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童话故事后》下月司

4、世界一（4）

　　在童话世界的好处是郁乘州被美人鱼好吃好喝养了两年，倒是也没胖，系统不催了之后，他人也躺懒了，除了心里还记挂着家里，别的也没什么不好。

　　“系统，我在这边浪费了两年时间，真的没事吗？”

　　【每个故事里的时间换算都不同，但请宿主放心，如果现实超过一天童话依然没有结局，据不完全统计有百分之九十九是任务失败】

　　这放的是哪门子心，他这边的任务还没影儿呢，自己遇到美人鱼之前他还对人类世界感兴趣，结果他一插手反而全乱套了。

　　郁乘州仰天长叹，原本的世界本就是正在运行的代码，他猜测系统应该是让他来修正一些小bug，比如莫名其妙变成男人的美人鱼，需要一些外力让故事按剧本运作。

　　但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系统不直接找女孩子来，他也没办法变性。

　　单从一个世界获得的信息太少，目前只是一些荒诞的猜想，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荒诞的，遇到再奇怪的事似乎也不算奇怪。

　　“小鱼！”美人鱼比郁乘州还要兴奋，“我们可以一起去海面了！”

　　郁乘州：“不，我们去找巫婆，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能把鱼尾变成人腿的巫婆吗？”

　　美人鱼抿了抿嘴，“那很危险，我只是听祖母提过，也许那只是传说，它并不存在呢？”

　　“有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找到她。”郁乘州说的很坚定，没有看到美人鱼低垂的眼眸。

　　“为什么一定要找什么巫婆呢？”美人鱼声音很低，“我不明白。”

　　他压着嘴角，就算郁乘州神经再大条也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

　　两人亲密无间地相处了两年，郁乘州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了，但还是不理解他无缘无故的闷气，就只当是小孩子耍脾气。

　　郁乘州哄道：“小之，你不是说只要有人类的爱，我们人鱼就可以拥有像人类一样不朽的灵魂吗？只要找到巫婆，就能拥有双腿，可以到陆地上去，摘花、摘果子都可以，还能见到王子。”

　　“可是我也说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三百年就够了，变成泡沫也没有关系，我们最终能像每一滴海水一样亲密无间。”

　　美人鱼抬眼，他的目光太过于直白，这早就不是孩子的玩闹了，只是郁乘州刻意逼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那双狭长的幽蓝色的眼睛里一直都有郁乘州的身影，从未消失。

　　郁乘州：“我不能让你的灵魂自由，我是人鱼，只有人类的爱才可以，你现在还小，不明白什么才是不朽，以后你就懂了。”

　　“不明白的是你，小鱼，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开心。”

　　美人鱼伸手扶住了郁乘州的肩，迫使他抬头，“我放弃我的一切，放弃自由也可以……”

　　郁乘州还没有无情到完全没有触动，只觉得胸闷得发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头扭到一边。

　　怎么说爱，算上这两年他也近三十了，怎么会不明白美人鱼的心意，但在这个虚无的世界，爱也只是虚无罢了。

　　美人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眼底满是担心，他把头埋在郁乘州颈窝处，闷着气道：“别生气，别难受，我不想看你难受，我带你去找祖母，她会知道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几乎每一次都是美人鱼先低头，郁乘州虽然怀着些歉疚，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郁乘州第一次，大概也会是最后一次，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虚无中，他伸手环住了人鱼的肩。

　　美人鱼在感受到触碰后却僵住了，郁乘州从前几乎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最多就是摸摸他的头。

　　如果能得到他的爱，就算是星星也要摘下来，美人鱼想。

　　郁乘州整理了一下心情，轻轻推开了美人鱼，而对方每次都顺从地被推开，只是在一旁无声地注视着他，像是无数次无声的告白。

　　“走吧，去找你的祖母。”

　　人鱼的宫殿构造比人类更加复杂，建筑无视地形，拱形门高低错落，加上上面的装饰繁杂，很容易迷路。

　　“在那边是花园，花园里有从船上落下来的人类王子的雕像，我以前喜欢对着它唱歌。”

　　郁乘州“哦”了一声。

　　就算他们不能相爱，但好歹也算他养的，虽然只有两年，他都没听过美人鱼唱歌，只有在他们宴会的时候能隐约听见歌声。

　　美人鱼扭过头看他，郁乘州下意识别开头，两人这两年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

　　什么预示都没有，像是鲸的长鸣，温柔又哀伤，歌声在没有回声的海底响起，人鱼的自始至终都孤傲的歌声，带着不愿散场的漫长尾音。

　　以及不变的深情。

　　没有歌词，只是从喉咙里哼出的一段旋律，那种空灵感没有任何乐器能比拟。

　　郁乘州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强烈地跳动着，与歌声共鸣。

　　“祖母和姐姐们都说我的歌声是最好听的。”美人鱼讲话的声音比唱歌的时候低得多，但也如初雪消融般干净。

　　“很好听”郁乘州有点词穷，人鱼的歌声只能用震撼来形容，他又补了一句，“是我听过最好的。”

　　美人鱼很好满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之前低落的情绪也一扫而空了。

　　他把郁乘州带到一扇巨大的石拱门前说：“一会儿我会和祖母在花园里说话，小鱼就藏在那个石像后面，祖母不喜欢其他人鱼进来，我怕她生气。”

　　“好，”郁乘州一口答应，“我只要不出声儿就可以了吗？”

　　“祖母年纪大了，听不太清，她不会发现小鱼的。”

　　进到花园之后郁乘州就直奔石像，这个石像修得很高大，周围生了许多藤蔓，看起来很久没有清理了，躲在后面完全够了。

　　他放缓了呼吸，就听见了远处传来声音，没忍住探头看了一眼。

　　在美人鱼旁边的那只人鱼看起来年龄很大了，长得和早晨公园里健身的老太太也并无不同，而她的鱼尾颜色更加黯淡。

　　匆匆扫过一眼，郁乘州侧耳倾听。

　　“这是不可能的！你要他爱你，把你当做比父母还要亲的人，要把一切爱和思想都给你，要让他宣誓现在和将来都要对你忠诚，他的灵魂才会转移到你的身上。”

　　“孩子啊，我们生命是无比漫长，别再起这种念头了，快乐点，我们还有无数的宴会。”

　　郁乘州心里不安起来，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没那么顺利，只怕美人鱼也会放弃寻找巫婆，毕竟这本来就是他在推波助澜。

　　接着美人鱼的声音传来。

　　“我不害怕，我愿意放弃我几百年的寿命，放弃一生的幸福，我的爱不会比任何一只人鱼差，也不会比任何一个人类差。”

　　老太太以为他在说王子，但郁乘州心里明白，美人鱼说的是自己，不是为了王子，更不是为了什么自由，只是为了他而已。

　　郁乘州有那么一瞬间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他在逼一个爱着他的人去爱一个他根本不会爱的人，他在逼美人鱼去死。

　　他怎么会逼他去死呢，明明一直告诉他生命是多么宝贵，明明一直互相陪伴，就算是狗也养熟了。

　　郁乘州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胳膊，不，不要再想了，这些都是假的，不过是童话故事里的npc，只有如何任务是需要想的。

　　虽然这样劝说自己，但郁乘州还是觉得心口闷痛，一阵耳鸣过后，才又听清他们说话。

　　“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不能够阻止你，孩子，在花园的后面有一个漩涡，到漩涡里去，那是巫婆的住处，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海神保佑。”那道声音听起来更苍老了，气息很弱。

　　“谢谢祖母，海神保佑您。”美人鱼弯腰亲吻了她的尾巴。

　　将祖母送回去之后，美人鱼才折返回去找郁乘州，一看见人就发现他的脸色苍白。

　　“小鱼，你怎么了，我问到巫婆的住处了，你不要急。”美人鱼绕着郁乘州游了一圈，担心地抚摸他的头发。

　　郁乘州把带着牙印的手藏在身后，“我没事，走吧，去找巫婆。”

　　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平和，但美人鱼心里却觉得更加不安起来，他只能应声道：“那走吧。”

　　一路无言，两人出了花园，就发现了一个掀着泡沫的漩涡，明明就在花园的后面，但这里寸草不生，只有灰色的沙石一直延生到漩涡，水流转得很快，把周遭的一切都卷进去。

　　美人鱼从来没来过这边，谁都不知道这个漩涡里藏着什么。

　　“我抱着你下去吧。”美人鱼伸出手。

　　“不用，我们一起下去就行。”

　　美人鱼坚持道：“不行，如果漩涡里有其他东西会刮伤你的。”

　　不管郁乘州怎么说，美人鱼都坚持要抱着他，最后拗不过他，只能由他抱着。

　　在靠近漩涡的瞬间，巨大的吸力把他们卷进去，美人鱼的长发缠在了身上，但他紧紧地护着怀里的人没有松手。

　　郁乘州感觉自己掉进了滚筒洗衣机，在他快要吐的时候终于停下了。

　　刚停下美人鱼就急着看他有没有事，从头到脚看了个遍，郁乘州晕头转向的，迷迷糊糊被他检查。

　　美人鱼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这是什么，有东西咬你了。”

　　之前的牙印被发现了，郁乘州心虚地抽回手，“不知道，我没感觉，没什么事。”

　　“我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美人鱼咬牙切齿，甩了甩尾巴，结果粘了一尾巴黏糊糊的泥。

　　他们现在是在一块空地上，周遭是海底的森林，仔细看那些泥地里，有肥硕滑腻的水蛇在里面翻滚，露着淡黄色的肚皮，有些水蛇发现了这两位不速之客，张嘴露出了獠牙。

　　美人鱼挡着郁乘州，“我们要赶紧走了，这些家伙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