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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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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薰刚回万乾宫就被宫人引到后院宫女的住处。一进门,她就看见玉狸坐在床上哭。阿薰一瞪眼吓得引路的宫人自动退避了,玉狸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是阿薰,竟一骨碌跪倒在地。
“薰主事,我听说你是万乾宫的主事,我求你,请你把我和云真换过来!让云真来万乾宫,我愿意去为太妃守陵!”玉狸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阿薰咬着牙说:“你还装模作样,这么想去守陵,为什么还在慈宁宫故意出风头?到了这地步,就算是我也是赶你不走的,你就不必再假模假样了。”玉狸一愣,却不知阿薰对她的成见到了这个地步,但是现在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好再求。阿薰嘴上只管骂玉狸,心里却也大概知道以蒋玉狸的性格应该不会有如此心机,但阿薰从来刀子嘴,加上她又恨云真守陵之事自己半点帮不上忙,索性痛快骂了玉狸一通。
闹的大了,却把德胜公公引了过来。阿薰见德胜一摆一摆进了门就不说话了,那德胜面子上虽是冲着阿薰却不住地用眼打量玉狸。阿薰白了他一眼便出门去了,留下玉狸和德胜两人,德胜背着手来到玉狸面前笑得慈祥:“小姑娘,别哭了,你呀算是运气好喽,你看兜兜转转还不是到了万乾宫。以后啊,有公公我,你就放心地呆住喽!”玉狸听着这话,哇一声又哭开了,不意门口来人说皇上传召玉狸。德胜眯起眼睛说:“来了来了,我说什么呢。快擦擦眼泪跟着去吧。”德胜拍拍她肩膀。
列阳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诗集,就听内监传报,说是宫女蒋玉狸已经传到了。书未合上,列阳只是摆摆手,吩咐殿内侍候的宫人先下去。书房的门关上了,他才抬起眼,蒋玉狸正端端正正跪在在不远的地方,低着头,全然没有在望舒宫那夜的威风。列阳顿时有点幸灾乐祸之感,于是故意问:“下面那个奴才,你叫什么?”
“奴婢蒋玉狸。”没料想她倒是配合,回话恭顺得不让太后训练出来的嬷嬷。
但列阳却一时怅然:难道她还没认出自己来,于是又说:“你抬起头来。”
“奴婢不敢。”
哈,跟他杠上了。列阳把手上书一放,走了下来,说:“你是要违抗君令?”
谁知话一出口,玉狸头没抬,反而伏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日前对皇上多有不敬,还请皇上大人有大量,不跟奴婢计较。奴婢只愿皇上能够开恩赐我去为太妃守陵,换回云真。皇上,您,您还记得云真吗?”说着蒋玉狸把一张鼻涕眼泪齐流的脸扬了起来。
啊,原来是有求于我,跟我靠近乎呢。列阳心里想着,故意说:“大胆奴才,一派胡言,什么云真,云假,朕乃九五之尊,怎会认得。”玉狸急了,直起身子指着列阳道:“你不是那个周泰?怎会不认得云真?连元良你总认得的,云真就是连元良的……”
列阳连忙上去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好了,好了,朕刚刚逗你呢。皇宫中眼线众多,你要是真为他们好,就不要再说了。”玉狸点点头,列阳才把手放开。
“他们的事,你不用管了,朕会让阿薰设法去办。今天朕要问你的是另外一件事,你刚才在慈宁宫是不是真的有话要说?”列阳问。
“是啊,赵太妃摔下来的时候就是我接住她的,也是我把她背进慈宁宫的,我……”玉狸还要说,列阳却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他走近玉狸说:“朕会把你留在这里,给你份好差事,让你以后在宫中过上舒服日子,但是太妃的事就此了结,你以后无论对谁都不要再提起了……否则,朕会立刻下旨将你赐死!”
玉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问:“我不想在这好日子,能不能把我和云真调过来?”
列阳皱皱眉:“朕都说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朕自有办法。”
“皇上有什么办法?”
“这个……朕是皇帝,朕说什么谁敢不听!”
“皇上真要有那么灵,为什么不早让他们两在一块?您有什么办法赶快跟我说说!”玉狸急了去拽列阳的袖子。列阳瞪了她一眼却全无效果,看来望舒宫那个无赖又回来了。列阳头疼地说:“办法朕想想就有了,你先回去!”
“什么!没有办法!你,你还是不是皇上!这点事都办不成!”玉狸嚷起来。列阳听见书房门外明显有了动静,赶忙一边甩掉她的手一边大声说:“嗯,不错不错,既然你提议,朕明儿就想个办法从首辅那里借出他那台松花玉石砚,请你一磨!哈哈,你先回去吧,明儿随我去钟离宫侍笔!”玉狸擦了擦眼泪,瞪了烈阳一眼,回身走了。列阳回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诗集,却发现手上湿湿的,想到应该是粘到了玉狸的眼泪,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到眼泪呢。列阳盯着自己的一双手发了会呆,连诗集掉在地上都没有理会。
午后,八王爷被召进宫了,据说因为就赵太妃的后事,太后想听听这位宗正的意见。按理说,太妃的葬礼、谥号等等一干事宜皆有太常掌管,宗正没什么说话地方,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太后这么急着召八王爷显然不是为了故太妃。八王爷早上还担心因为太妃新丧不能跟景王搭上线,没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下午便喜滋滋地进宫了。
八王爷已有几月没有入朝,太后自然寒暄了一阵,随后便说到了太妃后事。太后说,已经命太常为太妃拟定谥号、开启陵寝,这次找八王爷来是问问守孝之事。古制孝亲应守三年,皇帝因负担天命所以只需三个月,太后便问,这郡王又如何。八王爷答,慎帝前郡王与臣子一样也需守孝三年,但自慎帝以来皇家血脉稀薄,于是改为六个月。景王过了年就满十八岁了,就算再拖六个月加封郡国,恐怕太后还是不满意的。八王爷明白,她是想借着为太妃守孝之名,把景王加封郡国之事拖满三年,于是又洋洋洒洒讲了一篇赵太妃如何恭顺仁德、景王如何孝义感昭的大话,总之景王为太妃守孝三年是天经地义。太后听了频频点头,嘱咐他明日写一折子报上来,并着他与太常一起主持太妃后事。八王爷觉得总算办成一件事,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不料太后又说,既然景王尽了孝道,皇帝也要有些表示,原本年前就要决选的秀女就退后到开春再说,也算抚慰了这个皇弟的心。八王爷愣了一愣,点头称喏,出了殿扒拉着指头算了算,才惊出一身冷汗:由他亲手安排的秀女、管家柳真的表妹过了年刚满了十七岁,过了选秀女的年龄。太后这一招,恐怕是开始提前为袁家的下一位皇后铺平道路了。八王爷回头看了看表面平和安宁的慈宁宫,心想:朝门好进,后宫才是豺狼看守之地啊。
冬日的冷风吹得皇城上的旌旗猎猎飘扬,京都南门口,曾经的太傅常太清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屹立的城池,黯然登上回乡的马车。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却风尘仆仆地驶进城门,守城的官兵撩开马车帘子,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皮毛大氅的矮小男子,他皱巴巴的脸叫人看上去就生出了愁意。过了城门,他对赶车的人说:“快,去景王的别院。”赶车的人连忙答:“是,尚先生。” 街道的另一边,另一顶轿子正稳稳地向首辅袁徵的府邸前进,轿子一头打着京都人都不太熟悉的虎头旗。这一切蛛丝马迹都预示着新一轮权力的暗流又开始汹涌。而在皇宫之中,那三个小宫女都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已被渐渐卷入这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