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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   烟花影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李贺·《苏小小墓》

      序

      西漠的冬很长。
      地处西北,冬天寒风刺骨,厚雪埋人自不必说,便是到了春分,也不见雪层有消融的迹象。
      火炭在炉子里泛着通亮的红光,杯子里的茶水刚刚添上,冒着热气。窗外的凉亭,银水小桥,栅栏花圃,皓妆素裹,池边的梅花却迎风绽放,朵朵嫣红,开得分外妖娆。有鹰鹫落在地上,扑闪的翅膀激起身旁的碎雪,纷飞如絮,轻轻,柔柔,飞了,又降,如叶,如花……

      剑理掀起帘子走进屋内,眉头一皱,来到白衣身旁,揭开小炉的顶,无力地叹道:「炭都烧完了也不晓得唤人来加,难怪我一进来就觉得屋里比屋外还冷。少子身子不好,千金之躯再怎么说也不是铁打的,怎么总不爱惜呢?」他一边唠叨一边随手加了几块炭,在白衣身边坐下,伸手烤了起来。
      白衣瞥见他双手有些青紫,搁下书册,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淡淡地解释道:「正读到起兴处,就忘了。」看剑理满脸怀疑,晓得他是在关心,心里洋洋一暖,不做声色地问:「你今天又要讲什么?」
      剑理捧着杯子微微一笑,答道:「少子听说过牛郎织女么?」
      白衣一怔,记忆里仿佛有那么一场亘远的梦被悄悄遗忘,想要抓住些什么,又只得吉光片羽,轻轻一触,都成灰烬。他缓缓地摇头,挽发的青簪垂落的流苏颤动如水浪。
      「那是左护法带我去中原时,听到的故事。」剑理一口气喝完水,舔了舔略微干裂的嘴唇。「传说有一天,牛郎养的老牛对他说:『织女是天上王母的外孙女,下到凡界来戏水,你看到最小的那个,就藏起她的衣服,然后她就会嫁给你。』牛郎听见后,就按照老牛说的,乘机偷了织女的衣裳,这一偷可是连织女的心也偷走了……」
      剑理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白衣听了脸色越发沉重,他看屋外小雪纷扬,天地同色,白茫茫一片寒意。他仿佛听到幽幽地哭声,不知从什么地方绵绵传来,想去听个真切时,又什么都听不到了,仅剩下回荡在殿外的呼啸。
      「后来呢?」
      「后来?」剑理扬了扬眉毛,指着小窗外飘落的雪,笑着续道:「后来啊,牛郎舀了七年七月七日的天河水,感动了喜鹊。喜鹊答应每年七月初七在天河上搭一座桥,让他们团圆。传说每年冬天的雪,就是织女见不到牛郎流下的泪。」

      剑理收回手,倒上一杯热茶,捧在掌心,默默地看着白衣。那双苍蓝的眼睛总是在他说完故事后,露出一种几近于哀怨的神色。不禁惹得他好奇,什么事能让一个看上去七、八岁,大不了自己多少,该活泼开朗的孩子浑身蒙上一层世俗人的沧桑。他轻轻握上白衣的手,他的手被水温得很暖,也很粗糙,冻裂的口子隐隐看见鲜红的血肉。
      「我给少子讲了那么多故事,少子是不是也讲些故事给我听呢?」
      白衣定定地看着他,淡淡地道:「我没有听过别的故事。」
      剑理微微一笑,他眼睛里闪动着一种思索的光彩。「我想知道少子没见魔皇之前的事。」
      白衣的神色黯然下来,目光落在桌面的半枝白梅上。逊雪三分白,更胜一段香。傲然的香气隐隐的弥散在屋内,染上了衣袖,染上了发梢,就连他眼里流过一瞬的寂寞,也都仿佛沾染上了白梅的傲骨,隐隐的透露着坚持:「那段日子……」
      屋外的北风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阵阵呼啸,像胡笳在空旷的大漠里一声声的低吟,哀沉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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