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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毒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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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孑呼吸放得极轻,小心地挪动脚步靠近他。看着他满是恐惧的双眸,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温娣的日记中,温霖洛胆子特别小,因为不会说话,没人愿意跟他玩,甚至还会有人借此欺负他,而他被欺负了也不哭不闹,呆呆的只知道缩在温娣身后,即便是后来病好了,他也是如此,沉默寡言的牛皮糖,成天黏着温娣。唯有的勇敢,是在温娣被他们辱骂的时候,那时的他宛如变了个人似得,会像个小骑士一样站在温娣面前护着温娣。
胆小的小骑士,是温娣眼中的温霖洛。
所以温娣会对她说,弟弟是她的护身符。
“你……”话堵在喉咙里,棠溪孑的脸上隐隐露着几分烦郁。
头大。
她不知所措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温念。
温念冷着脸躲开她的视线。
棠溪孑:“……”
无法,棠溪孑又往前挪了一步,刚准备把温霖洛扶起,掉落在地的手机响了起来。
温霖洛惊恐地望向手机,堂棠溪孑睨眼瞥过,眸色深沉。
是温建山打来的。
瞥了瞥瑟瑟发抖的温霖洛,棠溪孑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便是一段急促的嗓音,“洛洛,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五十万,救命钱,就当爸爸求你了,你要是不救。”
话还没说完,棠溪孑直接挂断电话,拾起手机,低嗤了一声,眼底全是凉薄,“最后一次?”看着温霖洛问:“几个最后一次了?”
笃视着他,问:“五十万,我可以帮你,你要吗?”
温霖洛一下夺过她手里的手机朝地面奋力砸去,双手紧紧抱着双膝,头闷在双膝内,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入棠溪孑耳内。
无底洞就是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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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X月X日 星期三 阴
今天董事长又帮了我,帮我填补了家里三十万的赌债。好像是从我拿钱回来给弟弟看病那天起吧,家里的赌债越欠越多。他们问我要钱,我哪来的钱。
我不给,他们就一次次的打我电话。家里每天都有讨债的上门恐吓,奶奶本就身体不好,在一次次惊吓中最终送入医院抢救。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找董事长借钱。
钱很快就到账了,可这钱我借的并不心安。
董事长说我这是在滋养恶习,滋养他们的贪婪。赌博开始就是无底洞,我知道这不对,可是没办法,奶奶还在抢救。是奶奶的坚持让我走出了绪城,我要救奶奶。
*
毒瘤就该摘了。
棠溪孑静静地看着蜷缩着的温霖,眼底深不见底。
忽的,一通电话扰了这份寂静。
深不见底的眼眸渗出一抹杀意。
抬眼一瞥,吩咐一旁的保镖把温霖洛送回酒店,自己则带着一群人去了码头。
程卫的动作非常快,谈判不成,人也没抓到,直接拦货。这是程卫的地盘,在话语权上程卫的占比份量比她重。
她想成功从这全身而退,势必不是件容易的事。
*
“李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徐瑾阳正办着公,助理突然告知他恒远集团的李总来访。
“瑾阳,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了吧,这也没别人,还搁这演?”被称作李总的名叫李烨,是徐瑾阳的多年好友,只不过一个在港城,一个在沪市,大家都公务繁忙的,很少有碰面的机会。
“西北风。”
徐瑾阳哈哈笑。
李烨一脸无奈,“兄弟,我可没跟你开玩笑。这回是真被西北风波及了。程氏有意抢盛玺的生意,盛玺哪肯给,一个生抢,一个不给,这两一打起来,直接在海上掀起了一阵风浪,这不,波及了一些池鱼。闲来得空,来沪市淘点金。”说着说着便开始自嘲起来,有股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连你都能被波及,那看来事不小。”徐瑾阳若有所思,新闻只报了她去了港城,可没说她究竟去干嘛,“生抢?这棠溪总裁亲自到港城抢生意,还是程卫的生意,她胆子可够肥的。”
盛玺能完全不受程氏控制,自然是有本事的。盛玺脱离程氏的掌控许久,程老在的时候未能动,程曼接手的时候盛玺被翘了个口,但口子很快又合上了,如今她竟深入虎穴,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不是,小道消息,这祖宗想要盛玺赌场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要是盛玺真给了,那离控股不远咯。”
“这祖宗要是真能控股盛玺,将来她要是争程氏控股权,谁还敢质疑她。”
徐瑾阳眸眼,“想要股权方法多的是,她竟然选择这么冒险的方式,能否健全的回来,是个未知数。”
“谁说不是,冒险,但效率快。”李烨直击要点。
效率快?
徐瑾阳眼皮跳了一下。
这边已经没夜没日的跟棠溪孑周旋了几日累的疲惫不堪的程卫,此刻正坐在办公室内小憩,似察觉到什么似的,忽地睁眼,“Leo,你找人去查一下那丫头的病历,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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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高强度周旋,棠溪孑的身体终是对她发出了警告。倦意裹着虚弱袭来,棠溪孑蜷缩在床边,气息如羽翼般轻弱。
“棠溪,张嘴。”温念单膝下跪在床边,语气轻柔。
棠溪孑轻阖着眼,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张,温念小心翼翼地喂着药。
“他怎么样了?”棠溪孑唇瓣轻启。
即便是这时候,她都能想着他。
温念握着水杯的指节泛着淡白,杯中的水轻晃,心底酸涩翻涌,眼底却无半点波澜,“在酒店休息,一直都有人看着,已经从惊吓中缓过来了。”
“棠溪,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温念忍不住沉声道。
“谁的人?她的还是你的?”棠溪孑淡淡问道,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携着一股慎人的压迫感。
温念眸底尽是棠溪孑,指腹摩挲着杯壁,平静地回道:“我的。”
棠溪孑缓缓睁眼,嘴角上扬,未达眼底的笑意,看似温和,实则更像是在暗暗打量着猎物。
“看好了,绪城那边也让人盯紧了。”
温念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她,“是。”
沉默了半晌,棠溪孑缓缓起身,“我还是去看一眼吧。”
温念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下垂的眼尾藏着失落,“你现在需要休息,一点还有会议要开。”
棠溪孑抽动手腕,“温念,很疼。”
温念后槽牙动了动,不甘地松开,“我送你去。”
温霖洛从被吓到那天起,就一直待在酒店,门口也有专人值守。
他想离开,值守的人说目前不安全,他暂时还走不了。
“我什么时候能走?”温霖洛闷声问。
清亮的眼神中已无那日的惊恐,温霖洛的五官整体偏柔和,只要他用他那双清透无辜的大眼对着她,她就克制不住地想逗弄他。
“不走了。”棠溪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道:“我惹了些不该惹的人,他们看见你跟我一起出现在赌场,以为你是我的人,所以……”棠溪孑拉长着语调,“我走不了,你也走不了。”
“你……”温霖洛的声音又轻又软,“他们会对你怎样,事情很严重吗?”
棠溪孑的眼眸微震,眼底漫着错愕,“你还有心情担心我?”眉心轻拧,“你不害怕吗?”
“他们也要抓你,那日你也见识到了,真枪实弹,血流遍地,而你个呆瓜被吓得在角落缩成一团。”
温霖洛脸皮薄,稍被调侃耳尖就泛红,微微颔首,“我……我不是被这吓到的。”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这么混乱的场面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现实中真见着了,害怕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真正令他感到恐惧的实则是温建山的电话。
五十万。
一个数字,犹如炸弹般炸得他魂飞魄散。
最后一次,又是最后一次,他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他离开绪城之前把所有钱都拿出来了,他已经身无分文了,温建山也跟他保证再也不会去赌了。
为什么这钱还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在他眼里钱已经不是钱了,只是个数字,但他们家根本就承担不起这数字。
这几日温建山也有电话打来,但是他都没接。
他怕,他听见那铃声就怕,下意识地怕,根本就控制不住。
连着几次不接后,温建山便再也没给他来过电话。
棠溪孑盯着他垂涎的眼眸,唇角勾挑,眼底滑过一丝邪魅,“确定不是怕这个?”
眨眼间,棠溪孑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把手枪。
巴掌大的手枪,一手便可覆盖。
温霖洛瞳孔震缩,身体明显的僵硬。
棠溪孑抑着笑,起身,握住他的手,把手枪递到他手上,“给你。”
“保命用。”
温霖洛怔怔地看着她,像受惊的小鹿。
棠溪孑:“不管你害不害怕,这酒店绝不能踏出半步,事情解决还需要些时日,我带着你入局,必能带着你出局。”
“至于五十万,我说过,你想要帮助,我可以帮你。”棠溪孑意味深长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温霖洛猛地后缩一步,未拿稳的手枪掉落在地,睫毛乱颤着,脸上瞬间失色。
一瞬间,仿佛又重现了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一幕。
*
“程卫正找人查小姐的病例,另外,陈守德也在查车祸的肇事主。”刚从病房出来,程曼的助理便上前秘声道。
陈守德那日夜晚在集团处理完公事回去的路上,因路面打滑,不幸与对面行使而来的车产生了碰撞,伤到了左腿,现在腿上打着石膏,只能静躺修养。
但这人疑心病重,不认为这只是简单的车祸,一直查事故原因。
“知道了。”程曼会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吩咐道:“这里务必严格照看。”
高管家病情越发不妙,现在只能靠药水,能支撑一天是一天。
高管家对棠溪的重要程度不亚于温娣,棠溪必须见他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