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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交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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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烬芳来见萧木。
他负手站在门口,微一侧目道:“都下去吧。”
听着脚步声渐远,他回身掩上门,来到盛装的女子身边。
他轻声道:“我见到你哥哥了。”
女子身着一袭黛青色的曳地长袍,绸缎之上以金线绣满奇异繁复的符文,似是古老的咒语,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领口与袖口皆镶着一圈银白狐毛,柔软的绒毛在幽暗中微微颤动,宛如暗藏的灵祟。
腰间束一条宽宽的皮质腰带,其上镶嵌着色泽诡异的墨绿色宝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腰带之下,垂着几串长短不一的骨制挂饰,每一块骨头都雕刻着狰狞的鬼脸,只要她稍微动作便会相互碰撞,发出细微而又森冷的声响。
她的额间点了颗殷红的朱砂印记,似血似泣。
听闻卫烬芳的话,她的眸色剧烈震动,露出与这身装扮完全不合的神情,可身子岿然不动,仍端坐在主位之上。
卫烬芳在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语气极尽温柔,“萧容。他如今在望雪楼,身边还有一女子,似乎与他关系匪浅。”
她神色复杂,悲戚又无奈,倔强地不肯移过目光看他。
卫烬芳却似不在意,仍旧瞧着她道:“木木,再有一月,我便能带你离开。”
“天下之大,你愿意去哪都行。”他又道,似蛊惑。
女子薄唇微颤,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卫烬芳不愿强迫她,他垂眸半晌,起身欲离开。见女子仍未出声挽留,他在门边站了半晌,随即决然离去。
卫烬芳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发觉有人正在屋中踱步等他。
他疑惑道:“漉月?何事?”
卫漉月闻声忙走到他身边,“哥哥,我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她将战场上的事一五一十说来,随即看向卫烬芳。
“听上去是江湖中人。”他点了点头,颇为宠溺地看向卫漉月,“难得听你对谁青眼,莫急,哥哥去给你寻便是。”
卫漉月这才展颜。
“只是……”他侧目道:“族中长辈仍有与胡氏联姻之意。他们仍想将你嫁过去。”
卫漉月一早便听到了风声,可她不甚在意,“他们想归想,与我何干?我的信可收到了?”
卫烬芳道:“嗯。我收到了你的信,自然不会任他胡氏肆意妄为。”
她又道:“那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他要查我们,我们自然也要查查他们。借此查出些无关痛痒的人治了罪,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卫漉月睁大了眼追问道:“什么无关痛痒的人?”
“他们暗中寻到了处未曾开采的矿山,致使近几年的玉石生意被胡氏抢去不少,虽未被拿到明面上来说,可这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按两家从前的约定,他们此举犯了忌讳。我们施些压也不为过。”
她点了点头做思索状。“我去见了竹叶青,他的话不像有假,或许巫刹中真有姜慎的人。”
“已经派人暗中留意了,胡嘉对胡氏自信,可依我看,却未必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好。”她拎枪起身,枪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哥哥可还有什么嘱托?”
卫烬芳想起在望雪楼所发生之事,想起萧容看着自己时满是恨意的眼神。留着他定然是日后的祸患。
可萧木……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对卫漉月摇头道:“刀剑无眼,顾好自己。”
她淡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的,哥哥。答应我的事情可别忘了。”
一队人来,一队人走,圣旨兵符交接迅速。
吕魏先一步抱拳,“姜老将军多年征战辛苦,陛下已在宫中备好酒席,洒扫以待了。”
“许久不见,吕兄仍是如此硬朗。”姜慎仰首笑道:“看来南海气候养人,不比西境啊。”
见到了姜慎的态度,吕魏也松口气般开起了玩笑,“陛下心系您劳苦功高,才特命我来解救老将军于水火啊。”
“叶将军,陈将军,都是此次出征的功臣,有为的青年才俊,有他们在,吕将军此行不会太过艰难。”姜慎将两人一一指给吕魏。
吕魏的目光也随之看过来,“久仰。”
姜慎道:“将军一路劳顿,不必送了。”
姜慎只带走了一封圣旨与八百亲信。队伍不算浩荡,可前头飘扬的姜字旗猎猎作响,不知看过了边关多少个春秋。
送走姜慎后,叶止水便回了军帐,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掀开帘子,风定云正坐在案后擦拭断鸿,闻声抬眸,见是她后放下剑起身迎过来。
叶止水未发一言,直直靠上他的肩,似卸去了所有力气。
自她掀开帐帘,风定云便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此时抬手回抱住她,方才握剑的手此时轻抚在她发间,“触景伤情了?”
“朝陵会对姜慎如何?”她埋在风定云的肩头,声音闷闷传来。
“我不知。”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叶止水诧异抬眸。
“我确实不知。但以这些日子他的行事来看,应该能安享晚年。”风定云无奈一笑,解释道。
叶止水思虑半晌,轻声道:“他是个称职的老将军。”
叶止水一声叹息还未结束,便被帐外的窸窣声响引起了注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蹙眉。
在刀刃划破军帐冲进来的一刹那,叶止水的手扶上腰间剑鞘,凤鸣乍起。
青色古剑转眼已至近前,卫烬芳一愣,被反射的日光刺痛眼睛,只得收手后退,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风定云的背影。
那剑跟着他一起向前,待错开日光,他才看清握剑之人。
“你……”他的话未及出口,剑刃又到了眼前,苍兰香气随之而来,他颇为狼狈地再退几步,将长刀横挡在身前,堪堪接下她这一剑。只是手中刀斜飞出去,扎在另一侧桌案之上。
“我什么?”叶止水收剑挽花,察觉到他的目标,站定时刚刚好挡在他与风定云之间。
“青华剑?你是叶止水?”卫烬芳满眼探寻地瞧着她。
他汉话不是很好,两人勉强分辨得出。
叶止水还等他说出什么狠话来,没想到只是这样一句。她嗤笑一声:“交手这么久,你才知道?”
“怪不得萧容那样说……你姓叶,你是木木的表姊。”他神情似乎有些欣喜。
叶止水不由得蹙了蹙眉,“萧容说了什么?”
“不重要。”他说完侧目看了看方才走近的风定云,“如此,只能委屈家妹了。”
他说完便欲走,却被两柄剑从不同的方向截下,拦住去路。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当我这军帐是什么地方?”叶止水似有怒意,周身杀意迸现,挥剑也比方才多了几分力道。
卫烬芳一时不察,被她偷袭成功,剑刃划破了袖角,带起臂上细密的疼痛。
还未及他站稳,又是一肘自后方袭来,重重砸在背心,卫烬芳踉跄跪地,吐出一口血来才勉强平缓了呼吸。
风定云此时方才出剑,他将剑架在卫烬芳脖颈上。叶止水则抱剑站在一旁,“萧容说了什么?”
卫烬芳没想到两人如此难对付,他捂着疼痛的胸口,“那日我们在望雪楼,他拦下我,叫我休想再伤他的亲人。”
两人闻言对视,叶止水又道:“那你今日来又为何事?”
卫烬芳瞧了瞧风定云,见他神情淡淡。
“说。”见他不愿开口,叶止水再道。风定云的剑也随之又靠近了几分。
“家妹……想请风少侠入府一叙。”他说着看向叶止水,后者细了眉目,怒意再次攀上眉梢眼角。
“杀了他。”叶止水冷声道。
以风定云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难保不会真的杀他。卫烬芳打了个冷颤,蹙眉盯住不远处的叶止水。
“他该死,却不该现在死在我们手里。”风定云开口劝道:“阿沚,我们不能成为挑起战争的源头。”
她勾了勾唇,语气冷得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将尸体剁碎顺水扔掉,日后谁知道呢?”
卫烬芳又被她的话惊到,“你是木木的妹妹,怎得与她有着完全不同的性子。”
“那你与萧木又是何关系?”风定云捉住他话中的重点,反问道。
“我……”卫烬芳被他问得一愣,侧面过去,整个人都阴沉下来,“我想救她。”
叶止水蹙眉道:“你的立场,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他沉声再道:“巫刹的神女,受人祭拜,承人之愿,其实却是最可怜之人。萧木十岁被选中,被送入神女殿囚禁至今。继位仪式那日,家人被胡氏与卫氏当着她的面尽数除去。神女连至亲之人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能保护别人。至少有一点我与你们同样,不想她死。”卫烬芳说着缓缓垂眼,遮住浓烈的情绪。
叶止水细了眉目,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两人对视一眼后她道:“说说你的安排。”
“下月便是十年之期,神女换位,前任神女需入王陵活殉,但我会救下她,带她离开这片土地。走得远远的。”
她追问:“新任神女可有人选?”
“家中族长正在举行祭祀仪式以询神意,想必过几日便有了。”
“这仪式你可要出面?”
卫烬芳似乎猜到什么,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又分析了自己现下的处境,点了点头。
“带我们一同回去。”叶止水示意风定云收剑,他照做,反手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
卫烬芳一惊,发觉自己经脉受制,竟然无法再动用内力。试了几次都无果后,他放弃了抵抗,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