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别》荒木枝

3、看见 周

　　周三，南城一中的颁奖日。
　　艳阳高照，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第二节课下课后，各年级在操场集结。
　　林疏蹲在周悦彤的背后，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减少阳光对她的滋养。
　　“我算一下，今天周一，第三节课是……对！是数学课！我们还是多开一会儿吧，最好把数学课都拖过去。”周悦彤朝后伸手，拍了拍林疏的脑袋。
　　林疏虽然不想面对数学课，但还是更惧怕太阳的折磨，于是只缓慢地吐出了几个字：“那还是算了吧。”

　　在校长的长篇致辞后，颁奖仪式终于开始。
　　最先颁发的是高一年级的奖项。
　　随着一个个名字从主持人的口中念出，一名名学生走上颁奖台，接受主任所颁发的奖状和奖品。
　　“接下来开始颁发高二年级的优秀同学的奖项。”
　　分了科过后的年级颁奖名额有所变化。文科类只给前三名颁奖，理科类给前十名颁奖。
　　“首先颁发的是高二年级理科类的奖项。他们分别是：三等奖，23班王文涵，1班赵希雅……一等奖景年，魏霖柒。”
　　“现在颁发的是文科类的奖项……”
　　听到这儿，林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结果忽然眼前一黑，险些又栽到地上。幸好周悦彤及时扶了她一下，才不至于让她真的栽倒在地。
　　林疏缓了一下，重新将目光放在颁奖台上，正好看到主任将奖状和奖品递给盛槿，而后站在她旁边合照。
　　“真的太美了，有颜有智商啊。”周悦彤感慨了一声。
　　林疏在后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站在林疏后面的学习委员李梓欣听到周悦彤的感慨声后，也发表了见解：“所以说人家能当获奖学生代表发言呢。美貌是其一，最主要的是她成绩足够好啊！上回芝芝拉我去看各年级大榜，只有盛槿甩第二名甩的分数最多，特别强！”

　　台上的颁奖仪式已经接近尾声。
　　“现在，让我们有请获奖学生代表盛槿同学发言。”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只有高二10班的同学掌声最为响亮。年少时的班级荣誉感总是产生莫名的效果。
　　盛槿从一旁再次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她扶正话筒，微微低头，开始了演讲。
　　“大家好，我是高二10班的盛槿，接下来将由我代表获奖同学发言……”她的声音沉静，好像缓慢流淌的溪流，不急不躁。
　　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渐聚焦于她。林疏也是，看着她，内心安宁。
　　“最后，我们的路程都还很长，愿与诸君共勉。”
　　结束后，林疏他们随着人流开始往回走。在路上，还能听到很多关于盛槿的讨论。大多数都对她的美貌和成绩发出了感叹，但林疏也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他长得黑黑的瘦瘦的，戴着眼镜。
　　“就她啊，她住我家附近，听我妈说，好像是上学期才搬过来吧……”
　　“她家好像就俩人，除了她还有一个老人，我是没看到过她家有什么其他人。老人平常也不怎么跟周边人来往。我妈说，她家以前好像很有钱，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来的。反正啊，我是觉得，她家肯定有什么事，说不准，是遭了什么难才到现在这种情况的……”
　　林疏和周悦彤走在他们旁边，人流又很缓慢，林疏几乎听到了他们所有关于盛槿的讨论。她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就像一大片乌云向她涌来，她感到十分沉闷。
　　她们终究没有逃过数学课。

　　11月，南城的温度终于开始往下降。相较于往年，今天热的时间似乎更加长。其它的树仍然保持着常绿的状态，只有梧桐和银杏开始变黄，铺在地上，昭示着节气中的秋天早已到来。

　　周六下午。
　　“我滴妈诶，终于，终于！还有一节课就放假了，这要人命的高中生活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李之逸双臂瘫在桌子上，脸也贴着桌子，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周悦彤也双眼无神，靠在林疏的肩膀上。她嘴唇微动，发出气音，“我真的要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了……”
　　“先别失去力气和手段，下节数学课，要讲卷二，建议先掏出来，别一会儿又找不到了。”
　　左文汐边说边已经从桌肚里掏出了上节数学课没有讲完的卷子，然后——
　　也倒在了桌子上。
　　至于林疏……
　　“莫西莫西，林疏，你怎么不理我？”周悦彤疑惑，头在林疏肩膀上蹭了蹭。

　　林疏在看盛槿。
　　不知为何，她的视线总被盛槿吸引。她觉得，盛槿看起来总是有些孤独的。
　　盛槿已经转来一个多学期了，但是她跟班上的人的交流总是很少。林疏跟她为数不多的交流还是在林疏作为语文课代表发作业的时候。
　　每到那时，盛槿总是会抬头，脸上扬起礼貌的微笑，发出轻轻的声音：“谢谢。”
　　当然，不排斥盛槿可能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呢。但是，林疏想：我想要跟她交朋友。
　　跟盛槿交朋友。

　　林疏没想到，在周天的上午，她会偶然遇到盛槿。
　　其实也不是很震惊，毕竟，他们所在的南城只是一个三线小城市，总体来说面积不是很大，这使得人与人遇见的频率微弱的增高。
　　只是后来许多人会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会那样浅薄。
　　或许，人与人的缘分就如同细细密密的蚕丝，当它们被编织在一起时，及其不容易扯断。但当命运的大火向它袭来时，却是瞬间湮灭。

　　此时，林疏看着坐在湖边长椅上的盛槿，感到很惊喜。
　　微风吹动着盛槿的头发，她头发末梢的发丝在飘动中散开，在阳光下十分轻盈。
　　对交朋友的渴望终究还是超过了内心对社交的恐惧，林疏往前走了几步，却在看见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时顿住了。
　　盛槿的手臂上，有血在缓缓地向下滴落。
　　刀片反射的阳光晃到了林疏的眼睛，让她似乎也感受到了盛槿同样的疼痛。

　　林疏终究没有跟盛槿打招呼，而是静静地向另一方向走去。
　　她不确定盛槿是否愿意被人看到这种模样。
　　但她想，如果是她，她一定是不愿意的。特意选择了南湖周围最僻静、人烟最稀少的地方，来干一件不知是伤害还是解脱自己的事，一定是不愿被外人所知晓的。
　　但同时，她又放心不下。于是，她躲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边，决定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就立刻上前。
　　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令林疏十分害怕的事。

　　待盛槿走后，林疏向前走去，坐在了长椅上。
　　湖边微风轻轻，让湖边的柳树枝条跟着轻轻飘扬，是春光正好的景象。
　　明明，是春光正好的景象啊……
　　长椅上干干净净，没有血渍，但林疏记得盛槿走的时候手中也并没有握着纸巾。
　　她的手里只拿着一本书，是灰色的封面，上面好像还有橙色的藤蔓。

作者有话说

　　林疏：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