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春秋之一》五仁

3、（三）意气

　　三个人被调去雪芒宫的消息一出，从前还客客气气的宫女们对她们的态度都冷了三分，三人晚上回到浣衣局经常发现没人给她们留饭。累了一天，还得饿着肚子，是个人都要发火。玉狸去跟同屋那些个宫女理论，却得知是这宫女的小头头方越吩咐的。那个方越是执事嬷嬷沈嘉秋的同乡，仗着这点关系，一边攀附着沈嬷嬷，一边统领着局里的宫女，仿佛自己也霸住了这一方。去雪芒宫的美差，她本势在必得，而且大话已经吹嘘出去，却被玉狸她们抢去，心里自是火大。吩咐不给她们留饭，便是修理她们的一招。
　　待到听完云真分析这些个中曲折，玉狸立马去沈嬷嬷那里告了一状。这一告，让方越挨了一顿骂，玉狸却也被莹绣和云真埋怨了一通：从此与方越结上了对头，在这浣衣局里可要遭受排挤。不料，玉狸却发狠冷笑：“有个对头才更有意思，我倒是要看谁斗得过谁。”

　　三人在雪芒宫那边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各处调来帮手的都自认是自己那里拔尖的人才，绝不会把浣衣局放在眼里，只在脏活累活时才想到你。去了三四天，三人连秀女居住的前院的门都没挨上，更别提见到秀女。
　　一日，午饭刚过，宫女们都在宫女做活的后院闲坐，就见一个叫小荣的宫女急急走来。
　　“哎呀，坏了事了，坏了事了。”她嘴里念叨着。除了浣衣局的三人组，其他人纷纷聚上去，却听她说是本应由她上午到各处收取的脏衣没有收取，秀女们后天要赴太后的宴会，拖到傍晚怕是来不及了。
　　“那就现在去收呗。”
　　“哎呀，现在是午睡的时间，谁敢去打扰。”
　　“都是王亲贵戚家的小姐，脾气可都不小呢。”
　　“这以后还要成咱们的主子，万万不可得罪了呀。”
　　“哎呀，哎呀，你们别说些没用的，倒是给我那个注意啊。”小荣气恼地跺着脚。
　　“要不你去问问浣衣局的？”有人说。
　　“对对对，反正这本来就该是她们的差事。”大家都附和着。
　　小荣走到三人面前说：“哎，我这有个活，你们去办一下。”其实刚刚宫女们的讨论，三人都听在耳里。小荣话还没说完，玉狸就站了起来。云真连忙去拉她的衣角，怕她冲动。玉狸却笑着说：“好啊，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三个人提着空衣篮走向前院，云真对着玉狸说：“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跟方越那件事似的，又要发火。”
　　玉狸笑眯眯地说：“怎么会呢，这样咱们就可以去瞧瞧那些个秀女了，这是好事，我干嘛发火。”
　　云真摇摇头：“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意气用事了。上次……”
　　“哎呀，行啦，行啦，你都念叨几回了。我知道了，上次我不该去告方越的状，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玉狸不耐烦地摆摆手。她这手一松，莹绣那边的篮子却掉了下去。原来，莹绣的眼睛被这前院的风景死死吸住了，早就不在乎抬篮子的事了。
　　云真叹口气：“瞧瞧你们一个两个，真是都不让人省心。咱们是来干活的，这么着可不行！这些秀女可难伺候得很，赶快收收心，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伺候主子吧。”
　　“只是秀女而已，哪见得就是咱们以后的主子。”莹绣撇撇嘴。
　　“什么秀女而已，这是当今皇上登基后第一次选秀女。据说，其中什么太后的侄女，将军首辅的女儿是铁定会中选的，而且还会被封妃封后呢！”云真故意说得认真，好让莹绣泄气。玉狸却兴奋起来：“这么说，我们比皇帝还早见到他的后妃咯。哈哈，这个大大的好机会，咱们可要好好利用。”
　　“看了又怎么样……”莹绣叹口气高高抬起自己那边的篮子。
　　“咱们宫女本来就不能怎么样，也不该怎么样。只要听吩咐、守本分，就行了。这深宫之中，不安分守己的，不隐忍平和的，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就是咱们宫女的命啊。”云真认真地说。
　　“我倒觉得你太悲观，什么禁忌约束，都是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做人是要随遇而安，但无论什么样的境遇都能奋力拼搏出另一番事业，才算是豪杰。”玉狸慷慨一番，却扑哧一声笑了接着说，“哎呀，讲这些做什么，没用没用。咱只盼出宫的一天。干活干活，收衣服收衣服。”
　　莹绣没有接话，心里却挺认同玉狸的说法。只是已经到了她这般境地，不知要怎样拼搏才能到另外的光景。看着雪芒宫中一草一木，李莹绣心里又酸又涩：她记得在她小的时候曾经幻想过自己置身于皇宫，幻境中的她是以另外的一种身份出现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