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限定》卧石深井

29、路过返场 适合当狗仔

　　周日下完晚自习后，我回到了寝室。
　　推开寝室门的那一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赵静安应该在喊“秦添夏回来了”，黄一诺应该在问“有没有带好吃的”，李婉如应该在翻我的包，王欣灿应该在补刀，程舒宜应该在旁边笑。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五个人整整齐齐坐在床上，看着我。
　　像五尊雕像。
　　我站在门口，没敢动。
　　“怎么了？”
　　没人说话。
　　赵静安慢慢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绕着我转了一圈。
　　然后她开口了。
　　“秦添夏。”
　　“干嘛？”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许淮云发了朋友圈，我是知道的，因为我也看了。
　　“给林雨时过生日？”
　　“对。”她点头，“你给她过生日。”
　　黄一诺也站起来。
　　“你知道你送了什么吗？”
　　我想了想。
　　“一个相册，一个仙人掌。”
　　“对。”她点头，“一个相册，一个仙人掌。”
　　“送相册固然很好，表示心意。”
　　李婉如站起来。
　　“但是你知道那个仙人掌长什么样吗？”
　　我想了想。
　　“挺可爱的啊。”
　　“挺可爱的？？？”
　　李婉如的声音高了八度。
　　她掏出手机——不对，手机被收了。
　　她指着自己的脸，开始描述。
　　“那个仙人掌，眼睛一高一低！”
　　“嘴巴咧到耳朵根！”
　　“头上戴着一朵歪掉的花！”
　　“它会唱《最炫民族风》！！”
　　“还会唱《小苹果》！！！”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我往后退一步。
　　退到墙边，没地方退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小姨发了朋友圈！！！”李婉如喊，“我们全寝都看到了！！！”
　　我沉默了。
　　黄一诺把双手按在我肩膀上：“那个仙人掌简直是丑的嬲噻 ，是我们五个看到都要报警的程度，你竟然送人了，还送给你喜欢的人？？”
　　王欣灿也站起来。
　　“秦添夏。”
　　“嗯？”
　　“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那个仙人掌。”她盯着我，“你觉得林雨时会喜欢？”
　　我想了想。
　　“她挺喜欢的啊。”
　　“她挺喜欢的？？？”
　　王欣灿也高了八度，不对，应该是提高十几度，因为宿管进来提醒我们不要大声喧哗。
　　“她把那个东西放阳台了！！！”
　　“和多肉放在一起！！！”
　　“还给它们取名‘好邻居’！！！”
　　“这叫挺喜欢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放阳台了？”
　　“你小姨又发了！！！”王欣灿喊，“她拍了阳台的照片！！！”
　　我：“……”
　　赵静安走回来，拍拍我的肩。
　　“秦添夏。”
　　“嗯？”
　　“你知道我们现在什么感受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输出。
　　“你给林雨时做了一本相册！！”
　　“做了好多好多天！！”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了字！！”
　　“她看哭了！！”
　　“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点头。
　　“对，这是人干的事。”
　　“然后你送了一个丑到爆的仙人掌！！”
　　“它会唱《最炫民族风》！！”
　　“林雨时把它放阳台了！！”
　　“还给它取名！！”
　　“这也是人干的事吗！！！”
　　我点头。
　　“对，这也是人干的事。”
　　赵静安沉默了。
　　她看着我。
　　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头看黄一诺。
　　“你说如果送那个仙人掌的是我们的话，我们会不会被打飞。”
　　黄一诺：“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
　　我出声：“林雨时不会，她很温柔的。”
　　全寝的目光向我看齐，虽然本来就是汇聚在我身上的。
　　过了好久，赵静安才再次说话：“她。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也是。”
　　李婉如走过来，绕着我转了一圈。

　　“秦添夏。”

　　“嗯？”

　　“你那个仙人掌，多少钱买的？”

　　“三十五。”

　　她愣了一下。

　　“三十五？”

　　“嗯。”

　　“你送林雨时三十五块钱的礼物？”

　　“还有相册。”

　　“相册是手工的，不算钱。”

　　我沉默了。

　　她继续说。

　　“三十五块钱，买一个丑到爆的仙人掌。”

　　“它会唱《最炫民族风》。”

　　“林雨时把它放阳台了。”

　　她看着我。

　　“秦添夏。”

　　“嗯？”

　　“你是真的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欣灿在旁边补刀。

　　“她不是牛。”

　　“她是离谱。”

　　程舒宜终于开口了。

　　她坐在床上，一直没动。

　　现在她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看着我。

　　然后她说：

　　“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仙人掌。”她说，“挺好的。”

　　赵静安转头看她。

　　“程舒宜！你在说什么！”

　　“真的挺好的。”程舒宜说，“她送什么，林雨时都喜欢。”

　　“因为是她送的。”

　　寝室安静了。

　　赵静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黄一诺也沉默了。

　　李婉如和王欣灿对视一眼。

　　然后赵静安叹了口气。

　　“行吧。”

　　“程舒宜说得对。”

　　她拍拍我的肩。

　　“秦添夏。”

　　“嗯？”

　　“你运气真好。”

　　“林雨时是真的喜欢你。”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程舒宜看着我，笑了一下。

　　然后她坐回去了。

　　赵静安走回自己床边，坐下。

　　“行了行了，散了吧。”

　　“反正她没救了。”

　　黄一诺也坐回去。

　　“对，散了吧。”

　　李婉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个仙人掌，我真的想看看。”

　　王欣灿说：“等手机发下来，让你看个够。”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五个人，各回各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她们都为我高兴。

　　赵静安她们骂我，是因为担心我送的东西太离谱。

　　程舒宜说“挺好的”，是因为她懂。

　　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子。

　　翻开。

　　第109天。今天返校。被室友们骂了一顿。

　　因为那个仙人掌。

　　但程舒宜说：她送什么，林雨时都喜欢。

　　因为是我送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第109天。

　　还有407天。
　　这一周很平静，有一个好消息，我腿上彻底好了，再次回归球队。
　　坏消息，我训练落的有点多了，又要重新补。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
　　又到了去接林雨时的时候了。这次我们只在学校呆了一天，因为要放劳动节假。
　　这一个月没去接她的时间，我考虑了一下，以后每次路过一中都应该带个小礼物，到时候一件一件算。
　　因为是节假日，我们学校放学时间又提前了一点，3点半就放了。
　　今天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总感觉不对劲，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但我抬头的时候，公交车上面没有我认识的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同校学生。
　　难道是我最近睡得不够好，出幻觉了？
　　我想想。林雨时的学校大概率也会提前放学，如果真这样，我可以尝试和她一起走路回家。如果她愿意。
　　今天到一中到的格外的早，到的时候还不到4点。
　　一中校门口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家长。
　　我环顾了下四周，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没消失。
　　我今天一定要早点睡。
　　一中对面一直有个花铺。今天就买一束花吧。
　　我向那里走去。
　　老板热情的给我推荐花束，但我没有听他推荐，选了一束满天星。
　　林雨时说过满天星很好看。
　　付完钱走出店子才4点零几分，一中还是静悄悄的。
　　我就蹲在花店门口，一边玩手机，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
　　“小姑娘是在等男朋友吗？”
　　店主的声音响起，带着调侃的意味。
　　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等初中的朋友。”
　　店主一边整理花一边说：“我儿子也在一中读书，他们今天4点半放学，再等等就好了。”
　　一中提前了一个小时放学。那可太好了。
　　我听到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好像是在我头上？
　　应该是我幻听了。
　　4点半，一中校门准时打开。
　　这次我没有再等五分钟，因为林雨时直接冲了过来，搂住了我脖子。
　　“已经一个月多月没来路过了。”
　　她的声音里好像带着点……撒娇？
　　等雨雨时松开我脖子，我把花塞到她怀里：“给你，作为我缺席的补偿。”
　　“哇！好漂亮，”林雨时接过花，闻了闻：“谢谢。”
　　然后她问：“今天要不要一起走回去？”
　　正合我意。
　　“好啊，作为给你的补偿。”
　　林雨时又抱住了我，我们换了个方向。
　　“走吧。”
　　“等等。”
　　我知道那种怪异的感觉哪来的了。
　　我看到程舒宜从花店老板的收银铺下爬出来。
　　想必其余4个也在附近。
　　我一直盯着花店，一直盯着。
　　程舒宜和我的视线对上了。
　　她走出花店：“你们好。”
　　我拍了拍手：“其余四个在哪，也出来。”
　　程舒宜站在原地，没动。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秒后。
　　花店旁边的垃圾桶后面，探出一个头。
　　黄一诺。
　　“嗨……”她挥了挥手，“好巧。”
　　我盯着她。
　　“垃圾桶后面？”
　　“通风好。”她说。
　　我沉默了。
　　花店对面那棵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赵静安从树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树……有点滑。”
　　我看着她。
　　“树上？”
　　“视野好。”她说。
　　旁边那辆停着的三轮车后面，李婉如慢慢站起来。
　　她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我在吃饭。”她说，“真的只是路过。”
　　我看着她。
　　“三轮车后面？”
　　“遮阳。”
　　王欣灿最后一个出现。
　　她从旁边那辆轿车的车底下爬出来。
　　脸上沾着灰，头发上挂着树叶。
　　“这车……底盘高。”她说，“好藏。”
　　我看着她。
　　五个人。
　　垃圾桶后面，树上，三轮车后面，车底下，还有一个从收银铺下面爬出来的程舒宜。
　　全了。
　　我看着她们，表情一言难尽。
　　“你们都辛苦了，”我停顿了一下，“尤其是躲车底下那个，下次别这样了，有危险。”
　　该给她们一个评价。
　　“你们以后可能比较适合做狗仔。”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林雨时挽着我站在旁边。
　　“你们是秦宝的室友吧，我叫林雨时。”
　　五个人同时愣住。

　　赵静安最先反应过来。

　　“林……林雨时？”

　　“嗯。”林雨时笑着点头，“就是你们在群里讨论的那个林雨时。”

　　赵静安的脸腾地红了。

　　黄一诺躲在赵静安后面，小声说：“她怎么知道群……”

　　“你小姨发的。”林雨时说，“截图都发给我了。”

　　五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摊手。

　　“跟我没关系。”

　　程舒宜往前走了一步。

　　“你好，我叫程舒宜。”

　　林雨时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你。秦宝说你是最稳的那个。”

　　程舒宜愣了一下。

　　“她说我什么？”

　　“说你看事情永远看本质。”

　　程舒宜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黄一诺从赵静安后面探出头。

　　“那……她有没有说我们什么？”

　　林雨时想了想。

　　“她说赵静安最闹腾，黄一诺最爱起哄，李婉如最搞笑，王欣灿最爱补刀。”

　　四个人沉默了。

　　李婉如幽幽地来了一句：“那还挺准的。”

　　赵静安瞪我。

　　“秦添夏！你在背后这么说我们！”

　　我一脸无辜。

　　“实话实说。”

　　王欣灿在旁边补刀：“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赵静安更气了。

　　林雨时笑着看她们闹。

　　然后她掏出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吧。”

　　五个人同时愣住。

　　“什么？”赵静安不敢相信。

　　“加微信。”林雨时说，“你们不是一直在群里看我的照片吗？”

　　五个人脸都红了。

　　黄一诺小声说：“你怎么知道……”

　　“你小姨。”林雨时再次指向许淮云。

　　我：“……”

　　许淮云，你到底发了多少？

　　林雨时已经打开二维码。

　　赵静安第一个冲上去。

　　“我来我来！”

　　黄一诺第二。

　　李婉如第三。

　　王欣灿第四。

　　程舒宜最后一个，慢慢走过去。

　　“谢谢。”她说。

　　林雨时看着她，笑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一直陪着她。”

　　程舒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值得。”

　　林雨时点点头。

　　“我知道。”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个人，围着林雨时，加了好友。

　　许淮云要是在这，肯定又要拍照。

　　——等等。

　　我抬头，四处看了看。

　　没有许淮云。

　　还好。

　　五分钟后，林雨时收起手机。

　　“好了，都加上了。”

　　赵静安盯着手机屏幕，笑得合不拢嘴。

　　“林雨时的微信……林雨时的微信……”

　　黄一诺推她：“你正常点。”

　　“我不正常！”赵静安喊，“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李婉如在旁边笑。

　　王欣灿已经在翻林雨时的朋友圈了。

　　程舒宜没看手机，只是看着林雨时。

　　然后她说：“你们继续约会吧。我们走了。”

　　赵静安一愣。

　　“啊？就走了？”

　　“不然呢？”程舒宜看着她，“你还要跟着？”

　　赵静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黄一诺拉她：“走吧走吧，再跟着就不礼貌了。”

　　李婉如已经转身了。

　　王欣灿最后看了一眼林雨时，挥挥手。

　　“下次见。”

　　程舒宜走在最后。

　　路过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

　　我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五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远。

　　赵静安还在回头，被黄一诺拽回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林雨时在旁边笑。

　　“你室友们，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转头看她。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她们跟了一路。”

　　林雨时想了想。

　　“她们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谈恋爱谈傻了。”她笑，“结果发现你还挺正常的。”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她们是担心我。

　　所以跟了一路。

　　从公交车到花店，从垃圾桶到树上，从三轮车到车底。

　　五个人，五个地方，一个目的。

　　我忽然有点想笑。

　　也有点想哭。

　　林雨时牵起我的手。

　　“走吧。”

　　“去哪？”

　　“你家啊。”她说，“今天不是要一起走路回家吗？”

　　我愣了一下。

　　“你真的要走？”

　　“嗯。”她点头，“反正也不远。”

　　我看着她的眼睛。

　　夕阳照在她脸上，亮亮的。

　　“好。”

　　我们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五个脑袋排成一排，正在偷看。

　　看到我回头，她们立刻缩回去。

　　我笑了。

　　林雨时也笑了。

　　“她们还在。”

　　“嗯。”

　　“不管她们？”

　　“不管。”

　　我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赵静安压低的声音：“她发现我们了吗？”

　　黄一诺：“应该没有吧？”

　　李婉如：“快走快走。”

　　王欣灿：“别推我……”

　　程舒宜：“……你们小声点。”

　　我握紧林雨时的手。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第111天。

　　今天，室友们跟了一路。

　　林雨时加了她们好友。

　　她说：她们是担心你。
　　我知道。
　　所以我不生气。
　　我只好奇她们怎么跟着我的，为什么我没发现。
　　后来，程舒宜偷偷告诉我了。
　　她们打了两辆出租车，然后让出租车司机跟着我坐的公交车。加了100元。
　　行，跟吧跟吧，别被我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