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限定》卧石深井

28、生日 她的17岁

　　接下来这一个月我告诉林雨时我不去路过一中校门口，因为我有更伟大的事业。
　　林雨时不理解，但尊重。
　　“那你什么时候能再来路过？”她问我。
　　我说：“我想路过的时候就路过呗。”
　　我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预计5月份就可以重新回足球队了，虽然我7月份就会直接退队，但总比一学期都回不了队好。
　　4月29日是林雨时的生日，我想给她准备一个有史以来最大的生日礼物，可是，4月29日那天是星期一，我打算4月26日再次去路过一中，提前给她过生日。
　　我想了很久。

　　送什么才能配得上“有史以来最大”这个称号？

　　首饰？太俗。

　　衣服？不知道尺码。

　　包？买不起。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过了一百个选项，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那天她收到多肉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样子。

　　她说：“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

　　我一直记得。

　　所以我要送她一个能让她记住的东西。

　　我打算把我们从小到大所有的合照，做成一本相册。

　　不是电子版，是实体的。可以翻的那种。

　　说干就干。

　　周六一早，我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的相册都翻出来。

　　我妈在旁边看着，一脸迷惑。

　　“你干嘛？”

　　“找照片。”

　　“找什么照片？”

　　“我和林雨时的。”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左边柜子最下面那层。”

　　我跑过去，打开柜子。

　　果然。

　　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每一年的合照都在。

　　有些是我妈拍的，有些是林阿姨拍的，有些是学校活动拍的。

　　一年级的时候，我们站在校门口，两个人都缺了门牙，笑得特别傻。
　　二年级的时候，她穿着花裙子，我穿着运动服，她拉着我的手。
　　三年级的春游，我们坐在草地上分零食。
　　四年级的运动会，我们足球班赛拿了第一名，她给我送水。
　　五年级的元旦晚会，我们合唱了一首歌（虽然我现在拒绝承认那是我唱的）。
　　六年级的毕业照，她站在我旁边，偷偷比了个耶。
　　初一的时候，我们不在一个班，但校运会的时候，她来看我比赛，被老师拍下来了。
　　初二的冬天，我们围着同一条围巾，脸都冻红了还在笑。
　　初三的毕业典礼，我们抱在一起哭，被我妈拍了个正着，还好没拍到她亲我耳朵。
　　还有很多很多。
　　一张一张翻过去，我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原来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原来这些照片，我妈都留着。
　　我挑了几十张我们两个都很好看的，拿到照相馆去洗。
　　然后买了一个空的本子，本子封面是星空。一张一张地往里贴。
　　贴的时候，我在每张照片下面写上日期和一句话。
　　一年级：第一天认识你，你就保护了我。
　　二年级：你拉我的手，我心跳很快，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三年级：春游的时候，你把最后一块饼干分给我。
　　四年级：你来看我比赛，说“你踢球的样子很酷”。
　　五年级：元旦晚会，我们合唱的第一首歌，但是那时候我唱的太忘情了，没听到你唱的，什么时候补给我？
　　六年级：毕业照的时候，你在我身后偷偷比耶，我看到了。
　　初一：你来看我比赛，我假装没看到，但其实我看到了。
　　初二：同一条围巾，你说“暖和吗”，我说“还行”。
　　初三：毕业典礼，你哭了，我也哭了。我们说好以后还要见面。
　　……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停了笔。
　　那一页是空白的。
　　我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生日的那天是第110天。今天把这些照片贴完。原来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以后还要继续走。18岁的约定，别忘记了。”
　　花了我整整23天。
　　无所谓，我乐意。
　　干这个事情的时候，我特意瞒着许淮云，。
　　这个人要是知道了，那天下将会大乱。
　　也感谢许淮云最多只是损我，不会乱翻别人东西，这些东西我藏在床底下的盒子里，没人知道。
　　感觉送一件礼物好单调啊，还得再送一件。
　　4月26日，我感觉我还是不能路过一中，第二件礼物还没有选好，林雨时值得更多。
　　我记得我送了她一盆多肉。
　　这是一盆真的植物，那我再送她一盆植物玩具。
　　下公交车，我路过了一家新开的玩具店。
　　要不去那里面看看？鬼使神差之下，我走了进去。
　　我买了一个全新的东西，我相信我的审美。
　　今天是第107天。林雨时的生日快到了，可是我无动于衷。
　　许淮云又又又又又来我家蹭饭了。
　　饭桌上，我在和林雨时发信息。
　　我：你明天在不在家？
　　雨时：在的。
　　我：那我明天来。
　　雨时：好。你这一个月多都没来找我。[委屈巴巴]
　　我：我明天就来了，等等嘛
　　雨时：好
　　一阵桀桀桀的怪笑声传来。
　　我被吓了一跳：“靠北啊，许淮云你能不能正常点？
　　许淮云笑眯眯的看着我：“小雨时的生日要来了，有什么想法吗？”
　　我妈听到后，“秦添夏，你后女友过生日怎么毫无反应？”
　　我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不能让你们知道而已。
　　我说：“我自有打算。”
　　我妈：……
　　许淮云：“上次说好了，我跟你一起去她家。”
　　好雷霆的发言。
　　“你跟着我去干什么？”
　　许淮云把手机屏幕亮到我面前：“不好意思，你拒绝也没用，人家同意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老鼠给猫当伴娘，认命吧，认命吧。
　　亲爱的林雨时同学，准备好迎接你的惊喜。
　　4月27日，周六。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三遍。
　　围巾——戴了。虽然今天有20度，但是我体寒。
　　礼物——带了。
　　表情——还行。
　　许淮云在客厅喊：“秦添夏！好了没！”
　　“来了！”
　　我拎着两个袋子走出房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卫衣，上面印着“今天也是仙女”。
　　……这个人的衣服神经的没边了。
　　看到我手里的袋子，她眼睛一亮。
　　“这就是你送的礼物？”
　　“嗯。”
　　“两个都是？”
　　嗯。”
　　许淮云凑过来想看，我把袋子藏到身后。“到了再看。”她撇嘴：“小气。”

　　电梯里，我一直在照镜子。
　　“我发型乱了没？”
　　“乱的跟鸡窝一样。”
　　“我衣服好看吗？”
　　“丑。”
　　我终于忍不了了：“你给我闭嘴！”
　　许淮云见好就收。她露出的八颗牙齿，却表示还想损我。
　　开门的是林雨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更好看。
　　“来了。”她笑着说。
　　“嗯。”我把两个袋子举起来，“生日快乐。”
　　她愣了一下。
　　“两个？”
　　“嗯。”
　　“都是给我的？”
　　“嗯。”
　　她笑得更开心了。
　　许淮云从后面探出头：“小雨时！生日快乐！”
　　林雨时看着她，笑出了声。
　　“小姨，你今天好漂亮。”
　　许淮云立刻挺直腰板：“是吧？我也觉得。”
　　我，一脸震惊，指了指自己：“这个人好看，那我呢？”
　　林雨时过来捏了捏我的耳朵：“傻子，你最好看。”
　　许淮云难得没有捣乱，不过我听到咔嚓一声。
　　这个人大概率又要发朋友圈了，我们寝室马上又要爆炸了。我习惯了，去。你。的。
　　客厅里，林阿姨和林叔叔都在。

　　看到我们进来，林阿姨立刻迎上来：“添夏来了！淮云也来了！快坐快坐！”

　　林叔叔在旁边笑，手里还拿着上次我送的果酱。
　　“这个果酱好吃，”他说，“我每天早上都吃。”
　　我有点不好意思。
　　许淮云已经被林阿姨拉去聊天了。
　　“淮云啊，你皮肤怎么这么好？用的什么护肤品？”
　　“没有啊，天生的。”
　　天生的个屁，偷偷用我妈护肤品。
　　“哎呀，真羡慕……”
　　我：“……上天到底关上了许淮云哪一扇窗？？”
　　林雨时在旁边笑。
　　然后，她靠在了我身上。
　　我身子一僵。
　　她的嘴贴近我耳朵：“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我嘴比脑袋快：“我是觉得你审美太奇怪了。”
　　林雨时偷偷捏我手：“那你不承认你长的好看咯。”
　　我露出“不屑”的表情：“我和这个人的颜值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
　　林阿姨和林叔叔也打算在今天给林雨时过生日。
　　他们都在起哄，让林雨时拆礼物。
　　林雨时犹豫了一下，先拆了精致的袋子。那个袋子也是我在学校偷偷做的。
　　林雨时拿出那本相册。
　　她动作定住，呼吸有点加快。把相册拿出来。
　　“你自己做的啊？”林雨时红着眼眶问我。
　　我点点头，“对滴。”
　　林雨时开始一页一页的翻。
　　渐渐的，她眼角上涌出了泪水。
　　“你做了多久？” 林雨时哽咽地问我，“累不累？”
　　我拍了拍她肩膀：“哎呀，在家无聊，顺手就做了，你哭什么？”
　　我看到在旁边拍照的小姨，对，我比了个六的手势。
　　林雨时把相册抱到怀里：“这个我会一直留着，永远永远。”
　　我说：“你想留就留，不用告知我。”
　　林雨时拿起另外一个袋子，“你还送了一个。”
　　我点头：“你赶紧打开看看。”
　　许淮云立刻坐直了，她等了一路了。
　　林雨时打开。

　　然后她沉默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
　　她盯着仙人掌，一动不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抬头看我。
　　“这是……”
　　“仙人掌。”我说，“毛绒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眼睛一高一低、嘴巴咧到耳朵根、头顶红花歪到一边的仙人掌。
　　又抬头看我。
　　“秦添夏。”
　　“嗯？”
　　“这个……是你选的？”
　　“嗯。”
　　她沉默了三秒。
　　伸手，按了一下底座上的按钮。
　　仙人掌开始唱歌。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客厅安静了。
　　许淮云的表情，我永远忘不了。
　　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林阿姨捂着嘴。
　　林叔叔开始笑。
　　林雨时看着我。
　　我看着仙人掌。
　　它还在唱。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许淮云终于反应过来。
　　“秦添夏！！！”她站起来，“这是什么！！！”
　　“仙人掌啊。”我一脸无辜。
　　“我知道是仙人掌！！我问你为什么这么丑！！”
　　“丑吗？”我看着那只仙人掌，“我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许淮云指着它歪掉的眼睛，“这眼睛一高一低！！这叫可爱？！”
　　“这叫个性。”我说。
　　许淮云深呼吸。
　　“还有这歌！！！”她指着仙人掌，“这是什么歌！！！”
　　“《最炫民族风》啊。”我说，“还有《小苹果》，你要听吗？”
　　她按了一下。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许淮云沉默了。
　　林阿姨笑出了声。
　　林叔叔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林雨时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以为她哭了。
　　凑过去一看。
　　她在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添夏……”她一边笑一边说，“你……你是怎找到这个东西的……”
　　“路过一家店，看到的。”我说，“第一眼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她笑得更大声了。
　　“我喜欢？？？”
　　“不喜欢吗？”
　　她看着我。
　　我看着仙人掌。
　　仙人掌还在唱。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林雨时忽然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然后她抱住我。
　　“秦添夏。”
　　“嗯？”
　　“这个礼物，”她在我耳边说，“我会留着。”
　　“和相册一起？”
　　“和相册一起。”
　　我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抱住她。
　　客厅里，仙人掌还在唱。
　　林阿姨和林叔叔在旁边笑着看，林叔叔甚至还鼓了鼓掌。
　　许淮云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你们两个……”她开口。
　　林雨时松开我，转头看她。
　　许淮云指着那只还在唱歌的仙人掌。
　　“这个东西，你们打算放哪儿？”
　　林雨时想了想。
　　“放到我房间的阳台上，和我的多肉天线一起，它们是好邻居。”
　　许淮云发出尖锐爆鸣声。她颤抖着手指着我们：“你们……你们……”，然后放下，“秦添夏，我已经发朋友圈了，你等着被你的朋友们制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