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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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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玠近日才得了太子詹事的职位,因婚假的缘故,这几日都无需上职,但十年前那段牵连甚广的大案已到了收尾的阶段,而对方也有所察觉,他必须抢在对方前头找到最终的证据。
前日从秋姨娘透露的信息证实了他这边存在内奸的可能,故而现在他只得收紧用人数量,除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及暗卫,他将大部分谋士和护卫都舍弃不用,这样一来虽保证了信息不被泄露,但也实打实的放缓了进程。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只得派人招回刚派出去跟着颜知知没几天的几个暗卫,先解了自己这边的急。
四人不多时便如几只轻盈的燕子一般出现在凌玠眼前。
凌玠简短的说了一下他们目前的任务,想到什么,问:“少夫人在做什么?”
暗卫甲踟蹰道:“回主子,少夫人,不在府里。”
凌玠倒也不意外,一边行着,随口问:“去哪儿了?”
几人互望,跟在身后支支吾吾。
“少夫人她,她在眠月楼。”
“点了花魁。”
“还点了十多个小倌。”
最后一个看看世子,补救道:“但是少夫人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她一个宗门之妇,还要做什么不成?凌玠站定,当即气笑了。
众人皆躬身静立,莫敢言语。
墨影胆大地劝慰道:“少夫人有时虽言行不羁,但终归是个稳重人,若世子担心,那咱现在就去看看?”
凌玠冷眼扫过,墨影噤声了。
静默几息,凌玠道:“老陈那边,派两个人暗中监视起来。”说罢点了两人,后者领命一闪而过。
墨影有些意外。
老陈是眠月楼的管事,而眠月楼的幕后老板则是凌玠。
眠月楼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客栈,明面上是高官贵族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实则每间包房都设置了隔间,里面的客人说了什么话都有专人记录。
这些年来,凌玠通过眠月楼暗中搜集了朝廷官员不少密辛。
但这几个月搜集到的消息却如隔靴抓痒,似乎都没什么实际用处。
墨影疑惑道:“世子怀疑老刘?”
见凌玠没有反对,墨影紧张道:“若老刘真倒戈了,那少夫人现在会不会有危险?”
凌玠语气平静:“鹿死谁手就在这几日,对方狗急跳墙也不无可能。”
在墨影担忧的视线中,凌玠终是一叹,朗声道:“所有人,即刻随我前往眠月楼!”
说完,他足尖一点就近跃上街边一侧的铺子屋顶,倏忽之间便没了踪影。
余下暗卫一愣,忙追了上去。
墨影惊呆了。
作为一个贴身小厮,他竟从不知世子有如此武功。
几波人训练有素,神出鬼没分批到达眠月楼,主子不见踪影,应是早早入内,墨影也还没到,暗卫们只得在暗处静观其变,只等屋内主子信号一出便入内救人。
凌玠的确一早就到了眠月楼,里面一切如常,他担心的劫持事件并没有发生。
他信步走入大堂,上次那个见过玉牌的小二远远地见他进来,忙将手中茶点给了旁人,快步走来,低声道:“主子有何吩咐?”
小二名叫赵三德,几月前得知了幕后老板是这位国公府世子,今日见人来了,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巴结主子的机会。
凌玠:“你们掌柜现在何处?”
“掌柜在楼上雅间。”赵三德停顿了下,又道,“少夫人也来了,也在楼上雅间。”
许是觉着刚出口的话不太对味,他又找补道:“雅间还有很多雅妓和小倌,少夫人的丫鬟嬷嬷都在。”
这句话一出,似乎更加不妥,赵三德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抬头觑这位爷一眼,见他面沉如水,也不言语,一时更加拿不定主意,期期艾艾道:“少夫人自己没泡温泉,只在雅间……指导……”
凌玠打断他道:“你是说,除了掌柜和府上众人,其他人也在雅间,不曾出来?”
“不曾。”
赵三德说完,竟见这位脸上攒着的眉头忽然松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接下来他的话语轻也轻快了不少。
“带我上去。”
赵三德忙将人领到颜知知所在的雅间的隔层,擦着汗躬身告退。
隔层里正伏案记录的人不识凌玠,忽见来人,面露疑惑。
凌玠从袖中拿出玉牌,只一眼,那人便如那日赵三才一般,忙起身躬身下拜,凌玠摆摆手,那人就静静垂首立在一旁,再不说话。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颜知知等人的说话声清晰无误地传了过来。
凌玠坐了下来,似是漫不经心,听了一会儿,竟都是一些生意之谈,诸如雅妓气质不够清冷、小倌太过油腻……连菜肴没有足够出彩的招牌菜这样的话都说了。
作为眠月楼幕后老板,凌玠听着,不由得嗤笑出声,翻看桌案上之前记录的谈话,桩桩件件都是在说他眠月楼的不足之处,诸多种种,让人乍然一看,竟有种眠月楼明日就要做不下去关门歇业的感觉。
而颜知知适时传过来的话语也的确证明了他的想法。
“我说刘掌柜啊,这眠月楼如今看来已隐隐有落后于春香楼的趋势了,方才我列举的几个例子只是管中窥豹,这其中还有更大的问题,长此以往,眠月楼的繁荣景象必将被春香楼取代。”
“与其等到往后惨淡落幕,不如在最辉煌时戛然而止,我高价买下这眠月楼,到时我自有方法扭转局面,让眠月楼重回顶峰。”
凌玠冷笑,她倒是胃口极大,别人挖墙脚是挖人,她是整个店都不放过。
他没继续往后听,起身从暗门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赵三才见人出来了,忙迎了过来。
“让少夫人到楼下见我。”
凌玠丢下这句话就下楼了。
颜知知在雅间一番畅所欲言,从盘店到挖角,见有几人已隐隐有松动之势,正要趁热打铁,却被告知世子人在楼下,要她下楼。
两相权衡,颜知知只得先顾大头,草草收了个尾,带着众人下楼了。
下楼却没见着凌玠,只见到墨影在楼下等着。
墨影颔首:“少夫人,世子在后门等您,您一人过去就好。”
颜知知打发了丁香和常嬷嬷等人原路回去,她则由墨影带着去见凌玠。
眠月楼竟有后门?
她跟在墨影后面,七折八拐,最后经过一条细长走廊,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挂着长长的一幅山水画,看不出材质,只觉颇为厚重。
这都到头了,说好的后门呢?
此间阴暗,地方又狭小,若这人不是墨影,颜知知只怕要掉头逃跑了。
狐疑地看着墨影随手在墙上摸了一下,颜知知就眼见着面前的那幅画自动向上卷了起来,一扇门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颜知知:……
至于吗,一个澡堂子的后门做成这样遮遮掩掩的!
本以为出后门就到了外面,没想到却直接到了一处小院。
小院不大,也算不上精巧,三间房围着一处平平无奇的院落,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民居。
墨影领着颜知知停在中间的那间主屋,朝里躬身道:“世子,少夫人到了。”
里面传出凌玠的声音:“进。”
头次出门办事就遇到自家夫君,还又是在眠月楼这种有口说不清的地方。
先前在常嬷嬷和几个丫鬟面前强撑的气场此刻有些维持不住,颜知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墨影在门外体贴地关上门,颜知知站在室内,忽然明了,凌玠让她来到这等私密的地方,是真没拿她当外人。
她在心中越发笃定凌玠对她的感情。
她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这似乎是一间书房,入目是几排纵深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放满了书,可能由于房间太大,又没点灯,看起来有些阴森。阳光斜照下来,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给阴暗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暖意。
“夫君?”
纤细的嗓音在房间响起,颜知知顺着一排书架,边走边喊。
没人应声。
越往里越暗,颜知知喊声也越来越密。
七弯八拐,她循着最大的一簇亮光,终于在一大排窗户前看到了正伏案写作的凌玠。
一身玄色常服勾勒出他的挺拔身姿,看他端坐于曦光之中,她心下大定,朝他跑了过去。
腹诽许久的愤懑之言在舌尖打了个转,她嗔道:“夫君怎么也不出个声儿!”
端坐的男人以手握拳,轻咳出声,几息之后,终于转头看她。
“吓到了?”
声音有些哑,脸也有些红,颜知知伸手探他额头。
嗬,这么烫!
“你发烧了?”颜知知急道。
夫君生病,这可是她表现的大好时候,神情和行为当然要十分到位。
她蹙起眉头一脸焦急就要往外走,“你乖乖坐着不要动,我去叫大夫!”
却遽然被一股大力扯落,冷不防跌入凌玠怀里。
冷香迎面,抬头正对上如玉面庞,颜知知恍惚了一瞬,顿时呆了。
“又勾引我?”
如玉嗓音传来,颜知知回过神,下意识要起身,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扣住。
“不要乱动!”
颜知知对此倒是不怎么抗拒,毕竟他们已是夫妻,况且夫君俊俏,她最近除了生意和老太太的死因这两件事,余下最大的事情便是尽全力维护和他的夫妻关系了。
不过这个姿势委实不太舒坦,她扭动着,想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
才动了一下,身体忽地沉下,凌玠上半身都压了过来。
男人俊颜逐渐放大,她闭上了双眼……
说好的端方君子呢?大白日在这里……
突然天旋地转……她被推开了?
颜知知一个趔趄差点崴脚,只见眼前男人早已恢复端坐模样,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她心头有些恼。
凌玠吐气出声:“上次同你说的,你果真没放在心上。”
颜知知:?
颜知知忍着郁闷想了一圈没个头绪,只得硬着头皮发问:“上次说的什么?”
端坐着的世子转头看了看她,目露嫌弃,片刻后转头继续写字,轻叹出声:“罢了,往后慢慢改吧。”
嘿!
有些恼变成十分恼,她绽放出一个完美笑颜,温顺道:“是,夫君。”
“喜欢眠月楼?”
颜知知:“啊?”
凌玠:“喜欢可以来,低调些。”
颜知知反应过来,她今日带了丫鬟仆从一大堆,确实过于招摇了。
“我也知过于招摇,但我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一举一动皆在别人眼中,与其被人捕风捉影,不如大张旗鼓,也省得有心之人乘虚而入……”
她的确是这样想的。如今她一没有娘家撑腰,二没有得力护卫,却又身居高位,不说国公府大房那些子人,光是凌玠在京城的爱慕者们就够她应付的了。
“不如夫君给我安排几个护卫,这样我平日在外所做之事若有不妥,夫君也可及时知晓便于补救,顺便也可护我安危……”
话音刚落,面前男人便轻笑出声。
他抬手,修长指结在窗边轻扣,窗户应声推开一条缝,墨影在外低声道:“世子。”
“为夫人安排四个护卫。”
墨影楞了一瞬,刚要开口,凌结啪地合上了窗。
差点被窗户夹了鼻子的墨影:……
他想问是要原来那四个还是另外派人,罢了,眼下正缺人手,另外派几个普通护卫吧。
走了两步,他忽然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又往回走。
这厢颜知知拐弯抹角讨要护卫的心思被看穿,毕竟是头一回找男人有所求,不仅面色微红,颇有些不自在。
面前男人下笔飞快,似在写信,但又不像。
虽说她对这个算得上是暗房的地方有很多好奇,还有他和眠月楼的关系,她也很想问,但两人才成亲几日,她左思右想抓耳挠腮终于开口——
“那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男人没回应,颜知知看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搁笔,盖章,然后抬头看她。
“世子。”窗外传来墨影的声音。
“何事?”
窗户打开,墨影探头问道:“给夫人安排的四个护卫是用原先跟着夫人的那四个吗?”
问完他就本能的感觉空气有微微的停滞,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还没见到自家世子是何面容,窗户就猛地关上了,声音比上次还响。
墨影懵了,忽然福至心灵。
哎哟喂,他忘了之前的护卫是偷偷给夫人安排的了!
此刻夫人也在里头,他算是给世子丢了大脸了,还是乖乖主动去领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