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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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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知知有个毛病,若是没睡好被人叫起,那这一天的心情就指定好不了。
昨夜凌玠好似一头猛兽扯着她荒唐不休,后来困困顿顿一下床腿就直打颤,被他抱去洗漱时,她在心里把人骂了几百遍。
挂名的公主也是公主,昨夜睡去的时候,她就打定主意今早睡个满足,她自认为昨夜那最要命的一回已超额过关了,接下来也该她享受享受劳动成果,首先就从睡到自然醒开始。
所以当她顶着大大的眼袋被人叫起时,心中的狂躁可想而知。
“世子在院子里等你,说是要一起去敬茶。”丁香匆匆给自家姑娘穿衣服,脸色也不太好。
早起掀开姑娘被子她就吓一跳,姑娘花骨朵儿一样的人儿,平日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她都心疼好久,眼下才和世子共度一晚,身上光是她看到的地方就布满了点点青紫红痕。
穿好衣服,她寻思着姑娘脖子上的那几块恐怕要抹厚厚的粉才能遮盖。
颜知知心思却不在此处。
敬茶?就那两口子,要她去低眉顺眼做小伏低地给他们喝茶叫爹叫娘?
“不去!”颜知知倒头又睡。
丁香也在床边撅着嘴道:“就是,要我我也不去!”
醒冬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少夫人耍小性儿你不劝着还在旁拱火!”
丁香:“醒冬姐姐,你忘了被打发到外院做粗活的日子了?我们姑娘可是险些被她卖到那郑家!”
醒冬垂下眼帘,叹口气道:“但是,礼不可废,如今表姑娘嫁入国公府,这头一天按理是要给国公爷和大太太敬茶的。”
“好一个礼不可废,如今我贵为公主,我为君,他们为臣,难道不该他们给我敬茶么!”颜知知心中有气,想着也就是和丫鬟发发牢骚,便没想那许多,想到什么就说了。
“世子。”
听到门口丫鬟这声,床上的颜知知突然跳了起来。
所以当凌玠来到房里时,看到的便只是一副安静恬淡的新妇梳妆图。
“夫君!”
墨发披垂,三千鸦羽,他的妻眉眼弯弯,仿若在门外听到的那些抱怨之语是他听错。
将要出口的斥责自语此刻就有些说不出口。
“我在门口等你。”说完他掉头便走。
颜知知见他疾走而去毫不留恋,方才那言笑晏晏的模样霎时装不下去了。
“我这样不好看?”她盯着镜子里盛装的新妇问身后的丁香。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长发高高挽起,是颜知知少女时期最为向往的堕马髻,配以她同样喜爱的珍珠流苏步摇,越发衬得她脖颈纤长,端庄可爱。
任谁见了都惊艳。
然而丁香约莫是自家小姐天天见,眼下情形被颜知知一发问,竟也没了主意,期期艾艾说不出个所以然。
颜知知见了,吐出一口气,道:“还是换成十字髻吧。”
十字髻是京城妇人眼下最时兴的发式。
丁香应了一声,上手来拆,才将步摇拿下,颜知知却又喊停。
丁香疑惑:“怎么了小姐?”
“算了不换了,就这样!”
好似下了某种决心,颜知知拿过丁香手中的步摇,重重插回她喜爱的堕马髻,又重重吐出一口气,起身道:“走!”
丁香有些摸不准自家姑娘是个什么路数,但世子在外面等着,她也不好多问,况且她还有一件事要和自家小姐说道,于是趁着这几步路的功夫小声把昨日凌玉婷的事情讲了。
颜知知听了禁不住全身一阵恶寒。
双修?亏那王天师说得出口。
凌玉婷好好的国公府嫡长女,竟被这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不明不白的糟蹋,还美其名曰助国师双修,国公府碍于王天师的权势只得认栽,而凌玉婷“双修”名声一出,名声尽毁不说,往后恐怕都要活在这王天师的阴影之下了。
而原本是有人要将这等腌臜事栽到她身上的!
这个人说不定就是谢氏几母子,国公爷凌伯武有没有参与此事也不好说。
敬茶?好呀,她倒正好去看看好戏。
凌玠今日被太子强令在府上待着,要其“陪伴娇妻”。
即便如此,从未如此等过一个女郎的他,在门口等了半柱香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将要抬腿离去时,墨影适时道:“少夫人来了。”
伸出的长腿又迈了回来。
凌玠回头,见小妇人分花拂柳,摇着小扇款款而来,待走近,见她罗衣繁复,一身桃红淡绿,本是娇嫩夺目的颜色,却不及她明艳笑容半分。
他无意识地弯了下唇角。
“夫君,我来迟了!”
一声清甜嗓音入耳,凌玠仅剩的那丝火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走吧。”出口惊觉嗓音微哑,剑眉来不及攒起,盛装妻子便扑上来抱住他一侧手臂,准备和他就这样去正院。
丫鬟婆子众多,他不好当众斥责于她,瞧一眼她头上,他不留痕迹地将手臂撤出,虚扶了扶她那似乎要掉下来的发髻。
“歪了。”他边扶边说。
男人就是男人,这是堕马髻,堕马髻!就是要这样歪才好看!
颜知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很给面子的配合着惊呼:“能补救吗?”
望着凌玠的眼神真可谓是我见犹怜,满是依赖之色。
凌玠本就是借着头发的事抽出手臂,那发髻什么样他都没细看,眼下这情形,他却避无可避,少不得扶着她的头仔细端详,并假意扶正一番。
毕竟是新婚夫人有求于他。
“怎么样?可以了吗?”
颜知知忍着发型被弄乱的风险,小意催促,却迟迟等不来回应。
抬起头,一眼就望进那双专注的黑眸,这眼神沉静、深不见底,这眼神她昨晚在浴缸已经见过多次……
她心下一怂,下意识要躲开这视线。
对方却不许,他伸出双手捧住她脸颊,就在她以为对方要亲上来,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好了,这下不歪了。”
颜知知气恼睁眼,对方却是一脸如常,倒叫她不好发作。
正郁闷着,不远处丁香跑了过来,举着一朵娇艳的牡丹说道:“姑娘你看!”
看看看,看什么看!就为了这朵大牡丹,就丢下你家姑娘我一个人出丑!颜知知白了丁香一眼,嘴里却诚实道:“给我簪上吧。”
“好嘞!”丁香最爱给自家小姐打扮了,闻言把花高高举起,“姑娘你头低一下。”
“我来吧。”
话音未落,丁香手中的大红牡丹已经拿在了凌玠手中。
颜知知已经不想再看他,低着头任他目光逡巡,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颜知知身高只及他肩,她又低着头,故而他要微微屈膝,将其稳稳斜插至她发髻侧边后,又正面端详,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欣赏。
视线触及她绯红脸颊,他起了逗弄的心思,笑道:“抬头看看,方才一直低着头,怕是簪到后脑勺了。”
颜知知:?
对上他戏谑的笑容,颜知知方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她矮。
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颜知知学会了把自己从事件中抽离,她深吸一口气,忍下了这桩,就着发烫的面颊,她换上一副含羞带怯的美娇容,对着男人轻拍出声:“讨厌。”
这一声讨厌,她沿用了往日里在眠月楼那些姑娘们的调调,不知是学得太像,还是学得太不像,总之凌玠听了面色十分不自然,拉着她就走。
正院离凌玠住的清风苑只隔了一条长廊,凌玠在路上简短地将昨日王天师和凌玉婷的事讲了。
“我听方才夫君咳嗽了好几声,是不是昨夜没盖好被子受了风寒?”颜知知方才已经听丁香讲过凌玉婷的事,故而听了并没有很意外,反而是对于凌玠在讲话过程中频频轻咳提出了疑虑。
颜知知想得很简单,以后在这国公府还要靠着他呢,眼下不正是献殷勤的好时候?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连串的咳嗽。
惹得最后面的墨影也追了上来,上前问道:“世子咳嗽这么厉害,可要叫大夫看看?”
凌玠看向墨影,缓缓挤出两个字:“不要!”而后拂袖而去。
墨影不明所以,望向颜知知这位明艳的世子新妇,以及同样不明所以的小跟班丁香。
几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番,纷纷跟上前面走了一大截的男人。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着世子这个低气压的人走了一路,到了正院,颜知知明显感到气氛更加低沉。
大房众人除了凌玉婷都在,下首两排个个低眉耷眼噤若寒蝉,颜知知望向坐在高堂上的两人,隐隐觉出似乎有点天要下大雨的势头。
但是,这与她何干?
“公婆在上,儿媳给您二老敬茶。”颜知知仿若未觉,笑逐颜开,一手端一杯分别递向上方二人。
“啪!”谢氏一手就打翻一杯,就此发作,“哪家儿媳如此敬茶,你分明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颜知知禁不住在心中拍手,真聪明,你也发现啦?面上却是一片瑟缩姿态,连带另一只手上的茶盏也不慎掉落,茶水一滴不剩全泼在谢氏身上。
“啊婆婆!”
颜知知一脸惊慌,她望向身后凌玠,似闯了大祸般将哭未哭,连带头上那朵张扬的牡丹花好似也变得委屈巴巴。
她抱着他的胳膊解释:“夫君我不是故意的。”
凌玠身形一抖,意味深长望她一眼,恢复了从容。
谢氏被烫得连忙站起,一边在丫鬟的帮助下抖落身上的茶水,一边指着颜知知咬牙切齿,气得说不出话来。
国公爷凌伯武也坐不住了,从头到尾他那眉头就没舒展过,此刻更是皱成一团苦瓜,他拍拍座椅扶手,怒道:“这都是些什么事!”
凌伯武针对的人当然是颜知知 ,被这武将一眼瞪过来,颜知知还真不用装,一个瑟缩躲到了凌玠身后。
凌玠抿唇,平静道:“嘉诚公主下嫁于我,主动前来敬茶,却不曾想,有人并不领情。既然儿媳之礼不通,那往后便只行君臣之礼吧。”
君臣之礼,意思是往后在府中见到颜知知,还要给她行礼了。
凌伯武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你,你说什么?”
下首坐着的兄弟姐妹也个个瞪大了眼睛,对凌玠所言吃惊不已。公婆给公主见礼,那还是前朝才有的事情呢!
颜知知闻言却好似被提醒到了,不理会众人,她扶着裙摆几步跨上高堂,忽略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震惊的表情,左右看看,寻了个矮凳,二话不说爬上去站着,垂眸睥睨众人,不像公主倒有几分像女王了。
“既然公公婆婆有心以君臣之礼相待,本宫作为父皇新封的嘉诚公主,也不好坠了皇家的脸面。”
抬眸,长睫掀起,她目光划过众人,尤其看了眼下方的凌玠,见他神态间对她此番作为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抵触,她甚至隐约看到他唇角有微微的上扬。
她的心顿时落到了实处,方才咚咚直跳的紧张感倏然消弭于无形。
国公爷众人还在震惊之中,颜知知气沉丹田,中气十足道:“国公爷忠君爱国之心,待到回门之时,本宫定要在父皇跟前一一禀明,如此君臣一心,定能国泰民安。”
“你!”国公爷指着颜知知,满面涨红,国公夫人也好不了哪里去,而堂下的凌玉容众人纷纷指着她开骂。
“都给我住口!”
是凌玠,他呵斥众人噤声,随即正衣冠,单膝下跪道:“公主在上,请受微臣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