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阁楼上的女侦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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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所有人都到了，包括之前没有和侦探们面谈的人，也在餐桌旁坐下。因为多了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安杰拉和福尔摩斯挨着坐，她的另一边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弟弟菲利普，那孩子比她小了十几岁，才十岁的样子，他看上去有些怕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连头都不敢抬，但这不合理，明明他们只是在安杰拉和家里人谈话之后才见了面的。但他偷偷左顾右盼的时候福尔摩斯观察，他长得和安杰拉还是有点像的。南丁格尔夫妇都不愿意和女儿坐在一起，所以跟她隔开了。最后就是那个有些神秘的泰德舅舅，从穿着看和南丁格尔家生活差不多，还算体面，但是仪态可是差了很多，言谈举止油腔滑调的。福尔摩斯没在意，他的工作就是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这些人也并不会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迹。反而安杰拉的反应有点大，这是相比她平时的风格来说，每次泰德·克劳一开口说话，特别是讲一些冒犯的玩笑，她都会低头用手挡住脸。
一直到吃得差不多了，一家人开始聊闲天，安杰拉才抬起头对他们说：
“我想现在是时候公布答案了。我和福尔摩斯先生分别调查了家中发生的事件，现在我们都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现在大家都吃完了，也不必担心听了之后坏胃口。”
她刚刚说完，身边的菲利普突然用双手捂住脸，呜咽着说：
“有鬼吗？家里真的有鬼吗？”
两个侦探下意识彼此对视了一眼。安杰拉扭头看着男孩子，也许正常人会拍拍他，安慰一下，但她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厌恶。她一动没动，只是说：
“放心吧，鬼是不存在的。”
“怎么会？”南丁格尔太太尖叫起来，“那你怎么解释阁楼……”
安杰拉用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的后半句话。母亲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她吓住，但总之是闭了嘴。
“由于我之前和福尔摩斯先生有比赛的约定，而我想这点问题他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所以我想还是我先来说吧，因为福尔摩斯先生并不需要听我的解说。”
福尔摩斯比了个“请”的手势。南丁格尔先生的表情有点怀疑，而他的太太五官则有点扭曲了，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安杰拉接着说：
“家里的情况，我差不多明白了。我关心的有几件事：泰德舅舅把家产挥霍干净之后，一直住在南丁格尔家里。家里的所有钥匙都在妈妈手里。阁楼上很久以来，只有一个人去过。”
南丁格尔太太猛然站了起来，指着她刚要说什么，她的丈夫及时按着肩膀把她按下去了。按照安杰拉对她的了解，她应该当场开始大闹，但她只是嘴里咕哝着什么，真的坐下了。女侦探等她安静下来，然后说：
“阁楼的地上，布满了一个人的脚印，我说的不是福尔摩斯先生，他很小心地绕开了原本的脚印，没有破坏那些痕迹。其实我想，只要核对一下那些脚印是谁的，就马上知道是谁在阁楼捣鬼了。不过很可惜，这种技术问题是福尔摩斯先生的专长，不是我的，我想他应该已经用这种方式确定闹鬼的人是谁了。”
她看向福尔摩斯，他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
“我的办法不是这样的。我的想法是——阁楼的窗户是钉死的，门也是锁的，我和福尔摩斯先生上去的时候都需要从妈妈那里拿钥匙。人会因此投向虚幻的解释，比如闹鬼，但这不行，没有事情是无缘无故的。钉死的窗户很难打开，但锁着的门随时都能开，阁楼上的脚印也是从门进来的。但那不是妈妈的脚印，每次阁楼闹鬼的时候，妈妈也都和爸爸在一起。”
“所以是闹鬼呀！”南丁格尔太太失声叫道，“那脚印肯定也是闹鬼留下的，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嗯……我们先把这个放下，来做一个排除法，”安杰拉眼睛都不动一下，“脚印是成年人的，菲利普排除。爸爸和妈妈每次都在一起，全都排除。只剩下一个人了呢，泰德舅舅。”
一直以为这些人的乱子和自己无关的泰德·克劳差点跳起来，定睛看着十年没见过的外甥女。
“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家的事我从来都不管的！”
“安杰，这也太荒谬了，”南丁格尔先生习惯性地换了严厉的语气，每当他想用恶劣的态度压制女儿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这样做，“我们也在听到闹鬼的声音之后去过阁楼，夏洛特当时就把钥匙拿出来了，没有把钥匙给别人。”
安杰拉叹了口气。
“爸爸，钥匙是可以配的。他夜里悄悄进阁楼弄出那些声音，爸爸听到了，妈妈就在楼下争执起来，让阁楼里的舅舅听见他们要上去，这样他就可以趁妈妈拖住爸爸的时候离开阁楼躲起来，等他们检查过阁楼，又回卧室，再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敢说，那把阁楼钥匙的复制品，现在就在舅舅身上。”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泰德身上了。他哑了半晌，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你们都要听这个小女孩的话吗？你们都没有资格搜我的身，根本就没有证据！”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安杰拉把冷淡的目光移到母亲身上。夏洛特一下慌了神，大声嚷嚷起来：
“你看我干什么！”
“妈妈，”她说，“祖母的珠宝，现在还在你那里吗？”
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南丁格尔先生马上也看了过来。夏洛特的脸色全变了，她的声音也尴尬地提高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安杰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但是笑得很无奈。
“妈妈，在我和你谈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应激得很厉害，我想如果你还没有把那些珠宝给人，你应该不会反应这么大的。妈妈，我确实不能搜舅舅的身，但是我可以要求你把珠宝拿出来看看，这是正当的要求。”
“夏洛特，”南丁格尔先生的声音又严厉起来，这次是专门对妻子用的严厉，“我母亲的珠宝不是都在你的箱子里吗？”
“是……但是……我正要告诉你……”南丁格尔太太结结巴巴，“之前闹鬼……然后它就消失了……一定是幽灵……”
“夏洛特！”
“所以是这样的计划，”安杰拉用手指揉着太阳穴，“一边闹鬼，一边把珠宝给舅舅，等到所有人都被搞得神经衰弱的时候，妈妈就惊恐地发现珠宝不见了，爸爸也会认为是闹鬼的缘故。就这个办法，好像也只有南丁格尔家的人会相信了，但凡再有一个不信邪的人在场也行不通。”
说到底还是母亲的珠宝，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要紧，南丁格尔先生连安杰拉这阴阳怪气把他包括进去了也没发现，他死死盯着夏洛特，而她低着头，咬着嘴唇，一声也不吭。大人们完全忽略的菲利普，这时候已经吓得从餐桌边溜走，大概是跑回自己房间躲着了。泰德舅舅左看右看，觉得事情不妙，从桌边站起来就要走，福尔摩斯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克劳先生，你现在可不能走了，”侦探温和地说，“珠宝失窃和闹鬼可不一样，现在有了财产损失，又有人对你提出指控，我们可以报警了。伯明翰市警察局总有权力搜你的身了吧？”
泰德·克劳并不是什么聪明人，他的心眼都在弄钱花上了，这下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福尔摩斯是个谦谦君子的样子，以为使蛮力一定斗不过自己，于是较起劲来，抡起拳头想把侦探打倒在地然后逃跑。他的手刚举起来，福尔摩斯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脸上，把他打躺下了。侦探低头看着他捂脸呻吟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不介意向伯明翰警方演示一下怎么把脚印和人的步态对应起来，在此之前，你还是好好的吧。”
这个时候，南丁格尔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做了一个阻拦的手势。
“福尔摩斯先生，还是不要报警了。”
即使是福尔摩斯这时候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我不想让家里的丑事闹得尽人皆知……现在我也不想追究夏洛特，或者泰德，我只想赶快想办法把我母亲的珠宝追回来。他们两个……我现在没有心情去思考怎么处理他们。也请你们不要说出去。我对泰德没有什么期望，但是夏洛特……我不希望看到她被警察抓起来。”
南丁格尔太太突然站了起来，对他大喊道：
“你以为现在说这种话我就会感激你吗？感激你不追究我吗？”
她愤怒的眼睛转向了安杰拉。侦探没有料到她这种反应，一时被看得一怔。
“我有哪里对不起他，你竟然要这么对我，安杰拉？南丁格尔不是靠我的嫁妆成家立业的吗？如果不是我带来了钱，他会有今天吗？我从家里带来的钱变成了他的财产，现在我只是拿回我的那份……帮助我自己的弟弟……他占有我的就是合法，我拿他的就是犯罪了吗？安杰拉，你等着，你结婚的那天会比我惨上一百倍，你连嫁妆都不会有。凭你今天做的事，你以前做的事，你从我们这里拿不到一分钱！”
女侦探沉默了几秒，短暂的同情从她眼中消逝了。她平静地回答：
“这你不用担心，妈妈，因为我永远不会结婚的。”
她扯断了脖子上的项链，抓起那枚戒指丢向福尔摩斯，他本能地扬手接住了。她接着说：
“我本来也没有订婚，这是为了你们接受我回家撒的谎。现在不需要了。”
目睹这一切的南丁格尔先生，眼神已经完全黯淡了。他又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看坐下来捂脸哭泣的妻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小舅子，最后对安杰拉说：
“安杰，我真希望你没有来揭开这件事，我宁愿相信闹鬼。”
然后他就去哄痛哭的夏洛特了。安杰拉在那儿站着，好一会儿一动不动。最后她离开桌边，走向玄关，取了自己的外套，快步走出门去，冲进了夜幕中。
她不知道走到哪里，最后在街道的一旁站住。街灯已经亮了，她仰起头望着夜空，因为灯光太亮，星星没有那么明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听见一个温柔平和的声音在她身旁说：
“我们回去吧。”
过了片刻她才回头，无神地看着福尔摩斯。他托起她的手，把什么东西放进她的手掌心里，又把她的手指合在一起。
“这只是礼物而已，”他说，“留着吧，你说过这是你第一件首饰。”
她没有看，也许她也没有听，她只是用力把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不管它硌得生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阁楼上的女侦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