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荠菜 ...
-
汀兰山山脚的小村子中正敲锣打鼓，红绸漫天，似是有什么喜事。
“这么热闹。”叶止水被喜庆的气氛感染，不由得感慨。
有人听见了她的感叹，侧目过来，满眼都是笑意，“村长家的女儿今日成婚，全村人都要去的，你们……看着面生，是外乡人吧，我们这倒是不常见外乡人，不过也无妨，村长他向来喜欢热闹，多来些人捧场他定然高兴。”
“原是如此。可我们空着手……”她话没说完便被那人摆摆手打断。
“无妨的，快和我来。”一个热心的小姑娘拽了她的手便将人往人群最前方带。
风定云一惊，忙跟在两人身后。
男子自木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镜交到女子手中，众人便欢呼起来。
叶止水有些好奇，低头去问那小姑娘：“那是什么？”
只是她的提问被淹没在欢呼声中，小姑娘忙着开心，并没有听到。
她无奈轻笑，罢了，跟着祝福便是了。
风定云听到了。他站在叶止水身后，目光落在那玉镜上，目露思索。
仪式结束后，小姑娘热情地邀请她们来家中借住，她说她叫小花，家中还有个相依为命的李奶奶。
小花是奶奶在河边洗衣服时捡回来的孩子，她本来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是小花的出现叫她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村子里的其他人有时会来帮李奶奶干活，砍砍柴火或收拾屋子，也经常留下一起吃饭。
西侧是放东西的屋子，东西不多，都堆在角落，桌椅床榻都摆得整整齐齐，摸不到灰尘。屋中有一张陈旧的罗汉榻和一张窄些的竹榻，中间以竹木屏风相隔，叶止水和风定云便于此落脚。
小花和奶奶家的后院种了两亩菜田，平日倒是可以自给自足。
见小花带了人回来，奶奶也不多问，极为热情地招待两人，她性格爽朗亲切，便看小花被她教出来的样子便知道。
奶奶招呼叶止水跟着一道摘菜，风定云则留下熬汤。
灶台太高，小花取了一个小木凳踮脚，站在他旁边。
风定云将切好的萝卜放进锅中，盖上盖子开始炖汤，侧目瞧了瞧眼巴巴的小花，“喜欢做饭？”
小花粲然一笑：“喜欢吃饭！”
风定云不由得失笑，再度嘱咐道：“站稳了，离火远些，别伤到你。”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
田里种了小半的荆芥，如今正是成熟的时候，奶奶背着个竹筐，带着叶止水一并采收。
她在家中的手札上见过这种植物。性微温，味辛，归肺、肝经，有祛风解表、透疹消疮、止血等功效。
奶奶笑着，掐下一株荆芥最上面的几片嫩叶放进筐中，“你们来得巧，小花最喜欢吃荆芥饦了，给你们也尝尝。”
叶止水也笑着，自奶奶手中接过竹筐，“太好了。”
“我们山村中的人，一辈子也难走出去几次，最多去旁边的鸢城采买些物件。对了，你们从哪来？”
叶止水想了想，“我们也是自小在山中长大。风定云住在天外山，我家住在帝山。”
“是些没听过的地方，离这远吗？”奶奶说着，又掐了两片叶子下来。
“我家离此处不算太远，中间隔了几座城，气候也很相似。但天外山就不同了，地处西南，夏天雨水多，冬天则日日晴朗，四季分明。”
“若是有机会，也叫小花和你们出去见见世面。她还小，以后大有可为，不该困在这里。”
叶止水莞尔，“那您怕是会舍不得。”
奶奶蹲下后再起身时总要扶着自己的腿，被叶止水看在眼里。她搭了一把手，叫奶奶免于摔倒。
她叹口气，“老了，不中用了。”
“别这样说，您还得看着小花平平安安长大呢。”叶止水安慰道。
她无奈地笑，“你们是好孩子，从第一眼我便知道。若我儿子还在，应该和你们差不多年纪。”
“您这腿上是有旧伤吗？”
她摇了摇头，“自从我那薄命的儿子离世，许是太过悲伤，我的身子便突然垮了。”
叶止水思索半晌，抬手握成空心拳，在奶奶膝盖侧面敲了敲，“这样轻敲，可会痛？”
奶奶感受了半晌，摇了摇头。
她面色和缓，“我知道了，奶奶您别担心，有的治。”
对于能帮到她这件事，叶止水感到十分开心，她抱起装菜的竹筐，对奶奶笑道：“这些可够了？”
奶奶点了点头，“够了，我们回去吧。”
山路不好走，叶止水搀了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这边风定云已将汤炖好，放在炉子上温着。奶奶和面做芥饦，他则在旁学习。
叶止水被小花神秘兮兮地拽到院子里，墙角的一颗榕树下。
她挡在树前对叶止水道：“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叶止水挑眉，“什么东西？”
小花挪开半步，树下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是一个尚未干透却栩栩如生的泥人。
叶止水瞧了瞧，“这是……小花？”
被她猜中，小花猛地点头，“是我是我。”
她点了点头，对小花竖起大拇指，“很像。”
“做什么呢？这么开心？”有人隔着老远扬声道。
两人回眸，见来者是名四五十岁的女子，手中还拎着什么东西。
“刘婶，你来啦！”小花认出来人，对她喊道。
“小花乖。”她笑眯眯地说着，随即侧目对叶止水点了点头。
小花噔噔跑过去，凑在她手边瞧着那坛子，“这是什么？”
她将坛子举起，“萝卜干，上次你说爱吃，我赶紧再腌了些。”
小花开心地跳了起来，“好耶！”
刘婶瞧着她的模样也不由得笑起来，她摆手招呼叶止水，“走吧，去吃饭了。”
几人边吃饭边说说笑笑，刘婶几乎把村子里的人给她们介绍了个遍。盘中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吃起来却觉得格外温暖。
接连几日，风定云都是一大早便不见人影。
叶止水本想叫上风定云一道去城里给奶奶和小花买些吃穿用度，但总也逮不到他，索性自己去了。
她在城中雇了一辆马车，载回来许多米面粮油，还将几间屋子中老旧的桌椅床榻都换了新的。
待忙活完已是傍晚。
风定云打着哈欠走进院中，看见近乎焕然一新的屋子直发愣。
叶止水正找地方将换下的旧灯台收起来，回身看见他，招呼他快些进来。
奶奶正坐在院中树下乘凉，“小风回来了，快去叫阿水歇一歇吧，忙活了一整天了。”
他点头应下。刚走进屋中，院外刘婶和梦姨几人结伴到访，小院霎时又热闹起来。
风定云扶着她双臂，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叶止水有些不解，睁大了眼睛瞧他。
他神秘兮兮地自怀中取出一样被红布包裹着的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她拆开红布，举起其中那方玉镜细端详。
白玉触手温润，底座雕成如意云纹，似山间袅袅云雾，背面有凤栖于梧桐树上，尾羽随风轻扬，模样华贵雍容。
玉镜台前双影偎，笑调钗鬓共朝晖。几日前，他如叶止水这般询问时，那人和他说了这样一句诗。
“此物名为玉镜台。民间嫁娶以此为聘，寓意忠贞美满。”他小声道。
叶止水微怔，想起了那日初到村中时瞧见的景象。她自镜中窥他，他似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一开了目光，耳尖泛着薄红。
“你……要娶我？”
风定云闻言又转回目光，一双眼亮亮的，期待着她的回复。
叶止水又起了逗他的心思，正色道：“就这么应下，不是便宜了你。”
风定云俯身撑在桌案上，将她困于双臂间，轻声哄道：“是我愚钝，好阿沚，你告诉我，还要如何？”
目光在镜中交汇，柔情爬满心头，她装模作样叹息一声，“没办法，愚钝也罢了。你都和我阿爹阿娘说了那些话，注定这辈子只能带你回帝山了。”
风定云闻言轻笑，将下巴轻放在她头上，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便知道，阿沚待我最是慈悲。答应了可不许再反悔。”
“帝家女向来行事磊落，自然不会诓你。”她又看向手中的玉镜台，“在村子中打听的？”
他轻嗯一声，似有些怅然，“没想到这雕玉的技法如此难学，耽搁了那么长时间。生辰快乐。”
怪不得那凤样如此眼熟。她将玉镜台抱入怀中，如获至宝般粲然笑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她说着回眸轻仰，在他唇边落下轻轻一吻。风定云愣怔的功夫，她已经抱着那玉镜台如阵风般飘了出去。
院子里，小花正蹲在一旁数着地上的蚂蚁。李奶奶则和两人坐在树荫下聊天，见到她出来忙抬手招呼。
叶止水便跑上前来，梦姨眼尖，瞧见了她怀中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她将玉镜台拿出来，几人便哎呀起来。
梦姨一副了然的神色，“可是阿云送给你的？我前几日还见他在宋哥儿那拿着块玉讨论着什么，你看，果然没猜错。”
见叶止水点了点头，李奶奶深深笑着，“小风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梦姨也笑着道：“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刘婶抿唇道：“我算算……下个月初八便是好日子。要不便叫奶奶做个主，给你们定下来。”
梦姨打断了她的话，“这太急了，还有不到半个月，阿云和阿水是外乡人，定然还有些很远的朋友，你要留些寄请柬的时间。”
“对哦。”刘婶摆弄着手指头，半晌再道：“那下下月廿九，更是绝佳的良辰吉日。”
“这个时间倒是差不多……”
见他们自顾自聊起来，叶止水没有开口打断，抱着那玉镜台偷偷撤步溜走，还摆摆手招呼小花一道离开。
她将玉镜台妥帖放回屋中，带着小花一道向山中走去。
小花跟在她身边蹦蹦跳跳，“止水姐姐，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的。”
“带你去山里找药草。”
小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疑惑地重复她的话：“药草？”
叶止水点头，放慢脚步等她，“前日听奶奶说她腿疼，我瞧了瞧，问题不算严重，煎些药用几日便能好些。”
她神情惊喜，“止水姐姐还会治病！”
偏偏叶止水对她的惊喜很是受用，笑道：“怎么样，想学吗？”
小花点了点头，“想学！”
叶止水余光瞟到一株淡黄色细长花瓣的植物，指给小花道：“看，这是金银花，是常见的清热解毒药材。”
小姑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找到了那株金银花。她取出小刀将其割下，扔进叶止水给她的小背篓中。
叶止水再走几步，指向另一株植物：“还有那个，叶有锯齿、茎带紫、味辛香，便是独活。也是用来治疗奶奶腿疾的药材其中之一。”
小花拨开杂草走过去，再将其割下，仔细瞧了几圈才放进背篓。
她来了兴致，干劲满满道：“还需要什么其他的药材？”
叶止水抿唇，既然她问了，她也不必隐瞒，缓缓道：“怀牛膝四钱、杜仲三钱、独活三钱、桑寄生三钱、当归二钱、炙甘草一钱，水三碗煎取一碗，温服，每日一剂，连服七日，药渣加粗盐蒸热敷膝。可能记住？”
小花面露难色，掰开手指一个个数着，最终败下阵来，摇了摇头。
叶止水轻拍她的肩，“其中有些不好找，我们今日只找些常见好辨认的便是了。”
看着小姑娘蹲在那认真辨认每一株植物的样子，叶止水不由得心头泛暖。如此一来，即便日后她们离开，小花和奶奶也可以卖草药为生，不至于太过拮据。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荠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