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到来之前》溺死狗

3、大概末日 在家里翻

　　在家里翻找半天，找到了一个旅行包勉强可以用来装物资，张义勇背上空空的旅行包，走到门口。
　　推开门，很久不出门的我稍微有些不适应。楼道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霉味、铁锈与尸体的腐烂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末日特有的气息。

　　刺鼻的气味让我皱起了眉头，但我知道这将是我在今后日子中的常伴——死亡与衰败的气味。

　　昨天解决掉的丧尸的尸体堆在门边，无头的尸体有些变形，总觉得走得不太安详。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今天就把它弄到楼下吧。」

　　因为害怕在狭窄的电梯中遇到什么情况来不及反应，我们选择走楼梯下去，还好楼层不高。我拎着菜刀走在前面，张义勇拖着尸体走在后面，在我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阴湿的血痕。
　　终于走到楼下，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并没有什么丧尸在街上闲逛，平时热闹的小区此刻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张义勇用力将尸体提起，猛地扔进垃圾桶，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血迹在他衣服上留下了不祥的痕迹。
　　「搞得我像个杀人犯一样啊。」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现在轮到张义勇来带路了。
　　「先去找武器。我想五金店里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如果能找到油锯、斧头、锤子这种东西是最好。找不到的话，拿点钢管来用也可以。」
　　有这么多选择啊。
　　我想了想，其实这些都不太适合我。大概菜刀或水果刀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毕竟重量相对较轻，会更灵巧。
　　「勇哥会比较想用什么做武器？」
　　「我吗？嗯…油锯是最好的，毕竟杀伤力很大。其次应该会是…斧头吧？实在没办法再用锤子和钢管。」
　　我看了看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在保安制服下若隐若现。有这样的力量，怪不得能用的了这种武器啊。

　　一路走走停停，小心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出了小区沿着大路走一段，接着在一个饭馆旁边向右拐，一眼就可以找到五金店了。
　　沿途的店铺，几乎全都上着锁，店内空无一人。偶尔有热闹的店，其中已经被丧尸霸占了。五金店属于前者，看起来暂且还是安全的。
　　张义勇站在锁前，犹豫着。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如果按照他之前得到的结论，「丧尸对声音很敏感」，那么砸开锁的巨大声响必然会引来附近店铺中徘徊的丧尸，如果被堵在五金店里可就玩完了。
　　「我们要怎么进去。」
　　「呃…我正在想办法了！」
　　「…嘘，等一下。有人来了。」
　　张义勇突然警戒了起来，我握紧了菜刀。
　　果然有人走了过来，是个不太高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具体的样貌，背着一个双肩包，见到我们站在五金店门口似乎有些惊讶，但又强装镇定，吊儿郎当站在原地不动了。

　　「哼…你们两个是在对着锁发愁吗？」
　　那人开口说话了，那是很年轻、很中性的声音，叫人认不清性别。
　　「让开，我有办法。」
　　我举起了手中的菜刀，确保那人看得清楚上面还残留的血迹，张义勇抱臂站在我身边，衣服上沾着的血迹也清清楚楚。
　　那人果然胆怯了，后撤了半步，捏紧了衣摆。

　　「你的办法是什么？」张义勇警惕着开了口。
　　「…嘁，还能是什么？」那人举起手中的东西，是一根细铁丝。
　　「嗯，别耍花招。」我向一边退了两步，张义勇也叹了口气，让开了位置。

　　那人走过来，将铁丝插进锁孔，捅了两下，听得到清脆的咔的一声，锁便开了。
　　「进去以后，让我先挑。」
　　我打量了一下那小小的身板，并不认为能有什么力气抡得起五金店里的那些沉重武器。
　　「那么你挑吧。」
　　回头看了一眼张义勇的表情，他只是点点头，默许了。

　　走进五金店，在角落里我看到了张义勇心心念念的油锯，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静静等待着小兜帽会怎么做。
　　小兜帽在货架前转来转去，啧了一声。
　　「…算了，你们挑吧。」

　　果然是拿不动吗？

　　「我没什么需要的，勇哥去拿吧。」
　　张义勇目标明确地走上前，拎起了那把油锯，为其灌满油。回来的时候还顺手拎走了一把斧头。
　　「真是贪心啊。」小兜帽抬头看了一眼，走到了收银台，开始摆弄收银机了。
　　「有备而无患。」
　　张义勇挥了挥油锯，看起来很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走到收银台前，动作很快地将菜刀架在了小兜帽的脖子上。

　　「突、突然干什么！林岚，我叫林岚。」
　　林岚看起来很紧张，举起双手，眼神中是难以遮掩的恐惧。
　　轻轻笑了笑，我抬手摘下林岚的兜帽。齐耳的短发，略显稚嫩的五官。是女生啊，大概还在上中学吧。
　　「别、别以为你有刀我就…」
　　「我记住了。」
　　把刀收回，我不想听她说完。转身，脚步轻盈走出了五金店。
　　「林岚…还是找点东西防身吧？」张义勇见我离开，匆匆忙忙追了上来，临走时回头这样说道。

　　「有了武器多少就安心一点了。这么说来，还要多谢林岚呢。」张义勇看起来心情不错，说要省着用油锯，先用斧头过渡一段时间，所以把油锯装进了旅行包。
　　去超市的路上，张义勇轻声哼着小曲。
　　简直像出来郊游的一样。怕是没有人会比我们更悠闲了吧？

　　「一会儿去了超市，可别急着拿零食，先拿米面。」
　　「我又不是小孩。」
　　「哼哼，天行不是最爱吃了吗？黄瓜味薯片！」
　　爱吃那个吗？谢天行爱吃那种东西啊。我买零食可从来不会买黄瓜味薯片这种一听就很怪的东西。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张义勇脚步一顿，干笑两声
　　「哈哈…不过，现在的你成长了很多，所以，不再爱吃了也没关系。」
　　「嗯。」

　　这是个很大的超市，门没锁，大概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了。这不仅意味着物资可能不够充足，还意味着或许会有丧尸在此游荡。
　　小心翼翼走进超市，张义勇走在后面殿后。
　　身后忽然刮过一阵风，结结实实的咚的一声 ，随后是丧尸的嘶吼。
　　「我就说怎么一直有怪怪的声音…这东西真够快的！」压低了声音，张义勇抡起斧头一下劈在丧尸的肩膀，看起来是劈歪了没能劈到脖子。

　　好快…比之前遇到的丧尸快多了！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如果没有张义勇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哈啊…！」拔出斧头，又一次重重劈下，丧尸想逃，却被劈断了脖子，血液飞溅，头咕噜咕噜落到地上，被张义勇一脚踢远了。
　　「天行，你没事吧？」张义勇用手背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重新拎起斧头。
　　「可恶，稍微有点大意了才会让这东西找到机会接近啊。是我的失职。」
　　「不…我没事。还要多谢勇哥的救命之恩呢。」
　　「总之这里果然不安全。快些拿完物资回家去吧。」

　　米、面、油、水是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货架果然有被翻过的痕迹，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了。对于此人，我有些猜想，张义勇似乎也这么想。
　　「你觉得会是林岚吗？」张义勇摸了摸下巴，说道。
　　「可能性很大，门锁大概就是她的手笔。不过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小家伙是怎样躲过丧尸的攻击还能拿走物资的…」
　　一直塞到旅行包塞不下为止，还觉得不够多。张义勇走的时候又额外拎了一袋米。我也想拿点什么，被他制止了。
　　「你要是拿了东西可就没法跑那么快了。天行可是速度型选手啊。」
　　「这些事，交给我就好了。」

　　调整状态向里走，在卖肉的区域有两只丧尸在游荡，其中一只正撕扯着生肉，另一只则趴在了保鲜的冰块上。
　　喜好血肉和低温吗？我猜想。
　　简直像是什么猛兽与尸体的结合体。既要满足口腹之欲，又要为自己的躯体保鲜。

　　我很好奇，饱腹状态和低温状态下的丧尸与平常的丧尸分别有什么不同，也很好奇进门时那只丧尸为何行动如此敏捷。
　　越是多了解一些丧尸，我的血液仿佛就越是滚烫。像是看着作品一点点完善的艺术家一样。

　　「勇哥，把东西放下，我想做个实验。」
　　「实验？什么实…」
　　猛然踢了一脚身边的货架，巨大的声响果然引得两只丧尸将头转了过来，混浊的眼珠与我视线相对，跌跌撞撞向我奔来。
　　刚刚食用了生肉的那只，跑起来明显更有力，而趴在冰块上的那只则更灵巧。
　　「那只交给你了，勇哥！」
　　我砍向趴在冰块上的那一只，出人意料的，祂居然有了闪避的动作，在我的刀落下之前先向后仰了仰，堪堪躲过一击，转而发动攻击向我扑来。
　　我抬腿去踢，踢在了祂的腹部，不像人类那样柔软，其中的内脏仿佛已经糜烂，凝结成坚硬的血块，与皮肤黏连在一起。
　　好硬！完全踢不动！
　　这是丧尸的构造问题，还是冰块的影响？

　　好兴奋…

　　勉强拉开了与丧尸的距离，再度挥刀。砍到的是丧尸的手臂。似乎与人类差不多，祂的动作停滞了片刻，随后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糟糕，刀卡住了拔不出来！

　　向后一跃，弯腰躲过了丧尸的啃咬，一记扫堂腿将其踢倒在地，想要上手去拔出刀，又怕在丧尸的攻击范围内被咬到，纠结的时间里，一把斧头忽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刚刚还嘶吼着、狰狞着的丧尸，此刻在暗红色的血液中身首分离。
　　死了。

　　「真是的…下次要做这种事提前说一声啊。」
　　张义勇走过来，拎起斧头，在丧尸破烂的衣服上嫌弃地擦了擦沾着的血。
　　「啊，刚刚没注意看。你那只丧尸怎么样？跟昨天那只有区别吗？」
　　「这只啊…皮糙肉厚。」
　　「明明已经很精准地劈到了脖子，但还需要非常用力才能劈断。就像在劈什么柔韧的钢板一样。」
　　「原来如此…好，稍微了解一些了。」

　　超市里大概没有其他危险了，我又去拿了一些没有被丧尸触碰过的肉和勉强还算新鲜的蔬菜，拎着塑料袋在门口与张义勇汇合了。
　　「勇哥，我们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很安全，安全得不像话了。不过这也是好兆头，丧尸不多就意味着死去的人不多。
　　「如果大家都能好好活着的话就太好了…」
　　快回到小区的时候，张义勇忽然这样说道。注视着路边的一滩血迹失神。
　　「这是你昨晚见到的那个女人的血么？」
　　被噎了一下，张义勇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我会觉得，天行的脑子果然是太聪明了。」
　　「一点不错。现在想想，丧尸明明就很弱。如果我当时能再勇敢一点…能有像保护你一样的觉悟去保护她，或许就…」
　　「但她当时已经被咬了吧。」
　　「是这样没错。」
　　我看了看四周，不远处有一具尸体，已经身首分离。不知道是被谁解决掉了。
　　「是祂么？」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张义勇手中的斧头磕在了地上。
　　「果然还是…变成了丧尸、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
　　「今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不会再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了。」
　　张义勇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转身走进了小区。

　　下这种誓言可不好啊。
　　果然是超级容易早早死掉的老好人吗？

　　跟在后面走进小区，顺着楼梯向上。

　　推开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直到现在也还是没什么实感。
　　这就是末日吗？
　　末日是怎样？是每天都有人在死亡？是对未来新生的无望？
　　可是世界原本也是这样啊，与末日无关。

　　有人会因为别人的死而难过和自责，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做出对别人不利的事。有人在苟且偷生，有人在挺起腰板赴死。
　　把这些放大，清清楚楚摆在人眼前去展示。
　　这大概就是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