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影里》见无

52、夺酒

　　这场庆祝一扫军营往日的沉闷，每人面上都是喜悦之情，叶止水瞧着也欢喜。有胆大的端着酒盏来寻她，她也照单全收。
　　有人在她的授意下端了些酒肉送给站岗的哨兵，叫他们也得了一刻闲暇。
　　“听说叶将军与天外山的大弟子关系匪浅，可否与我们说说？”一名她曾见过几面的侍卫满眼期待地说道。这人是姜慎安排到她身边的，为了安姜慎的心她没拒绝，却也没叫他做过什么。有黎萧独跟着，她的安全实在无需担心。
　　“是啊是啊。”有人在旁附和。
　　“从哪听来的？”她淡淡开口。
　　那侍卫一指旁边的方构，“是这位兄台和我们说的。”
　　叶止水瞥他一眼，“他还说了什么？”
　　“方兄说叶将军的茶馆中，有全天下最好的茶和酒。还说叶将军这段缘分，其实是他一手促成。”
　　叶止水不由得失笑，“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与他何干？”
　　“怎么没关系。我可是请了天外山一顿饭。”方构端着酒盏凑过来，忙辩解道。
　　好像确实有这事。叶止水思索一番点了点头，“那确实要多谢你。”
　　见她应下，众人又吵嚷起来，侍卫又道：“叶将军准备何时成家？”
　　“江湖中人的婚宴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我们能参加吗？”
　　你一言我一语实在喧闹，叶止水抬手揉了揉额头，想着如何把此事搪塞过去才好。
　　“我也想知道，阿沚何时肯给我一个名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止水一愣，回过身去。
　　风定云眸中噙了一丝捉狭，正瞧着她笑。篝火的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极尽柔和。
　　众人也跟着安静下来，随即争先恐后地想瞧瞧叶将军所中意之人。
　　在众人将他团团围住之前，叶止水先一步迎上前去，“风尘仆仆的，进帐坐吧。”
　　叶止水去拽他的袖子，可他并未抬步，惹得她诧异回眸。
　　风定云将一枚金钗插入她发髻间。金钗以凤凰为形，喙部衔着圆润珍珠，尾羽舒展修长。凤凰的眼睛以红宝石点缀，夺目而有神，双翅微微张开，模样栩栩如生。
　　“这是……”叶止水只觉得发间一沉，知道是他给自己戴上了什么东西。
　　“这名分不能白得，总要些证明的。阿沚，我有一事相求。”他眸光亮亮的，以只有她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朝暮长相守，簪钗共白头。”
　　篝火噼啪作响，天地在他的眸光中黯然失色。
　　她可能是真的醉了。
　　一旁的方构此时也是满眼醉意，他慢悠悠地回身，见是风定云后对着几人道：“就是他，就是他。这位便是天外山大弟子风定云。曾在无妄城悬炉救人的风神医。”
　　“还用你说，我们都瞧出来了。”有人搭上方构的肩，又拿自己的酒坛碰上他的。
　　屋中已有大大小小十几位将领落座，见两人并肩而入，都侧目看过来。
　　“叶将军。”陈清端着酒盏迎上来，面上也有些醉意，罕见地抬眸与她直视。
　　压抑了太久，总算见到些希望，他一反常态地勾唇笑道：“此行多亏有黎少侠从旁相助，才能如此顺利地赶回来。”
　　叶止水也笑道：“是诸位的功劳。”
　　姜慎坐于首位，在如此热闹欢快的场合中，他仍是满身肃杀不怒自威。
　　“将军快请入座。”他抬手示意，随即转眸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这位是？”
　　“天外山风定云。”风定云抱剑垂首，高挽的发顺势垂落肩前，侠气尽显，行为举止与满帐的风格不甚相同。可他站在叶止水身边，两人怎么瞧怎么相似。
　　姜慎拍手笑道：“原是大名鼎鼎的风神医。叶将军身边竟有如此多能人，姜某佩服。”
　　寒暄几句，叶止水亦是抱拳一礼，随即带着风定云一同走到空置的下首位落座。
　　“陈将军，此行如何？”
　　陈清闻言起身，“此次征用了城中所有工匠与锻炉，前两日都在摸索中，第三日才开始正式生产。熟练些后，每名铁匠每日锻造数量在三至五枚，城中共征召了四百余名铁匠，十日共带回五万零九枚飞镖。每人可使用的飞镖存量在四百余枚，在今日的战斗中近乎消耗殆尽，实战效果显著。”
　　姜慎点了点头，对他的汇报极为满意，“日后如何？”
　　“我走前已经安排停烟城中各工匠继续生产，每三日运送一批至军营中，以备后患。”
　　“好！”姜慎拍桌笑道：“今日大败巫刹，叶将军与陈将军当立头功。”
　　帐内众人随之举杯，纷纷庆贺。
　　交谈声再度响起，酒盏相碰，和着欢声笑语，闻之令人心喜。
　　接连不断地有人来与叶止水搭话，风定云谁也不识，只得在旁瞧着。碰到开朗些的也会顺道敬他一杯，叶止水便顺势为他介绍。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察觉到探寻的目光，风定云侧目瞧见个熟悉的身影，只是脸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凌厉了几分，与帝都那个风流皇子不甚相同。
　　“那人……是宋安景？”他蹙眉道。
　　叶止水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随意点了点头。
　　想到自己曾落败于他，风定云没好气道：“尚曦的事，可告知他了？”
　　叶止水摇了摇头：“军中本来便缺人手，他再魂不守舍岂不是雪上加霜。”
　　宋安景遥遥对他举盏，似挑衅。
　　风定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一旁自顾自灌酒的叶止水拽近了些。叶止水不解，抬眸相询的目光带了几分微醺的酒意。
　　风定云见状夺过她手中的酒盏。叶止水还想抢回去，可她头脑犯晕，总是慢他一步。
　　“等下醉了又要头疼。”风定云颇为无奈，在她耳边轻声劝道。
　　丝竹声将他的话语掩下，叶止水愣愣地瞧着他，“什么醉了？”
　　温声软语，和着甜酒丝丝沁入心底。他们相识至今不过一载，可一路相扶相持出生入死，到如今却有过了半辈子的错觉。
　　发间金钗步摇轻晃，淡淡的苍兰香气传来，他忽地轻笑，心中被幸福与满足充满，风定云举杯回敬过去，仰首灌了一口，“我，是我醉了。”
　　“醉了还抢我的酒。”她终于找到机会，将酒盏从他手中夺了回来，只是仰首想一饮而尽时，发觉酒杯已经空了。
　　正值战时，虽有胜仗可庆，姜慎准备的也都是清淡些的水酒，入喉先是清冽，片刻后胃中便会升腾起一股暖意。酒量好些，当真可以千杯不醉。
　　只是叶止水向来酒量不好，几杯下肚已是晕头转向，直往风定云肩上倒。
　　帐外，雀雁飞过来时被方构瞧见，他招手，雀雁长啸一声盘旋飞下。
　　方构自信筒中取了信，满心欢喜地展开，结果信中满是对叶止水的担心，竟没有提到他。
　　他摇了摇头试图散去些酒气，拿着信纸进帐寻叶止水。
　　不管叶止水如何打算，他明日定是要回鸢城去的。

　　帝都，皇城最高处的书房内，朝陵正伏案而书。
　　有人自百级石阶下一步一步走上来，他着了一身陈旧却无脏污的铠甲，臂弯中抱着头盔，步履从容稳重。
　　他行至一半，有侍者垂首走进屋中通报。
　　“陛下，吕将军到了。”
　　朝陵自满桌奏章中抬眼，“请进来。”
　　“是。”
　　又是片刻，他才于屋中俯身，“烈风军已经落脚城郊大营，整备妥当随时可出发边关。臣甲胄在身不便跪拜，请陛下恕罪。”
　　朝陵淡笑，“无妨，老将军快请起。东海尚有南宫家替朕分忧，可西边必须吕将军镇守，交给其他人朕不放心。”
　　“臣明白。”
　　朝陵眼风轻扫，南宫时会意将那幅拟好的圣旨递给吕魏。
　　“诏书朕已拟好，将军带上。一路辛苦，快些回家陪伴妻女，三日后再行。朕在帝都恭迎将军凯旋。”
　　“谢陛下。”他接过圣旨，又俯身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