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心》叶南芥

3、第 3 章

　　夏安冉在接到顾季扬的电话后立马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他的头像是一朵玫瑰花，只不过这朵玫瑰花没有绽放着，而是低垂的。

　　这一切一直都没变。

　　玫瑰、设计、顾季扬好像一直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夏安冉记得顾季扬第一个获奖作品就是以玫瑰命名的，她有幸见到过那件裙子，缀满了玫瑰花瓣，整件作品看起来像一只玫瑰，玫瑰花瓣不是缝在裙子上的，而是用了特殊的材料，让花瓣可以漂浮着，形成一个巨大的花层。

　　那是夏安冉见过的一颗无与伦比的玫瑰心。

　　好像所有事物经过他的手都变成了美好得不能再美好的存在，让她痴迷。

　　近在眼前的一枝玫瑰，一直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这是第一个这么大胆却又独具匠心的设计，引得在场的评委啧啧称奇，十个评委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最后的平均分数竟然还有9.95，这是对这名站在台上年轻的天才设计师的极大肯定，比起台下观众的激动，台上的年轻人依旧不动声色，介绍完自己的作品后便缓缓下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在听到自己获奖的消息后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他只是平静地举起了那座沉甸甸的奖杯，轻松得让人以为他只是取走寄存在这里很久的物品。

　　二十岁的顾季扬一战成名，成了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天才少年。

　　夏安冉也像其他人一样，在台下热烈地鼓掌，看着独属于玫瑰的那场热烈璀璨。尽管她有机会，能够在偶遇他的途中随便挑选一个时机向他祝贺，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偶然接住了洒落的几片月光，然后习以为常地珍藏。不会拿出来在记忆里翻新，更不会在心里冒出粉红色的泡泡，她只是会在穿梭的每个黑夜中时不时想起，她曾那样接近光明。

　　再到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变故他不再往服装设计方面努力，而是有了新的方向。他开始朝着立体空间结构方向发展，这样的巨变让服装界为之感到惋惜，同时也让建筑界的人们开始慌张。

　　因为像顾季扬这样的一个人，到哪里都足够厉害得让人心服口服。

　　自从确立合作关系之后，他们的距离似乎近了一大步。

　　他们开始在微信上频繁地交流着自己的想法，夏安冉从他那里得知到很多自己需要的信息，她不再将自己处于一个孤身作战的状态，而是先将自己的大致计划告诉给顾季扬，然后想到什么再补充什么，毕竟她没把握面面俱到，那还不如让他来完善。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这是18岁的夏安冉不会怀疑、想要超越的顾季扬，也是26岁的夏安冉试着全心依赖的人。

　　在微信上展开的激烈讨论，让他们都有了第一次为同一场辩论赛而战的激情，顾季扬会拿着那一次的合作一直开着玩笑，夏安冉不太怎么搭理他，但还是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会冷场。

　　他们决定两天之后出发，他们都不开自己的车，用借来的身份证租一辆车。

　　这两天给他们用来处理手头上一些没有完成的事情和做好充足的准备。

　　夏安冉从网上买了几支录音笔，她用的是自己另外的电话号码，就连姓名和地址都是假的，她通过出去买菜的时候将那些东西取了回来，菜市场人多眼杂，夏安冉能够轻易地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并且迅速脱身。

　　可能对方还没有洞悉到自己的动作，但一旦决定报道真相，那就得事事小心，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他们这一行，因为追踪某一严重事件小时的记者不在少数，基本上无一存活，有的留下了全尸，有的尸骨无存；要是留下活口也成了废人一个。

　　夏安冉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有惊无险。她明白深度报道总是需要有人来做的，也总是会有一些不顾自身安危来追根究底的人，这样的延续不会断绝，这便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无限的安慰。

　　有人说她沽名钓誉，说她早已在灯红酒绿中失掉了作为一名记者的本心，她有时也会跟着他们附和的质疑声来逼问自己，毕竟她因为自己第一主编的位置而遭受了无数的饭局，逢场作戏的能力差点就把自己骗到了，更何况是别人呢。

　　只是在自己坐在后座，看着车辆穿梭过无数个黑夜时，她的脑海中总会想起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然后再用他的身份在心里逼问着自己：如果是顾季扬的话，他会做这种事吗。

　　答案一直否定，终身否定，永远否定。

　　这样的日子在无数次的逼问中得到了解脱，夏安冉不再需要靠着顾季扬来拜托名利权欲的束缚，能够心无旁骛地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

　　只是她仍然需要逢场作戏去迷惑别人，毕竟她无法把值得完全信赖的人，那就索性一个都不相信。

　　她依旧报道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期待她的人是越来越少了，那个一针见血的夏记者好像消失在了大众的眼前，于是，人们不再相信所有报道的真实性，觉得所有的报道都只是一家之言，根本没有通过实地调查凭空捏来的。

　　但有几个人却始终相信着夏安冉，柳丝蕊会发消息鼓励她，会让她不要管别人的言论，笔杆子在自己手上，就有能力将客观事实呈现在大众面前。

　　程思思会隔三差五地给她做着好吃的，给她调养身体，让她吃好喝好睡好。

　　还有一个或许是顾季扬。

　　和夏安冉针锋相对了这么多次，她的人品是他最不怀疑的了。

　　在夏安冉不知道的那层维度中，顾季扬曾因为自己的师弟为奉承自己而恶意诋毁她时，八百年难得一见的黑脸顾季扬出现了，那个师弟见到自己师兄拉下脸来，身体直打哆嗦，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师……兄，对……对不起。”

　　一向以平易近人好说话著称的顾学长迟迟没有反应，过了一会，他放下了手中的《经济法》，“这种诽谤行为别再有下次。”顾季扬没再看他，只是很迅速地将桌上的东西收好，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在去上课的路上，他蹙起的眉头还没被自己的理性抚平，在听到自己的直系学弟那样评论夏安冉，那一瞬间他真的怒火中烧，甚至想要把人拧出去揍一顿。

　　夏安冉，一个跟他没有什么交情的人。再细细想想，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但表情还是淡淡的。与盛放着爱意的玫瑰不同，她冷漠疏离，更像清秋的冷月，高悬于天空，可望而不可即。

　　他们靠得最近的一次应该是高一成绩单上的姓名。文理分科，顾季扬记得她选了文科，然后霸占着文科第一的宝座，就这么霸占了三年。他每次在理科班都能听到关于她蝉联第一的消息，顾季扬并不觉得惊讶，毕竟这是夏安冉一贯的作风。

　　想着这些，顾季扬的心情平静了下来，甚至空气里还多了几分愉悦。

　　到了大学，他们接触的机会变多了，他第一次扼制不住自己内心想要进一步探究他人的不礼貌想法。

　　哪怕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太犀利，在辩论场上总是刁难他，特别是脸上淡淡的表情，更给了他一种她对他不屑一顾的感觉，但他已经习惯了，至少不会被气得在比赛结束之后立马出去，然后脱掉外套绕着操场跑了一圈有一圈。

　　她的台风偏冷酷，用词也是犀利，把所有能想到的点几乎全部涉及，这让顾季扬在辩论中一度陷入僵局，输掉比赛。

　　之后，他会查无数的资料找到一些可能的突破口，然后在自己的心中辩论无数次，直到有了一些眉目，再到掌握。渐渐地，他越来越期待与她的交手，因为她总是最让人惊喜的那个人。

　　夏安冉总是会带来新的东西，让他的精心准备功亏一篑，顾季扬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随机应对着对方突如其来的每一次刁难。

　　在不懈的努力后，顾季扬成功地获胜，路过的夏安冉笑着对他说了一句：“恭喜你啊，顾季扬。”

　　夏安冉的眉眼很淡，其实台下的观众应该看不出什么表情的。

　　但可能是因为当时她太替顾季扬开心了，有那么几个瞬间没有控制好表情被观众抓住了小辫子。

　　台下的观众其实听不见夏安冉说的话，只能根据嘴型判断可能说的话，但是她说的太快了，嘴巴一张一合就说完了，根本不给人留下猜测与发挥的空间。

　　这句话搭配着的一瞬间的表情在场下的观众来看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因为离得太远，他们看不到这两人脸上的动态表情。

　　而离得很近的顾季扬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对方说出的真诚的赞美，那是直接的，纯粹的，带着欣赏也带着侵略的，她欣赏有人能够与她棋逢对手，她也带着几丝傲慢，貌似在期待下一次他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但不管怎样，顾季扬感受到的都是一个真实的夏安冉，这让他觉得雀跃。这样不可战胜的一个人，败给了自己，他更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这是比他的作品获奖更加妙不可言的一种感觉。

　　夏安冉也没想到自己真诚的赞美中还带着傲慢，她竟对此一无所知，反而是后来身为台下观众之一的程思思告诉她的。

　　程思思问她：“冉冉，你是对顾季扬有什么意见吗，怎么感觉你在台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她把拍到的照片递给夏安冉，看到了照片的夏安冉欲哭无泪，自己没有啊，根本没有啊，“我没有不满，是你的拍摄角度太刁钻了。”夏安冉在心里默念下次一定要有个好的表情管理，她这样子太不尊重顾季扬了。

　　哪怕是队手，都应该以礼相待，更何况是与她旗鼓相当的顾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