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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梦里不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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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如钩,黑夜如漆。
红烛摇曳,纱帐层叠。
瑾儿从床上醒转的时候,浑身的酸痛让她差点叫出了声,然而谨慎的她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强行忍住了这会打草惊蛇的举动。
冷静下来后,为了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瑾儿吃力地拽紧床侧的帐子,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的脊背直了起来。
紫檀木的熏香飘若游丝,猩红的地毯绣着瑰丽繁复的图案,就连自己手边的纱帐都是建业城最为昂贵的云锦所裁剪而来的。
毫无疑问,这不是自己的房间,瑾儿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装饰得如此豪华的地方。
伴随着视野的清明,一个个疑问宛也如气泡一样在瑾儿的脑海中不停地冒出来。
她只记得自己上一秒还蜷缩在温暖的床铺上,自己还因卿姐姐一句随口的叮嘱而沾沾自喜,怎么现在就出现在这里了呢?
哦对!卿姐姐!刘雅卿!
瑾儿下意识地找到了想要求助的人,她秀眉紧缩,大脑开始飞速旋转,思索着联系到刘雅卿的方法,直到——
吱呀一声,面无表情的刘雅卿推开了门,出现在了瑾儿面前。
瑾儿眉眼一喜,她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整张脸却在看清刘雅卿的表情后僵住了,欣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绝望。
瑾儿已经跟随在刘雅卿身边多年,只需要一个表情,她就能读懂刘雅卿的态度——至少刘雅卿并不是来救自己的。
瑾儿是个聪明人,她很快就理清楚了来龙去脉,刘雅卿的尚书府戒备森严,自己又是长年住在尚书府的内宅,常人怎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翻过高墙将自己掳走?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卿姐……刘大人,您要做什么?”
瑾儿眼神黯淡,面无血色,建业城内官员间赠送女人作为贿赂的事情屡见不鲜,眼下这红烛昏罗帐,刘雅卿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瑾儿只是不愿意相信刘雅卿会做出来这种事情,才问出了这句废话。
刘雅卿闻言,施施然地落座,端起一盏茗茶抿了一口,良久,才谓叹一声。
“瑾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长得颇为肖似陛下的一位故人,因此……”
刘雅卿的话停住了,房中寂静了片刻,她才接着说下去。
“瑾儿,服侍陛下是你的福分。”
瑾儿最后的希冀在“福分”两个字落下后,瞬间偃旗息鼓了。
她浑身瘫软在床榻上,一双眼睛落在刘雅卿身上,鬓角的碎发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情绪。
言罢,刘雅卿放下手中的茶盏,她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截小小的圆筒,打开盖子,细碎的白色粉末顺着圆筒被洒进茶盏里,须臾间便化开了,不留一丝踪迹。
那粉末是软骨散,即便是武功高强者,服用后十二个时辰内,也会丧失所有反抗的能力,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刘雅卿怕是担心自己在侍寝时会伤了皇帝?
瑾儿突然有些想笑,她向来知道刘雅卿做事严谨细致,不会有任何疏忽,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份严谨细致会成了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把刀。
刘雅卿转身,两三步走进床侧,漆黑的眼珠盯住瑾儿一双剪水秋瞳,一只手托着茶盏,一只手扼住瑾儿的下颌。
刘雅卿用久违的温柔语气开了口,仿佛多年前两人初见的那个春日。
“乖,瑾儿,不热,我尝过了。”
其实刘雅卿不需要安抚瑾儿,瑾儿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浑身没有多少力气,再加上遭受背叛后的心如死灰,她就仿佛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一般,可随意供刘雅卿摆弄。
看瑾儿没有反应,刘雅卿也不再多废话,她侧坐在床榻边上,上身贴近了瑾儿,抬起了手中溶了软骨散的茶水。
瑾儿低垂着眼睫,顺从地饮下了刘雅卿送入嘴边的茶水。
瑾儿不会违背刘雅卿,一如以往数年一样,即使她知道刘雅卿是在将自己送入龙潭虎穴。
然而,就在这时——
哐当!
许是大脑彻底放了空,瑾儿在咽下最后一口茶水后,鼓起了最后一丝勇气,趁着软骨散还没发作,她用脑袋抵住刘雅卿的胸口,稍一用力,没有防备的刘雅卿失去了平衡,被瑾儿带着躺倒在地板上。
地板上是柔软的地毯,两人都并无大碍。
但当刘雅卿试图站起来时,她发现自己的嘴唇被一团冰凉的软软的东西紧贴着,坚硬的牙齿不断地蹂躏着自己的嘴唇,乃至于一丝血腥气开始在口腔内弥漫。
随之而来的还有温热咸涩的液体,顺着唇角流入自己口中。
“卿姐姐,我喜欢你,你别不要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瑾儿的眼眶红红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但是她的牙齿却死死地衔住刘雅卿的嘴唇不放开。
无尽的恐惧在那口茶水下肚后,彻底被激发了出来,恐惧还打破了心绪的枷锁,瑾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最深层的渴求与欲念。
瑾儿向来是知道自己跟刘雅卿没有任何可能,且不说两个女子间的结合会不会受到世人的指摘,自此刘雅卿捡到自己,她就从来也没有对自己流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多余感情。
瑾儿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只希望站在刘雅卿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她就足够了。
但到了这时,一切心锁都被恐惧冲烂,瑾儿已经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啃咬着刘雅卿的嘴唇,既是报复,也是渴望。
刘雅卿想要推开瑾儿,然而,许是那一句“卿姐姐”触动了刘雅卿内心深处的一根弦儿,她收回了想要发力的手臂,只是轻轻拍了拍瑾儿的后背,仍旧一言不发。
一室无言,片刻后,许是身体承受不住药力与饥饿了,瑾儿彻底陷入了昏睡。
察觉瑾儿失去了意识,刘雅卿轻轻推开了她,又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小心翼翼地将瑾儿抱上床榻,再掖好被角。
行云流水般做完这些动作后,刘雅卿静静地注视着瑾儿的眉眼,她仍旧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只不过在看到瑾儿那红红的眼角时,这张冰块儿脸上才划过了一丝龟裂,随后这丝龟裂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扭过头,拾起桌上半壶竹叶青,斟酒自饮。
此时,缺月正高悬,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笼罩着刘雅卿的身影,再次将她的表情隐匿在月光的阴影中。
“梦里不知身是客啊……”
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在月夜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