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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你复仇,但失败 “其实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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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壮汉蒙圈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这样纤弱的女孩子会开始威胁他,她看上去柔软的像林间第一片落叶。
任谁也不会意识到,这样温和的一片落叶,一个秋日的赠礼,会化作一柄利刃,险些刺入胸膛。
“再不走,我要赶人了,刚好明天早上要做外科手术,我刚刚在练习解剖呢。”隐约的月光下,一柄寒锋闪着光。
只要光再亮一点,就不难发现她的手里拿的是一支铁制的钢笔。
希思在衣柜里瑟瑟发抖,夜晚还是有一点凉的,他提起柜底的衣服,将他自己裹起来。他听不清外面对峙的声音,于是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医生。
“你到底走不走?”森德用此生最冷的声音下了最后通牒。
壮汉盯着那抹寒光,自己也不确定它下一步会闪到哪里。说不定再不走就一直会是无能力者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是他鞠了一躬,努力让自己体面地逃跑了。
关门的声音一响起,希思房间的开门声应声而响,随后是撞击的声音。
有什么钝物掉在地上了。
希思推开衣柜门,看见月光下少女躺倒在地板。
“啊啊啊啊啊啊…!”森德虚弱地连声叫嚷。
“累死我了…”她金色的睫毛眨动,忽闪着就像蝴蝶的两翼,最后长久的合上,像意犹未尽的谢幕。
希思跪在地上,木板熟悉的触感让他感受到一点温暖。他撩开医生盖住脸庞的碎发,为她重新夹好发夹,弯下腰去吻她发梢。
“辛苦了,谢谢你。”希思迷糊的声音第一次在今夜响起,混着泄露的气声,嘶哑带着飞白。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呀…”森德闭上疲惫的眼睛,不会有人想到它们刚刚那样坚定地瞪向闯入者,“你死了,我也白活了。”
“病人”本该是个更亲昵的人称,但少女的羞怯难免从中作梗,偷偷将其修改成一份简短而无伤大雅的入职宣言。
这一晚上二人都没睡,森德忙着整理新的住院记录,灯火藏在办公室老旧的木门里,没有人能看见。
而希思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方才森德和那个粗鲁男仆的对话,默默热血沸腾。
真没出息啊,也就这会蜷在被子里敢这么想。
希思真想等到回去时把他们都杀了,那些仗着自己有权有势,身材高大来恐吓他亲爱的森德医生的人们。
对,都杀了。
希思一骨碌坐起来,床头柜上有一把短刀,是用来削水果的。
旧伤已经愈合了,连伤疤都隐去不见,希思默默祷告,感谢森德带给他这些。
回想来时的路,它是那么长,希思不知道自己记不记得,但如果说是求生欲带他来到这里,那么复仇欲也一定可以把他带出去。
他记得那个家族的姓氏。
他们是卢修斯。
早在希思还和他们维持表面平静时,他去过他们家,隐约记得路线,他一边回想一边走出房间。
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悄悄向森德的房间挥手告别,狠心斩断过去的某些美好回忆,希思要踏上一段新的旅程了。
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他再也不会惧怕,这一次他同样代表森德。
踏出房门,夜里沉重的露水打湿了靴子,希思倒吸了一口气,足尖的凉和口腔的凉汇集在脊髓,他打了个寒噤。
那么,像刚开始时一样,努力从这片森林中逃出去吧。
希思狂奔起来。
这一次他的大脑清醒,将他的身体操纵的更加敏感,感到疲劳时他一再想着再也不能奔跑。
希思盼望着自己的大脑早点麻痹。
这样他可以早点,早点把利刃插进每个曾辜负他之人的胸膛。
脑海里血流成河的画面使他眼晕,希思悲哀于自己的罪恶。
但是上帝会站在他这一边。
希思默默在胸口画着十字架,胸前的衣服出现了深深的褶皱,烙在他胸口散不去。
他现在拥有了上帝的祝福,重新迈向下一片没有路的草地,奔跑的步伐带着粗重的喘息,但是他不想停下。
眼前的森林似乎巨大到没有边界,他试图找到那颗自己曾靠着休息的橡树。
橡子打到了他的头顶,正如来时的雨水,他猛地一颤,看向地面,若隐若现的土壤有些发青。
这是会他曾经流下过的血液吗?
不管怎么样,只要找到来时的线索就会轻松很多了吧……
这么想着,他再一次忽然倒在了地上。
清醒的最后瞬间,他猜测应该是低血糖,但是谁又能知道呢,可能他真的会死在今天。
有下辈子的话,复仇记得制定完整计划。
只是那个家伙一上来就对医生小姐提出过分要求,如果不能了结他们,还真是不爽啊。
再见,这曾让他痛苦的世界。
希思又一次醒过来。
场景那么相似,只是眼前的脸换了一张,葱绿色头发的小女孩紧紧盯着他的眼,只等它们睁开。
“森德姐姐——!”小女孩冲着身旁呼唤。
“辛苦你了,特特里,谢谢你把他带回来。”森德对着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笑脸,眉头微微下沉暗示着希思即将承受的风暴。
等到特特里蹦蹦跳跳拿着画板离开诊所,森德缓缓坐下来,希思感觉到她的体温。
与预想的不同,森德默默用手捂住面孔,她不知道自己哭的是不是难看,所以用这种方式表达礼仪。
轻轻的啜泣声从她掌心流露,希思坐起来,把她的斗篷整理好,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不满意我的治疗吗…?”森德用纸巾胡乱抹了两下,脸上画满泪痕,层层叠叠像要将她整个侵蚀殆尽,“为什么要半夜离开?”
“不是…”希思慢慢拍着她的肩膀,“你是很好的医生。”
森德更加难过了,很好的医生而已吗?她是个很贪心的人,做了他很好的医生还要接着做朋友,做知己,陪他走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永远不要分开。
希思不忍心硬下语气,他慢慢跟她解释。
“那个仆人对你太蛮横了,还要你威慑才走开,我忍他们很久很久了,”希思的脸颊挂红,“他们只欺负我的话,我没关系的…但是他们为难你…!”
希思看了看书架上的解铃花,把剩下半句话藏进了它的花瓣。
解铃花好像感觉到了没表明的心意,绽放的色彩更加鲜艳,恰似少女的展颜。
那半句话是“你是我特别的人,你不能受委屈。”
希思不知道森德此时最大的委屈就是他带来的,半晌,希思偏头看向森德,她湿润的眼睛像大雨洇湿的森林,浓郁的绿色。
“你很期待复仇的那一天,对吗?”
“以前没有,现在是了。”
“别忘了这一份期待。”
眼泪被勉强的笑容扯开,少女走出房门,片刻后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空本子。
森德用手轻抚封面,上面缓缓落下鎏金字样。
“Ready For Revenge”
希思垂眸看着这小小的奇迹发生,蓦然出现的字眼吓了他一跳,但是没关系了,他的医生小姐可以做到任何事。
“还记得如何出森林吗?”森德眯眼朝向他,缓缓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轻悠悠触到希思不记得的回忆角落。
“…不记得了。”希思皱着眉勉强着回答。
“其实硬走是走不出去的,想要出去只能站在原地,大声说…”森德抬头,停顿了一两秒,艰涩地念着“这个该死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字与字之间夹着莫名其妙的停顿。
尾音是那样胆怯地缩回,仿佛真的害怕被这里的什么东西误会,然后不明所以离开森林。
……所以之前跑了那么久其实是白跑了?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啊。
“咳咳,现在你知道怎样离开了吧?”森德弯腰去试探希思,却看见他已然凝固的眼睛,“希思?”
“啊啊…”希思像是被戳破梦境,忽然间红晕漫上脸颊,空气仿佛升温几摄氏度“对不起…我知道了。”
“还记得他家怎么走吗?”
“…记得。”
森德把笔记本摊在膝头,听着希思的叙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等到一切关于路线的描述结束后,希思瞟见横格之间错综的线条构成一张地图。
她好厉害……
希思不知不觉张开了嘴巴,嘴唇肌肉聚拢成一个惊叹的气泡。
“怎么了?”森德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惊愕,睁大眼睛看向少年,双眸清楚地映出希思的表情,晶莹犹如鹿眼。
男孩的脸红得那么快,捕捉不到一个红润到刚好的瞬间。希思自知出格地垂下眼眸,干燥的声带被气流振动。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厉害而已…真的…!”
森德不置可否,其实她并不清楚希思真实的想法,一双明辨奇珍的慧眼在少年少女青涩的崇拜或是悸动中迷茫不已。
森德多想告诉他,她想要的不是他的崇拜,而是更深更深,来自于丘脑,被多巴胺驱使的一种情感。
由“爱”构成,脸红心跳的奇妙感受。
她第一次有朦胧的这种渴望,她好痛苦,看不清上述所说的任何,却依然着迷于希思的眼眸发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