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的总裁秘书》我江有水

2、冷静的一天 回忆杀之我

　　没错，25岁的小段对王董的第一印象就是在入职大会那天董事长发言的时候，王董振臂一挥，充满激情地讲道：“高速运转的机械进入中国，记住我给出的原理！”
　　时任宏光总裁的张叔为之倾倒。为了防止王董对宏光的未来进行更深一步的诅咒，他在王董即将要分析阴间政权这种阳间看不见阴间不知道的东西时，以感人肺腑的咳嗽和震耳欲聋的掌声，结束了王董本次重要讲话。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鼓掌。
　　除了小李。
　　小李在记笔记。
　　小段在来到宏光之前就已经了解到这个小破公司的苟延残喘程度，在此之前他面了好几个大厂都没有了消息，送了一个月外卖倒赔了三千，眼瞅着下一步只能在搬砖、下海和回老家种地之间做出艰难选择，他破罐破摔地给一个薪资待遇还算可以的小公司投了一份简历，没想到被顺利聘用了。
　　当时张总为了留住刚入职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的各位新员工，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个满级满装的游戏账号，希望大家在体验游戏之余融入公司文化。为了顺应张总的号召，小段对该游戏账号进行了深入的考察，在满屏的一人一狗，一刀999和爆衣美女中感悟了宏光网络有限公司所展现出的团结协作，力争上游和开放进取的精神。
　　除此之外，他还充分了解了游戏市场，在某鱼上以三千元的高价将游戏账号传递给更需要体悟感知该精神的人。
　　他不仅一人致富，还带动人人致富，可惜的是该游戏的满强账号由于市场饱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贬值。
　　总之，比起其他人那种担心明天公司倒闭要喝西北风的悲凉，小段常常冷静而欣慰地想，宏光又活了一天。
　　大概就是因为足够无畏，所以足够冷静。小段就这样成为了大家的榜样，而大会中最重要的环节，无疑是推出一个代表/榜样发表心得收获，而这样一个光荣而艰巨的岗位，显然也只有小段能够担任。
　　于是张总发话了，“小段啊，你们这一批新人入职已经一周了，现在你来发表一下你对咱们公司的看法和对未来发展的规划吧。”
　　小段微微一笑，信口拈来，先谈及如何在公司原制作水平的基础上开发游戏潜力，又提及自己利用若干个本公司游戏账号进行了充分的市场调研，基本计算出了活跃用户的比例，正当他打算从这个话题继续深入的时候……
　　却突然被已经开始打游戏的王董打断了。
　　王董把自己的手机随意的放在桌子上，双手抱胸，摆出一个大佬的姿势。
　　手机屏幕上依稀显示的是一个满级满装的宏光卡牌游戏账号。
　　前几天王董和几个哥们儿出去喝了一派儿还吹呢：“你别看哥们儿我这公司是破破烂烂，这游戏账号还挺值钱，3k，还有价无市，当时就那么一个卖的！”
　　“小段啊，”王董发话了，“你讲的不错，但是我可以看出，你对我的讲话理解的还不够透彻，我希望你接下来的发言能够符合我对咱们公司的期望。”
　　王董的这番胡话连小李都没记笔记。
　　是了，王董变得无所事事之前，在他刚空降宏光的时候，他还有过一段鸡飞狗跳万人嫌的时期。
　　突出表现为上班拉着女同事聊天，下班拉着男同事洗脚，整个公司的业绩在被收购后直接达到了新的冰点。
　　张总好说歹说把王董劝进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等到下班王董闪现一般的消失后张总在桌子上看到了两张A4纸打印的文件。
　　《关于缴纳呼吸税的通知》
　　《关于个人向公司发放年终奖的评定通知》
　　末尾还有王董的签名和张总的私章。
　　上面红通通的印戳仿佛彰显着宏光的死期，又仿佛预示着王董和张总两位准法治咖的命运。
　　然而，冷静的小段只是像一个真正的名侦探那样单手扶了扶眼镜框，便微笑着回应了王董对公司发展的殷切期望：“王董您指出’高速运转的机器’，我想一定是指的是新兴科技成果在我们公司产品的应用，当前市场上我们同类型的竞品数不胜数，严重缩减了我们的客户基数。我相信一旦为我们公司注入科技创新活力，就可以开发出开拓新市场的游戏类型，从而抢占市场先机。然而为我们公司引进科技产品需要大量资金，而我们公司目前出品的几款卡牌类游戏因为客户群体少，流水低迷，不足以支撑未来的资金消耗。因此基于市场调查，我认为应当使用现有开发技术尽可能多开发一些低成本的手游和页游，以增加服务器开设量、定期加入稀有道具的方式，促进玩家消费欲望，甚至可以请一些职业玩家跟随主要消费力，增强其游戏体验感，从而快速收拢资金。”
　　即使是王董也不得不为之倾倒。
　　小李的笔还在加速。
　　于是在张总的眼中，小段刹然间成为了宏光镇山的虎、远见的鹰、善战的狼、忠诚的犬；在其他人眼中，小段就是同事中的同事，同事中的支配者，同事中的统治者，王董之主王董的终结者。
　　当然，王董在张总眼中自然成为了那拉磨的驴、浑水的鱼、害群的马、吃饭的桶。
　　公司并没有采纳什么引进科技成果的提案，但是确实按照段云说的将原有特色发挥到了极致，斗地主，三国杀，麻将纷纷加入战场，是兄弟就来砍我累计增加了了服务器200余个，宏光集团初步实现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会议结束后，张总愿意出1.5倍的工资让小段兼任董事长秘书，小段欣然接受。
　　这是鞠躬尽瘁的张总做出过的最具有远见卓识的决定。
　　这是冷静靠谱的段云做出过的最缺乏前瞻性和战略性的决定。
　　彼时段云怎能想到，为了这1.5倍的工资，他还要在接下来的一千多天里倾情出演管事的爹，操心的妈。
　　甚至是，
　　王董的人。
　　张总就更什么也没想到了。
　　就像他本职一个拉业务喝酒的管不明白一个土味游戏公司一样，张总始终没有看透他这辈子。
　　是夜。
　　张总通过他前妻的微信视频看了看五岁的女儿丫丫，他不再像白天入职大会那样长袖善舞把持大局，在幼小的女儿面前，他也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父亲。
　　25岁的时候，他是王董父亲开创的集团总部一个小小的业务员，每天靠着用胃袋消化酒精，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业绩。
　　那时候总部食堂中午经常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孩趴在窗户边打游戏，等到饭点过了就揣上游戏机离开。
　　最开始只是无聊，叫住那个小孩问他不好好学习老是打游戏干啥，那小孩当然鸟都不鸟他。可能他也是浑劲儿犯了，对小孩说你打游戏也打不过哥哥我，结果那小孩轻易被套路了，游戏机交给他打了一整个中午头。
　　“切，不过如此。”小孩说。
　　“打累了，吃饭吧。”张业务说。他打了两份两荤一素配米饭，小孩吃的很香。
　　很奇怪的是，挣钱升职没有给予他多少生活的盼头，反而是每天中午逗逗小孩成为了他为数不多的放松。
　　小孩十八岁的时候出国了，原来他是董事长那个闹得很僵的前妻的儿子。
　　30岁的时候，他做到了部门经理，有了爱人，有了孩子。
　　勤勤恳恳又三年，他却替别人背了锅，被排挤到管理层边缘，两年后他离婚了，孩子还小，归他前妻扶养。
　　一切都回到了起点，领完离婚证的那天，他的离职申请书也批下来了，抱着一箱杂物走出公司的大楼，大雨倾盆。
　　真是融情于景，情景交融啊。他苦中作乐的想。
　　突然，他旁边的一棵树动了。
　　树默默地向他移动，他好不容易才从光怪陆离的想象中抽离出来，投入唯物主义的怀抱，视死如归的看向那颗奇怪的树——
　　哦，原来是头发碧绿，身着棕色风衣的王振宏。
　　好一个异域风情！
　　好一个中西结合的王振宏！
　　相顾无言。两人心中各自不久前刚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所以只是随意打了个照面，就匆匆离开了。
　　半个月后，王董空降宏光，前张经理接到了总裁聘书。
　　那时候王董的发色已经是非常健康油亮的黑，大概从洋人窝里回魂了吧。张总想。
　　张总从楼下便利店搞了一瓶小酒一盘花生米，在办公室就着他最喜欢的歌《老人与海》慢慢下酒。
　　“秋天的夜，凋零在漫天落叶里面…泛黄世界…一点一点随风飘远…”
　　窗边不知何时起开始矗立着一个一看就是王董的背影。
　　他嘬了一口酒，酒卡在喉头难以下咽。
　　酒瓶子咣当一声被放在桌子上。
　　王董转身，带着一个说不上惊悚但是绝对很丑的老头儿面具，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烟，做了一个非常浮夸的抽烟动作。
　　“喜欢我的Cosplay吗，张总”
　　王振宏说。
　　“……老人默默抽着烟，和我一起失眠…”
　　张发财的手机说。
　　……
　　………
　　…………
　　如果说王董不再折腾要归功于小段，那让王董从昏君变成励精图治的明君，张总居功甚伟。结束了一天鸡飞狗跳的重生生活的段云，打算明天马上带张总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因为他想起来，这确实是他这小十年里，和王振宏共同的，为数不多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