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夜莺颂》歌剧院理发师

23、告别无情天

　　南丁格尔醒来的时候，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半天她才想起来，前一天晚上她和家里人不欢而散，她只能和福尔摩斯找了家旅馆住宿。他们两个分别住不同的房间，大堂经理还有点惊讶的样子。天色已经很亮了，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感情上太疲惫，她比平时睡得久，她刚想坐起来就觉得有些晕，又重重地躺下了。明明只是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她却觉得精神已经透支了，感情也透支了，甚至她根本没有体力劳动，但是身体也筋疲力尽。她又躺了一会儿，听见有人轻轻地叩门。

　　“夜莺小姐，你起来了吗？”

　　她有一刻有点想装没听见，但是转念一想有点对不起他，于是回答说：

　　“请等一下！我还没收拾好！”

　　福尔摩斯在门外静静地等着。他听见房间里一顿折腾的声音，就好像在床上打滚，又把东西乱扔，又重新收拾起来似的。总之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门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南丁格尔和平日里一样穿戴整齐，头发盘得十分朴素，从门缝里往外看，唯独精神明显不振。福尔摩斯语气柔和地说：

　　“我很抱歉，夜莺小姐。假使我知道最后是这个结果，就不会叫你来参与这件事了。我想我还是低估了一些事情的严重性，本不该这样失误的。”

　　“啊，你没做错什么，福尔摩斯先生，”她笑了一下，但脸色还是很苍白，“在这些事真正发生之前，我也抱着一线希望，觉得我可以解决什么事。如果你瞒着我自己去了，我才真的会介意。所以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他接着说：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回伦敦吗？”

　　“我精神好一点就回去，现在有点撑不住。”

　　“这是个问题，”福尔摩斯思考着，“我想在伯明翰待一段时间，因为有朋友在本地。但你一个人回伦敦……”

　　“噢！你不用担心我，我以前不也是独来独往的？”她又笑了，这次是真心的，“我也该回去开张了，这两天虽然忙，但是没有进项。”

　　她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什么样子。她的眼睛因为睡多了有点肿，脸色难看，但她现在的笑容有点甜，表明她的精神还没有垮掉，她的乐观还在。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你休息吧，夜莺小姐。我今天暂时不出去，你有事来敲我的门。”

　　“你不用待在这里的。”

　　“不，只是花点时间给华生，还有别的朋友写信。”

　　“这倒是提醒我了，”南丁格尔用食指点着下巴思考，“我应该给康斯坦丁写封信的。”

　　由于她这个手势，福尔摩斯看见她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了。他想了想，说：

　　“要过来写吗？”

　　“好啊，”南丁格尔立马就回答了，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稍等。”

　　她关上门了，过了不久，又拿着她的信纸和钢笔出来了。福尔摩斯带她去了自己的房间，他们在写字台旁坐下，桌子有点小，两个人分别把信纸铺开，准备开始写字的时候，都有点挨在一起了。福尔摩斯有意往边缘挪了挪。

　　“你要告诉华生医生昨天的事吗？”南丁格尔拧开了钢笔帽，“也许他也会写进笔记里？”

　　“没有这个打算，”他说，“还是说得简略些。”

　　“为什么？”南丁格尔托腮看着他，“你不是很喜欢和别人详细描述案子的吗？”

　　“这次不一样。”

　　“这次太简单？”

　　福尔摩斯斜着眼看她的样子，意思是如果不是他是个体面绅士，现在就翻白眼了。她努力了一下没笑出来，反而板起脸看他。

　　“好吧好吧，你对所有案子都是一样的。所以哪里不一样？”

　　“你也许不愿意别人知道细节。”

　　她吃了一惊，她是没有想到会是为了她。

　　“不，其实，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讲给康斯坦丁的，那相当于华生医生也知道了，所以没关系。”

　　“那好吧。”

　　于是他们都各自写各自的了。福尔摩斯下笔就写，不假思索。南丁格尔拿着笔发了很久的呆，才慢慢写道：

　　亲爱的康斯坦丁，

　　我在伯明翰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最近几天就会回去，要等我的精神恢复。你绝对不会想到发生了什么。我本来应该在信里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你，但我现在情绪非常不好，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我还是选几段重要的说吧。等我回到贝克街，应该就精神正常了，那时候面对面讲给你听。

　　首先说你最担心的。我走之前就告诉过你，闹鬼是不存在的，现在果真如此。不是别人，正是我舅舅，我母亲的小弟弟在家里搞的鬼，实在是很拙劣的手段。可是怎么说呢，我的家人活得很封闭，我母亲常年不离开家，我父亲与人交流的能力很差，如果不是伊肯斯先生把这当回事，说了出来，我想舅舅也许最后会得逞的——其实他也已经得逞了，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父亲想追回损失，说实话我觉得可能性很小。

　　但是这都不归我担心了！我很难向你描述他们怎么对我的，让我写下来太困难了，总之我以后再也不管他们的事了。之前我想，十年过去了，也许他们恢复正常生活之后能平静地面对我，我可以把他们当作较为熟悉的朋友看待，现在看来这个希望也落空啦！不过你放心，现在贝克街是我的家，我没有别的家可以回。

　　我真想你啊，也想哈德森太太。我其实刚刚离开了不一会儿，但我心里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仿佛全世界都已经变了。福尔摩斯先生会比我晚回去，不过他也在给华生医生写信了，你可以问问他是怎么说这件事的。其实也许我会很快好起来，结果比我的信还更先到你那里，也说不定呢。等我回去了，我再看看有没有可以和你分享的委托吧。

　　永远是你的
　　安杰拉

　　她写完第一封信的时候，看了一眼福尔摩斯，他写得很快，但现在也没写完。她一边把自己这封折起来一边微笑着说：

　　“你是要把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地写下来吗？说不定你也有写侦探小说的才能，福尔摩斯先生。”

　　“别开这种玩笑，夜莺小姐，”他是在不停写字的时候说的，心不在焉，“我真的不喜欢侦探小说。”

　　“哦？我可是很喜欢爱伦·坡的。”

　　“真的，夜莺小姐？你自己也破过正经的案子了还喜欢吗？”

　　南丁格尔一边展开新的信纸一边翻了个白眼。

　　“你休想诈我。我从来没接过正经的案子。”

　　“好吧，我就相信吧。”

　　他又接着写了。南丁格尔重新蘸了墨水，接着写道：

　　亲爱的哈德森太太，

　　放心好了，伯明翰只是一点小事，没有生命危险，如果你担心以后我那份房租没有了那就多虑了，我打算一辈子赖着不走。

　　开玩笑的。但是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担心得很，所以给你报信。我过几天就会回去了，那时候再告诉你具体发生了什么。不会用很久的，事情已经都结束了，我只是需要恢复一下精神。我真想你，哈德森太太！

　　祝一切都好
　　安杰拉

　　“好了，我写完了，”南丁格尔等墨水晾干就把信纸折起来了，“要一起去寄信吗？”

　　福尔摩斯放下钢笔，又大致看了一遍信。这会儿他真的写得很多。南丁格尔瞟了一眼他的信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不由得摇了摇头。

　　“要不然你去牛津呢，”她说，“你的字写得这么好看。”

　　“这不算什么，其实你的字也……”他哑了一下，“就那样吧。好吧。”

　　南丁格尔第一次笑出声来，她都有点坐不稳了，而且向福尔摩斯那边倾斜，她用双手扶住桌沿才避免了一场灾难。福尔摩斯没躲开，反而他本能地用双手做了一个手势，好像准备好了要接住她。他的表情有点惊讶，因为没有料到她会在他们独处的时候完全放松。他脑内不可控地出现了一个场景：她就那样倒进他准备好的双臂之间。这个念头反常得古怪，但不断冒出不同的念头就是人类大脑的特点，所以他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迹象感到困扰，而是让它过去了。

　　这个时候她已经平复了情绪，带着微笑对他说：

　　“我在思考练习写字了，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他也把信纸折了起来。

　　“其实不练也没有什么的，”他说，“能看懂就好了。我并不喜欢我身上体现家庭的……”

　　在南丁格尔黑眼睛的注视下，他突然停了下来，并且很轻地摇了摇头。

　　“也许我应该告诉你，毕竟你已经告诉了我你的家庭故事，虽然你原本不是故意的。所以……”

　　她突然竖起一根食指截住了他的话。他看到那是她戴戒指的手指。

　　“我的故事，我根本没有告诉你十分之一，”她说，“所以你也不必告诉我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以前写好的，我忘了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