜谦不客气地把排骨放嘴里，“这可是我们食堂的招牌菜！不吃是你的损失！”

　　“小心高血脂，高血压和脂肪肝。”许意提醒，“而且我一天的肉类摄入量已经达标了。”

　　孙胜谦嘴里的那块排骨嚼了又嚼就是咽不下去。

　　这用他教？谁像他一样按照教科书活啊？患者也没有按照教科书生病的吧？

　　思及此处，孙胜谦狠狠地把肉咽了下去。他就吃！吃一块又不会死人！吃东西从来都是适量就可以了，只有他！怕是做饭都得拿尺子比着量才对吧？不超标不就行了？

　　他就不该关心他！

　　孙胜谦吃完饭臭着一张脸回科室了。

　　——

　　许意回家路上又买了些消炎药和碘伏，他担心她。

　　回到家后，又是一整晚的等待，等他再次从沙发上醒来，雾白色的窗帘裹挟着晨光倾泻在他身上。

　　她还是没有来。

　　为什么没有来？

　　许意的状态低迷，身上的低气压连患者都能发现，他接到了投诉。

　　「这医生都不对我笑，看上去死气沉沉地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这样的投诉理由让孙医生和田护士气了好一会儿。

　　“小许每天查房够积极了吧？用药医嘱甚至都亲自去下没有拜托住院医够负责了吧？患者有需求是随叫随到吧？就因为不对患者笑就得投诉？我们医生能做的都做到极致了吧？你们医务科能不能搞清楚再来质问啊？”

　　孙胜谦关上门跟医务科的人理论。

　　他还嫌弃地瞪了医务科的人一眼，没好气地说：“平时患者打人来得磨磨蹭蹭，接到投诉跑得倒是快。”

　　尽管如此，许意依旧接到了处罚。

　　写了足足三页报告，又亲去给患者道歉，此事才算翻篇。

　　“医务科我真是……”孙胜谦还想继续骂两句，被许意按下了。

　　“没事。患者的需求最大。”许意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公不公平都分不清吗？”孙胜谦恨铁不成钢。

　　“分得清，没什么必要，我也不在乎。”许意的话发自肺腑，“我先走了。”

　　又到了下班时间。

　　已经是第三天了。

　　许意下了车，没有忍住拐到了和小知第一次见面的巷口。

　　她……会在这里吗？

　　“喵～”

　　一声猫叫让许意带着包闯入小巷中去寻声音的方向。

　　“喵～”

　　那声音诱惑着他。

　　一只小黑猫立在围栏上娇俏地甩着尾巴，它察觉到人类的靠近，很快两只脚并一起狡猾地逃走了。

　　“小知！”许意喊她的名字。

　　那只黑猫没有停下，像鬼魅一般穿梭在阴暗的小巷里。

　　许意追了上去。

　　他追到衣衫被藤枝划破，追到大汗淋漓，追到了一处死胡同。

　　那只黑猫终于从围栏上跳下，慢悠悠地踱步来到他身边。

　　不是她。

　　那双眼睛和她截然不同，它额间还有一点白色点缀。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许意坐在浴缸中，一滴水自他的锁骨滑向胸膛再游向腹肌最后落入水中不见。

　　他的眼中尽是疲态。

　　许意的身体又没入浴缸几分。

　　他看向角落，她之前担心他寻死，就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她又踱步来到这里……

　　他的手落在曾经她靠过的地方。

　　「我想要一个拥抱」

　　许意浑身冰冷。

　　她没有来，是因为……她已经报完恩了吗？所以她不再需要来找他了。

　　她完成了他的愿望。

　　他一直以来担心她完不成报恩的想法和那可笑的责任感像一把刀将他凌迟。

　　——

　　“许医生好像……失魂落魄的。”

　　“感觉更像死气沉沉的？”

　　“以前他有这么阴郁吗？”

　　许意埋头整理病历，两耳不闻其他人对他的议论。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许意打开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今天要下雨，带伞了吗？要不要我们一起吃个饭？」

　　许意照例回复。

　　「带了，等我忙完。」

　　入夜，天空中聚起雷云，一阵电闪雷鸣后，雨丝连成线，自云中向下连接天空和大地。

　　一柄黑伞顶着瓢泼大雨从医院出发，雨滴打在它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它再度出现已经是在别墅区。雨幕试图拖延它的脚步。

　　“喵～”

　　几声微弱的喵叫从一处阴暗的巷口传出。

　　黑伞矗立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入巷口的黑暗中。

　　一只黑猫被雨淋湿，倒在小巷中间，身旁两只猫死死地护住它，向黑伞龇牙咧嘴。

　　黑伞被吓得倒退了两步，后又鼓起勇气往黑猫那边靠。

　　雨水落在黑猫身上，而它身下血水不断涌出。

　　一道连接腹部和的伤口触目惊心。

　　黑伞蹲下为它遮蔽雨幕。

　　黑猫的眼睁开一条缝，看清来人。

　　“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