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奇怪的顾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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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我从一阵时隐时现的叫卖声中醒来。
“他娘的，”我刚清醒，就下意识骂了一句，“这群老东西比太阳还他妈准时。”
我住在中兴路旧货集邮市场里的一间小店铺，这儿是重庆数一数二的古玩市场。店里做的古玩修复生意，一楼是店面，二楼是两间卧室，配置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极其简陋。
另一间房是我师父的，可是他半个月前突然失踪了。平时我睡觉都戴降噪耳塞，可是那老头消失以后，我一个人睡在店里总不大踏实，就没敢戴了，要真遭贼了我好歹不至于睡得人事不知。
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感觉大脑里血液流顺畅了我才坐起身，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打开一看，还是没有任何我师父的消息，倒是有一条陌生号码昨晚发来的短信。
“明天早上八点。”
其实也不是陌生号码，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存进通讯录。
对方是一个客户，要送东西来修复的。
前几天我逛古董论坛的时候发现一个求助帖，帖立主po了一张照片，内容是一件残破的青铜器皿。
说是“残破”可能都有点客气了，这玩意儿，你说它刚从某战场被抢救来我都信。
从大致的一个外形，我辨认出这是一个小鼎，用来装食物的。这个鼎应该有三足,但是断了两足,只剩左侧一只顽强地伸着。鼎的两只耳也断了一只，不过断掉的样只竟也被他找着，放在了一旁。鼎身还有几处好像缺了角。
整个鼎似乎被大火烧灼过，通体乌黑，不懂行的人看着它就像是一块炭。但那只断耳倒还算完整，可以明确看出是青铜器，且其上纹样精细，非泛泛之工。
帖子发布了快一天，没有任何人回复——毕竟难度太大了。
我师父在青洞器皿研究方面造诣颇深，如果他在，或许会有办法。
修复一件损害极其严重的古董会工匠自身造成很大的损耗，其中的工作量和工作难度是难以想象的。在我还小的时候师父就经常接一些很难做的活儿，成天关在工作室里，饭都得我自己做了给他端进去。我做的饭很难吃，但他似乎忙得失去味觉了。
但酬金实在很高，每次师父干完一单，我们可以小半年不开店，就到处玩儿。
我犹豫着要不要试试，因为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没有太大信心的，不敢乱来，而手就不自知地给那帖子点了个踩。
正当我举棋不定地琢磨着，突然就收到了一条私信。我一看昵称是“天真无邪”，下意识就瞅了一眼这位帖主的昵称，果然是他。
合着他这是一直在守着？看来是真的很执着。
他问我能不能做。
我又想了想，回了句不确定。
说实话，我这个人不爱给自己找太多麻烦。
没想到对面很快又回复了。
“没关系，你可以选择试试，我可以先给你支付五万定金，如果你能弄好，尾款多少由你定。不能的话定金也不用退回，可以吗?”
五万定金……那也不是不行。这个鼎如果能修复三四成，市面上拍个百来万是没问题的，修复人工费最少也能拿到十万。他只是让我试试就支付快一半定金，尾款还能我自己定。
有钱不赚王八蛋。我于是同意了，和对方交换了电话号码。
昨晚他便给我发了那条信息。
看了眼时钟，还不到六点。外面的叫卖声越来越大，我觉得没法睡了，干脆起床洗漱完下楼开店。
楼下的早市已经熙熙攘攘了，我还有点没清醒。不禁再次感叹这些老家伙真是当益壮啊！
最近生意有点冷清，没什么活干。我就边啃法棍边打开店里的电视机，消磨时间。
电视一打开就是中央十一套曲频道。我师父平时就爱听戏，天南地北的戏他都听，还都能来上几句。现下电视里在播着《铡美案》包拯正拉着陈世美，声声讨伐——
“附马爷——
“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她状告当朝附马郎——
“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
这戏我听得很熟了，于是听着听着居然又睡着了，还做了梦。
梦里向来都是乱七八糟的。我梦见一座白色的山，有一队人马从我跟前走过，但我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忽然来了一个人，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画面一转，又梦见一个衙门，堂上竟坐着黑脸包公，手持惊堂木，狠狠一敲，底下便抬上来一个龙头铡，一男一女被押到铡上。包公又将令签一掷，大喊道：“斩！”
那龙头铡应声狠狠砍下，两个人头瞬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啊啊啊——”我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吃到一半的法棍刚刚还被我叼在嘴里，我一叫，它也落到地上了。
电视里正好唱到行刑，原来都是它惹的。
我小时候看到电视剧里杀人砍头的片段，就会吓得好几天睡不着。就算到了现在，对这种血腥的场面还是会感到恐惧。我师父就吓唬我说，可能因为我上辈子做了坏事情，被砍头了。我当时听完更害怕了。
当下惊魂甫定，我捡起地上的法棍——不是很脏，擦一擦还能吃。一起身又吓了一跳，店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那两人，一个穿藏蓝色帽衫，戴着口罩，我暗想这重庆热成这样，他怎么敢的？
另一个人穿一件绿色短袖衬衫，也戴着口罩，但我能看到他的眼睛笑弯了。
笑屁笑，没见过做噩梦的人吗！
短袖衬衫见我发现了他们，便拉着藏蓝帽衫一起走进来，张口就问：“谁是‘关山难越’？”
呃呃，这是我的网名……
好了，我知道来者何人了。但是你他妈能不能别叫网名啊！幸好店里没别人，我有网名羞耻症好吧！
顾客就是上帝，顾客就是上帝……我忍下心里的无语，就问道：“修青铜器的？”
“对。”他看了帽衫一眼，帽衫就把肩上背着的一个黑色书包放到我的柜台上。
“东西在里面了。”那衬衫道。
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粗制滥造的名片递给他们，又学着师父做生意时的腔调说：“就算只是试一下，估计也得小半个月功夫，我一会儿把银行账户发给你，钱先给我打上吧。你们就先回去等消息。”
衬衫看了一眼名片，又问道：“你叫关南？那你的网名是因为名字起的吗？”
我心说你他妈没话题可以不用硬找的，能不能别提网名啊！我有网名羞耻症啊！
我一边默念顾客就是上帝，一边硬生生把一个呼之欲出的白眼给忍下去了，敷衍道：“随便起的，随便起的。”
一想他那个网名觉得很傻逼，神他妈天真无邪，都多大人了！就问：“那你的呢？天真无邪？”
他竟然一点都没有网名羞耻，坦然道：“我也是啊，我叫吴邪，姓吴的吴，邪就是那个邪。”
还没等我无语够，他就又说：“你也喜欢听京剧啊?我们还挺有缘分啊。”
“随便听听而已。”我懒得再和他扯淡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我差不多了再通知你们。钱记得打。”
“好吧。”吴邪道，“钱一会儿就会到你卡上。不过关小姐，不管能不能修好，都麻烦您快一点儿，我们可能隔三差五就来叨扰一下，你别见怪。回见！”说完就勾着一旁那帽衫的肩膀走出去了，我这才记起旁边还有一人。
真他妈怪，我暗想，一个很傻很天真，一个疑似聋哑人。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我心里也是清楚，这两人手上有青铜器这样的东西，八成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