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Lab

8、8

　　新开学的第一天，原泰安做了两件让乐队三个人手足无措的事。
　　第一件事是退出乐队，第二件事是退学。三个人赶到练习室时，原泰安早已离开，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练习室的地板上只有摔得四分五裂的电话和踩碎的播放器，倒了的架子鼓牵连了竖在旁边的贝斯和电吉他。他们失去了联系原泰安的方式。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走在马路上的原泰安发现原来这个城市，他无处可去。他摸了摸裤袋里的555，是他刚在便利店买的。自从进了大学，他就戒了烟，可是，今天，他只想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抽烟，想来想去只有上次去过的海边。看了下站牌发现有十多站，可分明记得那天张承锡开车很快就到了，或许是因为那天太过开心，开心的话什么事都会变得容易，原来开心的话脸路程都会变短。晃晃悠悠的十几站路，原泰安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发现早已过了三站，下了车往回走。有座小山显现在眼前，看上去很是荒凉，只有绕过这座山才知道里面的不同，因为山的阻隔所以这片海域很是隐蔽，按照那晚的记忆走，快到海边时看到了不远处山腰张承锡住宅的一角，普通的灰色长方形围墙。
　　好不容易到了海边，原泰安一屁股瘫坐在下来，脱了鞋，将右手拾起的贝壳顺手丢进鞋里，左手捏着烟，抽了几根，觉得累只想休息，便躺了下来。

　　徐京在BAR的后门等着JACK过来营业，他不停地看表，今天的这个五点钟真的很难等，好像这个手表故意延时一样，知道在电话里也可以讲清楚，可是还是想过来碰碰运气，或许能遇见原泰安。看见JACK的车一出现，就冲了过去，跟JACK讲明情况并告知自己的电话会一直开机，从副驾驶出来的人问了一句“他大概什么时候离开的?”抬头看，是那个赞助商。
　　张承锡开着JACK的车往住宅驶去，并交代助理查原泰安的家庭状况与背景。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那个海边，觉得原泰安一定在那个海边，将车倒进车库后一路小跑过去，看见原泰安穿着白衬衣，系黑领带，着一套黑西装，黑色皮鞋里的贝壳都要溢出来了，他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海水一波波的冲上岸来又退下去，卷走了几个他脚边的白色烟头，坐下来拾起旁边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原泰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看见深蓝至黑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醒了。”张承锡点燃打火机，因为海风的缘故，火焰不停地跳动。
　　“张承锡，你不是轻易会答应别人的人，当初肯给我赞助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你的脸，我喜欢在漂亮的人身上作投资。”
　　“那让我做你的情人，我很乖，很听话也很干净。”
　　“为什么我一定会答应你第二次？！”
　　“因为我很乖，很听话，也很干净。”快要熄灭的火焰照亮了原泰安的脸，除了一脸的疲惫和绝望，张承锡在这张脸上什么也没看到。
　　“我来的时候遇到徐京，他说你退学了，也退出了乐队，联系不到你。”
　　“我不想和任何人有联系。”
　　张承锡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细沙，“你先暂时住我这，起来，回去了。”

　　“上次的衣服，电话，播放器我都放在了储物间，这是睡衣，和钥匙。”将睡衣和钥匙递给原泰安，他左耳的钻钉，手上的戒指都不在了。
　　“我就睡你这，不敢一个人睡。”虽然原泰安的声音很低，但是张承锡听得出语气里的坚持。淋浴完看见原泰安穿着白色的睡衣赤脚站在落地窗前，头发上的水浸湿了上衣，可他浑然不觉，走过去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为他擦干头发。
　　“张承锡，你喜欢吃土豆蒸排骨吗？你会不会做？”张承锡停住了为他擦头发的双手，看着他的双眼试探性的问他“外婆是因为什么过世的？”
　　“外婆说你爱吃土豆蒸排骨，上学后每年都不大在家，你回来一次我就做一次给你吃，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吃不到了。”张承锡看见原泰安通红的双眼，嘴巴死死的咬住手掌，终于，眼泪一颗颗的掉下来，将他揽到肩头，听到他隐忍的哭泣声，安慰的话他张承锡一句也讲不出口。
　　睡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月光，原泰安睡意全无，待凌晨五点天逐渐变亮，才渐渐有了睡意，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看到枕头旁有两张银行卡，一部电话，一台播放器。将播放器打开循环听那首不值得，银行卡一张是自己的，一张是张承锡留下的。将电话壳拆开，拆成一块块，“轰”的一声一齐扔进垃圾桶，不想再与这个世界有任何联系。播放器突然停下来，不再放送音乐，没电了。
　　起来洗漱，拿了钥匙与自己的银行卡，在ATM机上将卡中的余款全部取出来，买了素描铅笔，素描纸，画架，画板，橡皮，削笔器，一只碟机，一些碟片，一些衣服，一些木板拼装模型，一副夜晚美丽星空的纸质拼图以及一条烟。
　　张承锡的书房仍旧是以白色为主调，铺了灰色地毯，地毯中央是厚实的黑色毛毯，可以随时抽出一本书坐下来就进行阅读。床边的角落里是一张摇椅以及一盏金属落地灯。书柜里一本与经济相关的书都没有，有的是心理学，哲学，建筑，旅游，玩具收藏，游戏和一些小说。
　　原泰安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放在地毯上，一盒铅笔是十二支，一一削好在画架旁摆放整齐，记忆里是怎样的笔下就会怎样的呈现。
　　张承锡凌晨一点回来的时候，房子一片漆黑，以为原泰安睡着了，将钥匙丢在玄关处，上到二楼看见书房透出的光，打开门，烟雾熏的人无法呼吸，他十分中意的书房竟成了这幅模样，气的不轻，在门口深呼吸了两次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白纸，拾起来看，像是为某食谱做的插画，直到看到一张土豆蒸排骨才领悟。原泰安坐在地上，画架上的画却不再是菜色图，而是一张陌生男生的侧脸，未完成但已看得出是很英俊的人，不同于原泰安的秀美。他看见原泰安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这幅未完成的画的左下角，很用劲，以至于手臂的青筋一根根十分明显的凸显出来，使劲的将烟头转了几下才肯罢休，然后他撤掉耳塞，拿出碟机里的碟片，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站起来，转过身看到自己，脸上波澜不兴。
　　“什么时候回来的？”边说边弯腰捡起CD盒将碟片装回去。
　　张承锡觉得自己还是十分恼怒，但是又觉得就因为一间被污染了空气的房子而合眼前这个小自己七岁的人生气不免显得自己过于小气，他忍了忍说“刚刚”。
　　“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原泰安讲完带出一个笑容，可张承锡觉得这个笑就像是用人皮扯出的一个笑，又僵又硬，突然他有点怀念那个在酒吧与他和JACK打趣问YOU ARE HIS GIRLFRIEND的原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