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的报恩》苏鹤安

10、疲惫的他和被试探的她

　　早上七点半，许意准时起床，当他洗漱完来到客厅的时候，发现落地窗开了一小条缝，雾白色的窗帘摇曳着轻轻拂过底下一团黑色的小煤球。

　　她动了动耳朵，睡得很深，能看到她呼吸时身体软软地起伏。

　　许意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收拾、吃饭。

　　八点，许意准时出门。

　　进了心外科的门，许意把外套挂在门口换上了白大褂。

　　“许医生早啊。”早班的护士过来打招呼。

　　许意回了声早，简单看过昨晚的记录带着护士一起去查房。

　　心外的住院部在B栋六楼，A栋是门诊楼。

　　有一块小花园连接AB两栋楼，花园里有不少病人围在一起谈天说地。

　　有病人眼熟他，喊了声许医生。

　　“早。”许意微笑着回他，“复健怎么样？”

　　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笑起来满脸褶皱，高兴地说：“特别好！吃嘛嘛香，腿也利索！心脏也不疼了！”

　　许意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再观察两个月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好嘞！”大爷朝他挥手。

　　见他走了，大爷跟其他病人还围在一起讨论。

　　“觉不觉得许医生好像有点变化？”

　　“嘶……说不太上来。”

　　“以前的许医生也是这样，要说差别我还真没看出什么来。”

　　大爷冥思苦想，也说不上来许意哪里不太一样了，说话的语气？

　　“想起来了，以前许医生好像看起来更阴沉一点？”

　　“什么阴沉！会不会说话！那叫成熟稳重！”

　　“不过还是有些阴沉沉的。”

　　“在医院说阴沉你们也不嫌晦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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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他们，每天形影不离的田护士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许意的一缕柔和。

　　以前许意做什么都井井有条，对同事、对病人都是慢条斯理的，挑不出错也说不出好，就像医院门口设定好的AI机器人，按照既定的程序办事。

　　今天她同他问好，总是埋头于工作或者避开视线的他居然与她对视再回应她。

　　这一丁点发现的喜悦很快就被查房遇到的患者冲散了。

　　躺在病床上的年轻女孩盛气凌人，说出的话像针扎一样。

　　“你是谁？你每天都来，洛河呢？”女孩的双眼像刀子一样割在许意身上。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许意。洛医生有别的患者需要观察。”许意平淡的回答仿佛点燃了女孩的火气。

　　她掀开被子破口大骂：“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洛河洛医生，你们医院在逗我玩吗？如果不是冲着他的名号谁会来这里？竟然随便找个人来搪塞我！”

　　田护士忙打圆场：“许医生是洛医生的学生，他经手的患者也不少，医院综合评估过后认为许医生是最适合您的……”

　　“要你说话了吗？”女孩把脾气撒在了田护士身上，“你一个护士来指手画脚干什么？平日也就过来看两眼，医生不负责你们护士也这么懒散！这就是所谓的大医院？”

　　田护士气得脸都绿了。因为她各项数据都良好所以平时简单巡查过后写上记录就可以了，谁想她竟然对此不满。真要让护士医生忙前忙后的人，那可不一定能顺利救回来。

　　但女孩显然觉得医护不为自己鞍前马后那就是失职。

　　“我要换医生！我要投诉你们医院！”女孩叫嚷着。

　　许意对她的撒泼行径不管不顾，转身去询问别的病人。

　　“最近感觉怎么样？”

　　旁边病床上躺着一名六十四岁的老奶奶，她勉强抬起眼皮，回许意：“不太舒服，心这儿啊老是突突地疼。”

　　田护士过来报告病人的基本情况。

　　“预约一下后天下午的手术。”许意话音刚落，被忽视的女孩立刻冲了过来。

　　“凭什么她先做手术？”女孩揪住了许意的衣领，“问你话呢！”

　　田护士过来提醒她：“这位患者，请您放开医生，手术的安排医生都有决断的。”

　　“什么狗屁决断？”女孩一把推开护士，“我来这医院一个星期了！每天钱大把大把地花，医生不是最好的，护士又是懒散的，除了每天用药和点滴谁管过啊？”

　　“那是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这位患者请您冷静。”田护士解释。

　　许意被揪住衣领却也不敢动，他如果动一下很有可能会变成医闹事故，只能任由这个女孩在自己身上发泄愤怒。

　　“我要换医生！我要快速手术！”女孩强调。

　　许意终于开口：“您的情况不适合手术。”

　　“我要换能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女孩推搡着，“谁要你这个半吊子！这里多少人就是冲着洛河来的？洛河不接就算了还要拿他学生来糊弄人！”

　　许意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

　　医务科的人挤过门口围观的群众，女孩的话他们在外面也听到了些，病房里的其他患者打眼一望应该也被她煽动了部分，看向许意的目光多有不善。

　　他们过来调解，七嘴八舌过后，这个女孩终于如愿换了医生，但不是洛河，而是心外的另一个孙胜谦医生。

　　如果一闹就能换洛医生来，这里的患者那么多得闹到什么时候？更何况这些患者的身体状况其实并没有差到不得不让洛河出手的地步。

　　许意回到心外科，后背靠在椅子上闭目修养。

　　同科室的孙胜谦也听说了许意的遭遇。

　　他不免叹息道：“那姑娘真是脾气倔啊！明明可以不用手术就能治好的，非要给自己心上来一刀。”

　　“她想做手术就做吧。”许意并不太在意，“患者要求才是最大的。”

　　“唉我真是……有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跟患者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孙胜谦抱怨。

　　“准备好给她安排手术吧。”许意提醒。

　　“干嘛非得遭这个罪啊！多少人想做微创做不了，药物治疗也无效，结果她上来就想要开刀。”孙胜谦抱怨归抱怨，手术安排倒也提上了日程。

　　许意短暂的修养结束，下午还有几场手术，他还得继续确认相关信息。

　　孙胜谦也忙碌着，突然抬头问许意一句：“小许，还有没有上次我们研讨会的照片？”

　　“你要那个做什么？”许意不解。

　　“洛老师要考来着，我后面没去，那些PPT还有笔记你应该有吧？”

　　田护士正好进来，挖苦了孙胜谦几句：“亏你还年长许医生三岁！还没有许医生靠谱。”

　　“嘿，我哪里又不靠谱了？”孙胜谦佯装不满。

　　“我找找。”许意打开手机相册翻找起来。

　　田护士眼尖，看到了相册第一张那一小团煤球。

　　“许医生你养猫了？”

　　许意把照片发给孙胜谦，说：“没有。”

　　孙胜谦也凑过来看，问：“你喜欢猫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许意无从辩驳。

　　“好了，快去背吧，洛老师不是还要抽查吗？”许意关掉手机。

　　——

　　小知睡醒后，按照昨晚许意教她的知识找到了一家书店。

　　书店在一家商场旁边，走一个下坡过去就能看到在两株绿植背后的大门。

　　小知踏了进去，右边是结账的柜台，正对着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书架上摆满了书。每过两个书架，就会有一道门帘，掀开走进去又是一处新天地。

　　书店按照书的类别分为教辅区、生活区、小说区、阅览区。虽然规模比不上图书馆，但确实如许意所说，这里不会拦着她。

　　“不能碰未拆封的书。”小知走过琳琅满目的书架，牢记着许意的叮嘱。

　　她拿了几本生活区书拿到阅览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熟人。

　　几个捧着奶茶的女孩悄悄摸出手机拍照，画面的中心是坐在窗边翻阅着书籍的林旭。

　　“像不像那个？就是《情书》里的男主角？”

　　“不像，男主是学生。他明显成熟一点。那风衣都遮不住他的长腿了！”

　　“他气质好好啊！长得也好看。”

　　女孩子们坐在一起激动地讨论。

　　在一旁认真看书的林旭若有所感，谁想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小知。

　　“你好，好巧。”林旭放下《大众心理学》，率先向她打了个招呼。

　　小知自知躲不过，只能一边向他走去一边回一句：“你好。”

　　“你也来看书？”林旭温柔的笑如春风轻轻拂过，他目光往下落，也看到了她手上的纱布，“你受伤了吗？”

　　“嗯，我来看书。”小知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她不太喜欢跟他相处，总觉得他很会诱导人，哦不，猫。

　　“我叫林旭，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没想到这么快取的名字就派上了用场，小知心花怒放，声音都带上极致的愉悦：“我叫小知。”

　　“你好，小知。”

　　“你好，林旭。”

　　刚才对林旭的忌惮瞬间消散了七八分。

　　林旭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

　　“你的伤是谁包扎的？看上去很熟练。”

　　“许意！”小知骄傲地回。

　　“哦？去医院遇见许意给你包扎的吗？”

　　林旭自然知道许意是不会在医院为病人包扎伤口的，那不是他的工作。

　　“不是，在家。”

　　即使是预想中的答案，林旭眼中依旧翻起惊涛骇浪。

　　这是一个放在眼前的可能。

　　“我能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那本《大众心理学》，眸中的神色叫人捉摸不透。

　　小知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救了我，我向他报恩。”

　　她的本能很敏锐，多多少少能猜出他在试探自己和许意的关系，不过目前来说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隐藏的东西。除了她是猫这件事。

　　“报恩？”林旭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单纯的理由了。

　　是装的还是真的？

　　可她的眼神不像作假。

　　林旭合上书，问：“那你报完恩了吗？”

　　“没有。”小知有些气馁。

　　“你要怎么报恩？”

　　小知眼波流转，警惕起来。

　　“这是我的事！”

　　林旭挑了挑眉。被拒绝了，看来她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单纯，本以为直截了当或许能更加拉近她的距离，失策了。

　　“需要我帮忙吗？”林旭抛出一个钩子，“我和许意是好朋友，我可以帮你。”

　　小知不想继续跟他聊下去，这样明晃晃的设置陷阱当她是傻的吗？她的报恩怎么会要他帮！

　　“别急，我可以给你出一个主意，你可以试一试……”林旭的声音充满蛊惑的味道。

　　她要试试？

　　不一会儿，林旭带着那本《大众心理学》去柜台结账。

　　他温文尔雅的模样引人侧目。

　　可惜他的脑海里想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那天他看到的是真的，那么她有机会成为治疗许意的帮手。

　　他需要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