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驰》妄江丞

4、争执

　　咬紧的牙关很快又松开了。
　　----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我本来就是来请教您的。
　　端的是一个分毫不露。
　　----先生还有什么知道的吗？不妨都说出来，我到时候将这些整理成册，一定对人类大有裨益！说不定届时就能平息战争了！
　　但看这样的对话内容，是绝对不能想象刚刚解荒经过了怎样的心理路程的。
　　过了一会，对方的头像才重新闪动起来。
　　----抱歉，我也没有更多信息了，毕竟相关资料少之又少。
　　解荒沉吟片刻，最后敲出一个问题：
　　----请教先生姓名？目前供职什么？如此见多识广。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个小小的搞实验的人罢了，至于姓名，抱歉不能透露更多了。
　　----时间不早了，你也快休息吧，我明天还有一个重要的实验要记录，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
　　最后这串字符闪过，对方的头像熄灭了。
　　解荒等了一会，确定对方已经没有什么要讲，才细心的开始一点一点清理自己搜索交谈的蛛丝马迹。
　　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出于不愿意告诉自己姓名还是实验室本身有这一项规定，但起码现在解荒能判断出的信息有一条。
　　实验室工作人员。
　　论实验室其实有很多，光是控制系就有五个八个不等，在加上他来这里不久，对其他分部根本没有半点交集。
　　要说最熟悉的，这么算下来居然还是那个令别人闻风丧胆，和自己却有着地域乃至情感上吸引力的万年冰山--甯长。
　　话说这个“程序既定吸引力”是怎么回事？
　　情感上？？
　　多么蛋疼的定义。
　　想着想着解荒有点生理不适起来，他生性本就冷淡，从未对任何一个异性产生过所谓那种感觉。
　　更别说甯长还是个男的。
　　虽然解荒不得不承认甯长长得很好看。
　　解荒叹了一口气，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程序既定吸引力”可能会对他产生一点影响，但解荒认为以自己的意志力应该问题不大。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个人，彻底销毁那个在这个世界上会对他造成唯一威胁的人。
　　至于刚刚和他对话的那位，确实给他带来了不适感，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但事后解荒又秘密查看了他的资料，用了一点特殊的手段确定无误。
　　这也是他选择相信他的信息的原因。
　　解荒无声地出了一口气，轻轻锁上门。
　　今晚月光很皎洁，默默的笼罩着静谧的夜，模糊了周围一切的边界。
　　解荒想到甯长病房床头上不知谁带来的一束满天星。
　　明天，去“慰问”一下这位病患吧。
　　------
　　“总指挥，感觉好一点了吗？”解荒又把一束蓝色的满天星插在了甯长床头花瓶里。
　　说实话解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远万里专门去买一束满天星，以前这种带有目的性的探望都是沿途有什么送什么，有时候什么都没有，解荒也能厚着脸皮空手上门，在他看来现场多端几杯水就得了。
　　哦，还带上他那个招牌式笑容。
　　但是自从昨天晚上联想到这一层后，这个念头就挥之不去。
　　莫名觉得蓝色的满天星和甯长很般配。
　　远看像雾一样不真切得似乎遥不可及，但近看却尽力张开羽翼试图多荫蔽一处的烈阳似火。
　　“......呵，你倒是特别，人家探望都带水果吃食，你带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甯长扭开脸去。
　　甯长嘴上说着无情，但解荒还是捕捉到了他脸上一刹那间的惊讶。
　　那种带着欣喜的惊讶。
　　解荒心里一股暖流像电流一样蔓延全身，心里似乎有一块地方顿时被泡的酥软。
　　旋即解荒蹙了一下眉头，但很快松开了，刻意忽略了甯长的冷言冷语，挂上灿烂的笑容。
　　该死的“程序既定吸引力”，给他带来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感受。
　　“嗐总指挥这话说的，我只是笨嘛，不太会办这种事，但是就是昨天晚上思来想去昨儿个没完成总指挥交待的事，还是过意不去啊。”
　　“所以今天特地来请教一下总指挥，想多了解了解HS总部。”
　　阳关很好，窗棂被擦得很干净，将晨曦的阳光切割成千片万片，为解荒的脸廓镶上一圈毛茸茸金藏。
　　柔和了原本分外分明的棱角。
　　现在，这一张脸上挂着那样的灿笑。
　　满天星。
　　甯长在这样的氛围里竟然晃了神。
　　甯长轻微的甩了甩头，不知道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你想了解什么？HS总部里没有你昨天失手的原因。”甯长重新带上冰冷的面具，半是内涵解荒道。
　　“......甯总指挥还是不信我啊......”这次解荒没有回避甯长话中有话。
　　明里暗里的交锋。
　　血浓于水的联系。
　　甯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转而重新看自己写到一半的线索版。
　　“总指挥，HS总部有几个实验室？”解荒还是决定单刀直入。
　　“40个，其中有一个内部实验室加三个特殊实验室和五个专门实验室，其余的就是普通实验室了。”甯长只顾自己写着什么，头也没有抬。
　　“唔......那有么有研究关于能量或者说是关于进化者技能的？”解荒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能力......?"甯长终于抬起头来，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他。
　　“嗯？怎么了？”解荒意识到甯长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这么问？拿进化者的能力做实验？验些什么？”
　　“这我哪知道。我就随口一说啊。”解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可能科幻片看多了吧，”解荒打哈哈道，“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啥啥的不择手段变强哈哈。”
　　“HS不会存在这种东西。”甯长垂下眼睫，“只要我还存在一天。”
　　“甯总指挥，你为什么总是把这些普通人的姓名看得这么重？”解荒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个与目的毫无关联的问题。
　　“这需要问？”甯长眯缝了一下眼睛，“他们的命至高无上，没有一个人的性命是可以轻视的，没有谁生来就应该牺牲，没有人。”
　　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一股荒诞感冲上脑门，解荒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值得？为了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人？难道你的命不是命？？”
　　“甯长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庇佑的这些人本就懦弱，肮脏，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你就为了这种人牺牲？！你是不死，但你能护他们一世？？他们又有谁会记得你的付出？！”一向冷静的解荒居然失态了。
　　“......是，”甯长几乎是冷酷的回答，“也许你说的没错，但这是我的选择你同样无权干涉。”
　　“你可以保持的的观点，你可以一直冷漠，隔岸观火照样开心自在，这是你的想法，我同样无权干涉。”
　　“我无法也不屑改变你毕竟你一向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吗？不管你伪装的多么亲和。”
　　“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请回。”
　　甯长将解荒推出门外，嘭地关上门。
　　解荒盯了那扇在自己面前甩上的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