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雪》宣肆

4、神龛 昏暗天幕中

　　昏暗天幕中布鞋摩擦石板的声音打断了沈流青的思路，“咚，咚......”
　　“这是......拐杖的声音。”沈流青心想。
　　他迅速闪身藏匿在门扉侧的阴影处，远处有一个蹒跚的身影渐行渐近。她的脸被宽大的头巾蒙着，看不真切，左手挎了一个篮子，篮子看着很重，把人的中心都压偏了。
　　不，她好像是个驼背，脊柱是歪的。
　　沈流青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走进庙里，凑近看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老人家。
　　她颤颤巍巍地从篮子里取出三根香，又小心翼翼的点上，突然“扑腾”一下跪了下来，面上表情丝毫没变，似是习以为常。
　　老人家跪下来后就不动了，她的腰弯的很低，整个人不似祈祷，更似祈求。
　　沈流青悄悄绕到神龛的背面，这个庙中的神龛极其破旧，尺寸更是只有堂屋供奉的大小。这儿原本，可能压根就不是庙。
　　好巧不巧，一只耗子从老人家脚旁疾走而过，自是没受对方的理会。
　　“嗯？”沈流青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指尖稍一发力，一粒小石子被弹到了对面房梁上，发出的动静不大也不小，但足以让神游的人回神。
　　老人家仍旧一动未动，又过了好一会，这才颤颤巍巍地拄着拐出了屋。
　　又过了一刻，端木宏这才提着剑回来。玄色衣裳使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神龛上插着的三根香，“谁来过？”
　　“一位老婆婆，香我趁她不注意切断了，没吸入。”沈流青后退了两步，从远处打量着这个神龛。“咦？”
　　“发现了什么？”
　　沈流青没有回他的话，眼睛眯了眯，又往前迈了半步，“唰”地用石子击了一下其中一块地砖，地砖弹出了半寸，不仔细看实在不甚明显。
　　端木宏想要上前查看。
　　“别动，捂住口鼻。”沈流青冷声道，“贴着墙走，绕到门口。”
　　二人都退到门外，沈流青又随机用石子敲了几块砖，在敲到第三块时蓦地粉尘炸开，方圆一丈内都难以幸免。
　　端木宏默默又往后退了两步，“怎么发现的？”
　　“神告诉我的。”沈流青微微一笑，“虽然这座庙不伦不类的，但放这个神龛的人明显是动过心思的。既懂风水又习过奇门，很是合我意。”
　　“说到老婆婆，她是不是裹着黑色头巾，还拄着拐？”端木宏问道。
　　“对，我还注意到，她可能是个聋子。”沈流青拿了根树杈拨弄着那一堆粉末，“迷药的配方，和香是一样的。”
　　“迷药？”端木宏警惕地朝屋外望了望。
　　“应该没人收网，要是我，会设置好几个陷阱，第二天一起验收。”沈流青细致地用刷子将粉末拢到空心的地砖下，又灌了点水进去，下意识用手捏了捏。
　　“小心点。”端木宏皱了皱眉头。
　　“熟米粉。”沈流青喃喃道。
　　“加这个干什么？”
　　“我猜，是为了老鼠。”沈流青跟端木宏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场景。
　　“这个老婆婆，是不是个哑巴？”端木宏突然问道。
　　“她没张嘴，我也不是很清楚。”沈流青盯着端木宏的眼睛，“你也见过她？”
　　“她悄悄去见了吕家那个阿雁，小姑娘在西边有自己独立的厢房，但有几个家仆一直守着她，二人靠着一条墙缝传的纸条，见面很短暂。”端木宏又言，“老太太可能还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我发现，她舌头被割了。”
　　“还想说？她很有可能最近才变成哑巴和聋子的。”沈流青将自己对阿雁身份的猜想和端木宏说了。
　　“我只有一个疑问，照你的说法，这样长大的姑娘会养成那般机警的习性吗？”
　　“我本来也困惑，但老婆婆的到来，不就是答案吗？”沈流青看着被塞的严丝合缝的砖头，很是满意。“把干草移到机关上面，就在这睡。”
　　“好。”端木宏应道，“记得洗手用水壶，门口的水缸能不动就不动。它看着成色太新。”
　　“四面楚歌啊师兄。”沈流青叹了口气，“我想家了。”

　　庙里的烛光忽明忽暗，使神像本就不真切的脸更添阴郁，十二只手的手势也不似捻指状，狰狞外放，倒影落在干草堆旁，无比明晰的一个兽状。
　　二人轮流守夜，即使一方睡着，呼吸也极浅。
　　夜再难捱也会过去，天终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