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这是平澜到爱知的第三个月,她日语等级N1。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咖啡店的工打着。

      现在是研修期,小时薪1120JPY/h。

      “平小姐,这是你这个月打碎的第四个搪瓷杯。”店经理在咖啡店外用日语对着平澜说。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是,宇佐桑,打碎的杯子可以在我这个月的薪水里扣掉。”

      临近中午,这时门口快步走进来一个人,跟平澜擦肩而过,店经理走进后勤部,她也跟了进去。

      “这是从名古屋门店调来的伙伴,刚结束研修课程,你们两个可以认识一下。”宇佐经理说着收拾了一个空柜子出来,做了一个小小名牌贴上去——qian.Meng。

      他的名牌挨在pearl旁边,像中国人的名字。
      “pearl?”语气玩味。

      平澜疑惑地抬头看他,他还没来的急穿围裙,黑色圆领衬衣,克罗心的耳钉,居然还抓了头发。

      “singaporean?”他问她。

      莫名其妙。

      平澜心里冷笑一声,觉得又是哪个公子哥来体验生活,不知道怎么混过研修期跟她做伙伴搭档。这个月已经打碎了四个搪瓷杯子,她没空在店休室浪费时间,拿了咖啡豆转身出门。

      在操作台上刚洗完手冲的咖啡壶,馥芮白的单子就打出来了。她手脚麻利的研磨,冲泡,打奶泡,勾兑,拉花。一手拿着咖啡壶,一手轻轻转着手里的搪瓷杯子,最后一下收尾,一杯标准的千层心咖啡放到咖啡台。

      平澜心里长舒一口气,好在这次拿稳了咖啡杯。她心想下次绝不做甄选手冲。

      十一月的爱知几乎天天暴雨,外面行人神色匆匆,深色西装,黑色公文包。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暖黄色灯光打在一整排咖啡店选品上。

      平澜今天穿了件muji亚麻中裙,到小腿肚中间的长度很显腿细,她穿梭其间,娉婷袅娜。

      那个把她认作新加坡lady的男士出来跟她交班。

      两人没有打招呼,只是眼看着他走来,这次看清楚了:围裙倒是穿了,跟她一样的绿色,左手小臂上居然有一整片纹身。视线往上,或许是怕被弄乱发型居然不规范的没有带帽子,内双眼皮,高鼻梁。

      她也猜不出他到底来自哪里,只礼貌的用英文机械重复“There large cappuccions,to go。”

      这位不知国籍的男士挑挑眉:“ok。”

      Ok? o什么k?

      平澜脱了口罩和帽子到罗森去买饭团,回来的时候操作台只有那个男人,她直接往台前一坐,把伙伴券递给他:“macchiato。”

      他伸手接过来,目光却落在平澜脸上。

      眼神是淡淡的打量,她长长的中分发散落在胸前,精致细腻的眉眼,黑色的半高领紧身打底衣衬得她脸色白皙,鼻梁上有一颗小痣,嘴唇红润潋滟,一张一合。

      总该不是马来人。

      他没问甜度,只说:“Korean?”

      平澜不耐烦,眉头轻拧:“Three parts sweet。”

      不管是本土爱情桥段还是国外戏剧,这位先生,你搭讪的方式太老套。

      平澜决不买账。

      在一众死板的日本人下,他理干净利落的短发,热衷于发型带来的魅力,五官刀笔刻画,和他的目光一样深。

      什么中国人,这一定是韩国人!

      终于他说出来的话不是打探,英文发音标准又好听:“I only know how to do American style。”

      话音刚落,平澜射来一记眼刀,只是在他的角度看,有些娇嗔般的美艳。柔和冷艳的面庞,皮肤白皙,别样勾人。

      “蠢货。”她低声咒骂,说出来的话比她的神色更无情。

      这可把咖啡台上的人听乐了,嗤笑着动手开始做咖啡,他不如平澜熟练,拉花丑的很,到底是不是波纹爱心?平澜看不清。

      一杯绝对无法端到顾客面前的玛奇朵被推到了平澜面前:“珍珠?”

      平澜眼下强忍住冷笑,抬头瞪他都懒得。他生得好是事实,但是未免也太烦人。

      玛奇朵就放在两人中间,平澜没有伸手接过来。

      今天周一,tob上的客人稀稀落落。

      她把咖啡推给对面的人,讲的是国语:“qian?看来你在名古屋的barista技艺不精啊。”

      玛奇朵被一只刺满纹身的手端过,他拿起喝了一口:“味道不错,pearl没喝怎么知道技艺不精呢?”

      平澜抬头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有轻微血管走向的手臂以及滚动的喉结。

      店里有淡淡咖啡豆的焦香味在流淌,背景音乐好像扣着两人的心结,越拉越紧。

      她决定浪费一张伙伴券,起身离开手冲台。

      这礼拜排班只有两天,下次是繁忙的周日。

      那天下午下班之后她匆匆回了公寓,房东发来交租短信,她看着银行卡余额无奈苦笑,交了房租之后连吃拉面的日子都过不上,想着要不要回学校去住四人间。

      只是犹豫到半夜还是决定让宇佐先给她从一礼拜两天班次排到四次,如果实在不够再申请留学生基金。

      今天周五,外面有多热闹,东山国际就有多冷清,楼下街道写满拥挤,满是霓虹。

      这是最小的一间,放了床和衣柜之后翻身都难,只身一人出来读书到底对不对?

      墙上的钟沉默地走针。

      倒计时结束,拿来内耗的时间都格外珍贵。

      一起租住公寓的是新加坡籍是室友,两人商量着去楼下吃拉面。她说晚上不想吃碳水,推脱着一个人跑到便利店买了一盒关东煮。将近夜里十一点,便利店打折的买一送一,沉默的站在门口吃完,淡定点了根饭后烟。

      平澜是杭州人,本科在武汉念的。吃饭按理来说是很叼斤的,什么杭帮菜本帮菜,食材新鲜,做法讲究。只是来了日本之后消费降级,什么都自给自足,有一餐没一餐。

      她都无所谓。

      一根烟很快吸到底,捻在垃圾桶的滤网上。

      她正准备掏出打火机再点一根,一抬头一伙人结伴在对面等红绿灯。人群中不仅有在咖啡店一起打工的同是中国籍的学长,还有那位连猜三次国籍都错误的新同事。

      今天大概是门店聚餐。

      平澜今天穿的不太讲究,圆领直筒呢子外套下打底裤都没穿就穿了双皮鞋,膝盖冻的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这副样子也懒得打招呼,绿灯刚亮就准备走人。

      马路那头的孟骞自然也注意到她。

      两人只匆匆对视一眼。

      擦肩而过时学长认出了她:“平澜。”

      她心里有怪兽在咆哮。

      话音刚落,大家正好走到中间第二个红绿灯处,喊她的人是建筑系的学长,来咖啡店打工也是学长内推,不理人显得太没礼貌。

      天气好冷,气温似乎已经到达个位数。

      “学长。”

      孟骞在后面看着平澜被冻红的鼻头,视线往下,扫到她光洁的小腿。

      彭翊倒是没注意到平澜穿的很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说:“我们去烧鸟店,你要一起吗?”

      与之同行的除了宇佐桑,还有三个日籍同事,学兼几乎都到了。

      她不好开口拒绝,显得太孤僻,但是又想到钱包余额瞬间有点骑虎难下。她把彭翊拉到一边,伏在他耳边小声说话。

      彭翊怕听不清低头把耳朵凑到她脸颊:“彭翊哥是这样的,我这个月交了房租没有钱聚餐了。。。”

      还没听完他就摸了摸平澜的头也小声说:“我买单,哪有女生出钱的道理。”

      两人耳语,做事细腻周到。

      孟骞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把二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平澜一抬头就跟他对视,立马尴尬的错开,一时间她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被带着往前走。

      一群人到了烧鸟店,打开门充足的暖气和外面温差特别大,她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今天真不该出门。

      入座时彭翊才发现平澜没有穿裤子,整个膝盖以下都暴露在空气中。他刚准备开口叮嘱平澜多穿衣服孟骞就拿着毯子走过来,他没说话,只是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人就坐在平澜对面喊服务员点菜。

      好死不死,一个坐旁边,一个坐她对面。

      她现在何止鼻子红,整张脸从脖子红到脑门。擂鼓般心跳进程到中段,大家用日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无非是排班,咖啡做法,难缠的顾客,以及上级的八卦。

      平澜味同嚼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不停的说着:“是,是是。”

      彭翊看一串鸡胸烤好了顺手拿到平澜盘子里,她那句谢谢学长还没有说出口,小腿就被人用脚轻轻擦过。日料店都得脱鞋,孟骞蹭过平澜的小腿。

      她狠狠瞪了对面的人一眼。

      他倒是不动声色,没脸没皮得很,左手游刃有余的烤着提灯。

      只是没过一会儿那异样的触感又缠了上来,他顺着平澜的小腿往上,掀开了她搭在腿上的毯子。

      平澜忍无可忍,死死踢了孟骞一脚。

      “还不知道新同事怎么称呼?”她警惕的往后退,语气却客气大方。

      就在这几秒,日料店的灯光变暗,应该是到了十二点。

      孟骞冷笑,顺手把提灯也放到她碗里:“都入职快一礼拜了还怎么称呼?”

      他天生一副公子哥做派,被看的人也会觉得自己一颗心被他吊起来。

      平澜可不吃这一套,漫不经心的把盘子推到他面前,一只脚从他的裤管往上,撩开,是磨人的力道:“哪个骞?”

      孟骞将她一军,伸手就握住她的脚就放在桌布下面摩挲,他掌心很热,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平澜的脸越来越烫,越想把脚抽回来对方却抓得更紧。

      彭翊问她:“脸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吗。”

      她无心恋战,看这餐饭也差不多到达尾声,立马站起身要回去,这个点电车都停运,她现在又没钱坐计程车。

      孟骞一定是个瘟神。

      心一横,准备走两站路回去。

      恰巧是国内立冬,外面下起了雪。平澜低头看了眼手机,LINE传来好友请求。来不及细看就被孟骞拉着坐计程车。

      彭翊倒是喝的烂醉,被其他同伴扛回公寓。

      “出门怎么穿这么点?”孟骞点了根烟问她。

      平澜懒得顶他:“只是准备出来吃关东煮。”

      他今晚喝的也不算少,这会儿嘴里咬着烟,吐字有些不清,眯着眼瞧她:“你和彭翊什么关系。”这话他想问一晚上了。

      她心下了然,就这一茬等着呢?“同事,怎么了?”

      孟骞嗤笑,脸兀的凑到她眼前:“同事。”

      平澜下一秒就躲开:“计程车什么时候到?”

      “小姐,下雪天路打滑啊。”孟骞站在她旁边,这句话说完两人一起抬头看。

      有雪落在她的鼻尖。

      没有在咖啡店出勤时到来,也没有在晚上下课时分,名古屋的雪落在了一个可以被说是“每一天的”冬天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冬天。

      她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遗憾。
      这样隆重的时刻,这样平常的一天,这样无关紧要的人。
      “计程车来了吗?”平澜吸了吸鼻子“我好冷啊。”

      孟骞低头瞧她,没忍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手里动作快过嘴巴,外套已经先一步脱下来,他飞行夹克里面只穿了一件圆领卫衣:“叫你装,爽到嗨?”

      这句话说完夹克外套已经完整包裹住她裸露在外的小腿。

      计程车适时的停在二人面前,这位bad boy装作gentleman给女士开车门。
      车子平缓向前,此时雪开始变大,平澜把车窗放下几厘,冷空气灌入她的鼻腔,人也清醒几分,清酒带来的眩晕感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喊他全名:“孟骞,衣服洗好还给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