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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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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白逸斜倚在龙椅上,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扶手。那身明黄龙袍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眼尾一抹朱砂痣艳得滴血。虽是病容,却美得惊心动魄。
"陛下,江北水患赈灾银两又被劫了!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兵部尚书赵阔出列奏报,声音洪亮得震得殿梁都在轻颤,"臣恳请彻查押运官员!"
白逸睫毛微颤,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赵爱卿认为,该派何人查办?"
"臣举荐犬子赵煜。"赵阔挺直腰板,眼中精光闪烁,"他刚任兵部侍郎,正需历练。"
殿内文官队列中,谢辞一袭紫袍玉带,闻言指尖一紧,白玉笏板发出细微裂响。他清俊如竹的面容依旧平静,唯有脖颈处绷出的凌厉线条泄露了心绪。
祁墨站在苗疆使节的位置,冷眼旁观这场权力博弈。白逸看似慵懒,实则指节都已发白;谢辞表面镇定,袖中手背却青筋隐现;而赵阔...那只老狐狸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准了。"白逸最终轻声道,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一方雪白丝帕瞬间染上猩红。
谢辞猛地抬头,眼中心疼一闪而逝。祁墨注意到他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在这满朝文武面前,丞相不能对皇帝表现出半分逾矩。
……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白逸起身时晃了晃,谢辞下意识伸手,却被一旁的摄政王白亦抢先扶住。少年王爷今日难得穿了正式朝服,玄色蟒袍衬得他如松挺拔,腰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皇兄小心。"白亦声音清朗,眼中满是纯粹的担忧。
祁墨正欲退下,忽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进大殿:"报——城南突发怪病,已死三十余人!"
白逸面色骤变,还未开口,赵阔已高声喝道:"封锁城南!焚毁病尸!绝不能让瘟疫蔓延!"
"不可!"谢辞厉声反对,"应先派太医诊治——"
"等太医查明白,半个京城都完了!"赵阔冷笑。
争执间,祁墨突然出声:"此病可是高热不退,皮肤现黑纹?"
小太监连连点头:"正是!大人怎知?"
"蛛丝劫。"祁墨沉声道,"苗疆古籍记载过的瘟疫,非火可灭。"
满朝哗然。赵阔立刻指向祁墨:"定是苗疆妖术作祟!臣请即刻拿下此人!"
白逸猛地拍案,咳着血冷笑:"赵爱卿...朕...斩了唯一治...治病之法的人?"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却字字诛心。
白亦突然上前:"皇兄,臣弟愿与祁大人同往救治!"少年王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请命去春游般雀跃。
城南已乱作一团。祁墨到时,官差正在焚烧"尸体",白亦飞马而至,一鞭子抽开那麻脸官差:"混账!这孩子还活着!"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腰间银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医棚内,祁墨取出禁术"千丝蛊"。白亦毫不犹豫划腕滴血:"用我的血做药引。"他的血入水泛金,竟是苗疆王族特征!
三日不眠不休,疫情终得控制。祁墨因反噬高烧不退,朦胧中感觉有人为他擦汗。睁眼时,只见白亦趴在榻边睡着,衣襟微敞,心口处赫然挂着当年祁墨亲手所赠的银铃。
"你...别走..."白亦梦中呓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祁墨指尖轻颤,终是没敢触碰那枚银铃。
庆功宴上,赵阔借酒发难:"祁大人用苗疆邪术治病,谁知会不会留下后患?"
白逸慵懒地晃着酒杯:"那赵爱卿觉得...朕该...如何处置...救命恩人?"他眼尾朱砂痣艳得滴血,明明病弱,却威压十足。
谢辞突然起身:"陛下,臣有本奏。"他展开奏折,声音清冷如霜,"经查,江北赈灾银被劫与兵部侍郎赵煜有关。"
赵阔拍案而起:"谢辞!你血口喷人!"
白逸轻笑:"谢卿...可有证据?"
谢辞从袖中掏出一叠密函,白逸接过时,指尖暧昧地擦过他掌心。这一幕恰被送酒进来的白亦看见。少年王爷手中的酒壶"咣当"落地,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迷茫。
"皇兄和谢哥..."白亦喃喃自语。
……
祁墨正在庭院中修剪一株夜昙。月光如洗,照得他白发几乎透明,赤瞳在暗处泛着妖异的光。忽然,腕上银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他倏然转身,看见月亮门处站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白亦。
少年王爷步履蹒跚,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哭了一路。"祁墨..."他声音沙哑,"你知道我哥哥和谢辞是什么关系吗?"
祁墨挑眉:"君臣。"
白亦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我也这么以为..."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剧烈滚动,"直到我看见..."
一片树叶飘落。白亦像是被这叶子惊醒了,浑身一颤,泪水突然夺眶而出。"他们怎么可以..."少年哽咽得语不成句。
祁墨呼吸微滞。他早看出白逸与谢辞关系不一般,却没想到白亦会为此崩溃。
夜风拂过,白亦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祁墨鬼使神差地伸手扶住他,立刻被对方滚烫的体温惊到——这傻子竟是一路哭着跑来的,里衣都被汗浸透了。
"王爷先进屋..."
"不要叫我王爷!"白亦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祁墨的手腕,"在你面前我只是白亦...就只是白亦..."他声音低下去,变成哀求,"求你..."
祁墨赤瞳微缩。白亦的手指烫得吓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好,白亦。"
他轻叹一声,引着少年进屋。白亦像梦游般跟他走,却在门槛处绊了一下,整个人栽进祁墨怀里。银铃相撞,发出清越的共鸣。
"你的心跳好快。"白亦突然说,脸颊贴着祁墨胸口。
祁墨浑身僵住。确实,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中了什么烈性蛊毒。这太荒谬了——苗疆少主什么风浪没见过,竟会被一个醉酒少年搅乱心神?
烛光下,他取来湿帕为白亦擦脸。少年仰着头任他动作,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灯光下像碎钻般闪闪发亮。祁墨的手不自觉地放轻,指腹擦过那微红的眼尾时,白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祁墨。"少年直呼其名,声音沙哑却清醒,"带我去苗疆吧。"
银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祁墨声音发紧,"你是摄政王。"
"就六个月。"白亦眼中闪着偏执的光,"皇兄说过要给我半年休沐...我从未用过..."
祁墨凝视着他。白亦此刻的模样很奇怪,既像任性孩童又像绝望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考虑这个荒唐提议。
"为什么是苗疆?"
白亦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握住那枚银铃:"你还记得十年前在苗疆的雨夜吗?"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更鼓声。三更了
祁墨闭了闭眼。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可当他看见白亦眼中摇曳的烛光——那么像十年前那个雨夜里,小公子手中的灯笼——所有理智都化为乌有。
"天亮前出发。"他听见自己说,"你只有一刻钟考虑带什么。"
白亦眼睛倏然亮起。他猛地起身,银铃叮咚作响:"我只要这个!"他指着腰间银铃,又指指祁墨,"和你。"
少年跑出去时,衣袂翻飞。祁墨站在原地,腕上被握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答应了一件多疯狂的事——他要拐跑摄政王。
日晷悄无声息地出现:"少主,赵府的眼线来报,赵阔正在调兵。"
祁墨赤瞳微眯。果然,那老狐狸不会放过白亦离京的机会。他快速写下几行字递给影十:"送去给谢辞。"
"丞相?"日晷诧异,"为何不是陛下?"
祁墨看向皇宫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现在...最不想白亦出事的,就是谢辞。"
两个时辰后,当第一缕阳光掠过城墙时,一队商旅悄然离开京城。马车里,白亦兴奋地趴在窗边,看着逐渐远去的城门。
"我们真的出来了!"他转身抓住祁墨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就像做梦一样!"
祁墨任由他握着,目光扫过少年敞开的衣领——那里挂着一枚银铃,与他腰间这枚正好是一对。十年前雨夜中互换的信物,如今阴差阳错又将他们系在一起。
"睡会儿吧。"他轻声道,"路还长。"
白亦摇头,但由于太累,坚持不到半刻钟,他的脑袋就一点一点歪下来,最终靠在祁墨肩上。均匀的呼吸拂过颈侧,温热如三月春风。
祁墨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确认白亦睡熟,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指尖拂过少年散落的发丝。
他低声道,"此去苗疆,你就再不是摄政王了。"
马车外,山河渐远。而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皇宫深处,白逸正展开谢辞呈上的密信,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阿亦长大了..."他轻咳着将信纸凑近烛火,"知道为自己挑人了。"
火光吞没纸笺的瞬间,谢辞从身后环住他:"陛下不担心他接受不了?"
"担心什么?"白逸转身吻住他的丞相,唇齿间漏出带笑的气音,"那可是...苗疆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