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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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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穿林,伴着清脆的马蹄声以及车辙吱呀。
黎萧独走在靠前些的位置,一直留心着四下的动静。
三日的路程,他们已走了近半。
忽闻林间似有树枝折断,黎萧独蹙眉暗道不好。一声令下,众人阵型转变为防御姿态,将装了粮草的马车护在其中。
有异族打扮的人自两侧蹿出,各个带着弯月刀,均以布遮面。
黎萧独顺势拔剑,心中确定敌人的数量和位置。大概十余人,至于武功如何尚不得而知。
他不敢轻敌,迎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几人缠斗在一起。
不过百招,两人纷纷落败,他便转身再斩另一人,从他手中救下了一命士兵。
其余人见状撤离了一段距离,自袖中取出备好的火折子。
“快闪开。”他侧目对着众人喊道。
杀手见打不过黎萧独,选择扔火把烧粮草,士兵得令撤开,倒是没什么伤亡。
火折子落在粮草上,不过片刻便纷纷熄灭。几名杀手诧异对视,黎萧独目露了然。
叶止水离开前命人在每车粮草上都铺了火浣布,在火浣布上又盖了薄薄一层粮草掩人耳目。确实派上了用场。
黎萧独趁机上前,又是不带任何花哨地几剑斩落一名杀手,如今还活着的,不过八人。
眼见再留下要将命搭上,几人想也没想反身便走。
黎萧独袖中飞出银针,只听得嗖嗖几声,又是三人相继倒地。
他并未恋战,收剑入鞘回到队伍旁,指挥众人再度前进。
望雪楼。
宋安景将一坛酒扔给愣着枯坐的萧容,随即拍开另一坛的泥封,“听师妹说,叶止水来过望雪楼?”
他一直在思索叶止水那句没由来的话到底是何意,只是还没等想个明白,宋安景又提及她,导致萧容心底莫名烦躁。
“嗯,半刻前才走。”但他面上不显,接过酒壶随意应声。
“师兄觉得此人如何?”
萧容被他问得一愣,想到她与江寒相谈的场景,对他道:“看起来师父倒是很喜欢她。帝家后人,总不会是等闲之辈。”
宋安景举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下去。
见宋安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萧容又道:“她此次是奉命带兵来的边关。”
“我知道,师兄。”他顿了顿,“这便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对于他的想法,萧容并未表现出诧异之色。连叶止水都去了前线军中,宋安景作为祝国曾经的皇子,敌国来犯,有这种想法也是应当,他早便猜到了。
“师兄可会怪我?毕竟……”宋安景再道。
“不会。我对那里已经没有半分归属之感。一个葬送我血亲的地方,何必回去。”萧容开口打断他。
宋安景知道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的刺,斟酌一番才又问道:“可有想过去寻你的母族?”
萧容垂眸看向壶中清亮的酒水,淡淡的波纹晕开,再慢慢归为平静。
“叶家本就是个末流世家,周旋不易,我去了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
他是个危险之人,要行没有退路之事,没必要牵扯更多无辜者进来。
宋安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眼,“你的母族姓叶?”
萧容点了点头,不知他为何如此惊讶。
“那叶止水……”宋安景想了想从前调查到的消息,“她的母亲也姓叶,此人颇通医术,曾有功于中原那一场时疫,后嫁入帝家,去年年末,两人于汀兰山脚下与逐梵同归于尽,救下了黎家全族。叶止水为自己起这个名字,想必也是因为她的母亲。”
萧容听着渐渐蹙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去年江湖众人闹得厉害,鸣沙那位圣子更是对城中百姓出手,朝廷怎可能完全不理。”
据他所知,叶姓在中原并不常见,即使在巫刹,仅有的几户叶姓间寻寻觅觅也能找到点关系,若这消息是真……
一段不知是否存在的血缘叫萧容乱了分寸,他再也听不下去,将酒坛子随意放在地上忙起身,只留下一句“我知道了。”
宋安景看着他近乎慌不择路地离去,眨了眨眼,在他的预想中不是这样的。应是他说要去参军,萧容阻拦,或是嘴上不说心中担心极了才是。怎么如今却直接将他晾在一旁不理了。
难道叶止水当真是他的克星。不过提了一句,便叫萧容将师弟都忘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这样也好,免去了离别的伤怀。
宋安景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敛去所有气息,生怕被他发觉。好在叶止水走得并不快。
叶止水到军营时,自涣城而来的大军也正列队向内走去,浩浩荡荡,势如破竹。
他躲在远处的一座山石后瞧着。只见叶止水与姜慎抱拳见礼,随即被请进帐中。
大军各个身披甲胄,他这样贸然进去定是不行的。他瞧了一圈,只见暗处角落有一人正在打盹。
他轻身翻进去,抬臂将人敲晕,剥下他的盔甲穿好。
大军入营,第一次接受检阅。
宋安景站在队列之中,时刻关心着那银甲加身的将军。她那双好看的眼正轻眯着,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似乎自他见到叶止水的第一面起,她便常常如此。
只是还没及他想个明白,叶止水便望了过来,捕捉到他一瞬的心虚。
叶止水踱步走近,在经过他时低声道:“来了便藏好些,别想打朝陵的主意。”
语气似警醒,似威胁。
见自己暴露得如此之快,宋安景所幸抬眼与她对视,“我可是来寻求叶将军的庇佑,怎敢打别人的主意。”
叶止水眼风扫过去,警告意味明显。
他又道:“将军不会连自己的兵都不护着吧。”
察觉到一道凌厉得似能洞穿人心的视线,叶止水侧目,是姜慎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姜慎的目光与她一触,随即看向一旁的宋安景。
叶止水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试图挡住他探寻的视线。
直到姜慎移开目光,叶止水才道:“想让我护着你?让我瞧瞧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她话音方落便继续向前走去,不给宋安景再开口的机会。
军阵中重归寂静。
叶止水亦回了军帐之中,几人正在席间等她商讨对策。
陈清已将在涣城发生的事禀告完毕,叶止水使了个眼色,黎萧独得令离去。
在方构又为姜慎说完巫刹的情报后,黎萧独也将细作带了上来。
那人虽被绑了双手跪着,却满眼视死如归,盯着上首的姜慎不愿低头。
姜慎不过瞧他一眼便点头道:“确是巫刹的人。可审出什么?”
陈清目光凝重摇了摇头,“尚未得到什么消息。”
姜慎了然,“关起来,施以极刑。倘若问不出什么也不要紧,他们巫刹的细作敢来,我们自然也有人敢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此话一出,不止那巫刹人,连陈清与叶止水也是一愣。
随着姜慎不耐地挥了挥手,有侍卫上前粗暴地将人拉起带走。直到杂乱的脚步声渐远,帐内众人才再度开口。
见侍卫带着自己往大营深处走去,那人四处瞧了瞧,知道自己若再留在此处或许性命不保。
他故意慢走几步,系在手腕上的绳子被拉得绷直。侍卫被带着不得不停下,带着怒意回头欲催促,却被他使了全力的一拳打中鼻梁。
剧痛使他失去力气,抬手去揉的功夫,又是一肘击在脖颈间,还未及呼喊便栽倒下去。
他拔出侍卫的剑插在地上,切断了自己手上的绳索。本想着将他杀了再走,却被愈发靠近的脚步声催促着不得不离开。
不过放跑敌国俘虏,按照军法,侍卫依旧会死。
他躲在背光的角落,听见加速靠近的脚步声和急迫的呼喊声,满意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