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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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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冷冷地洒进狭小的空间,地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难掩其内的破败。
空间的一角,静默地立着一个古朴的木质牌位。
牌位前一张老旧的木桌子孤零零地摆放着,桌面坑洼不平。
桌上散落着一本泛黄的相册还有几样生活用品,相册上记录着他们一家来到香港前的生活,它偶尔被夜风轻轻翻动,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
褚澜秋蜷缩躺椅中,瘦削的身体几乎被旧藤条的缝隙所包裹,寻找着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思绪飘远,褚澜秋回到了那些与母亲相依偎的夜晚,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母亲轻柔的晚安与摇篮曲。
梦与现实交织的片刻之后,温暖迅速消散,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渐渐地,就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沉入了梦乡。
即便是梦境,也往往被母亲的影子所充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她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逃离枷锁。
天光大亮,略显刺眼的阳光探进屋内,洒在褚澜秋略显憔悴的脸庞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之中,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窗外,城寨的早晨已悄然苏醒,远处传来阵阵敲敲打打的声音,那是居民们忙碌生活的序曲。
头部的隐痛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童年时留下的深刻烙印。
那个冬天,亲生父亲的打骂、母亲和哥哥的哀求以及冰冷的河水刺骨入心,一切都在这一刻重新浮现,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双手撑着躺椅的边沿,试图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仿佛脚下的地板随时都会塌陷一般。
褚澜秋踉跄着来到了那张简陋的木桌旁,伸手拉开抽屉,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那是存放药品的小盒子。
她颤抖着打开盒子,拿起一粒药片,直接将药片放入口中,干涩的喉咙艰难地蠕动着,试图将药片吞咽下去。
随后是药物逐渐在胃中化开,带来一丝丝缓解疼痛的舒适感。
褚澜秋缓了一会儿,梳洗过后简单地吃了顿早饭。
门外,石阶上,鱼蛋妹正弯着腰,小手在木桶中浸泡的碗碟间穿梭,水花四溅,偶尔有几滴落在她略显脏污的衣襟上,她浑然不觉,神情专注而认真。
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瘦小却坚韧。
“阿秋早,面色咁差,好似搽咗层白粉咁。”鱼蛋妹的声音清脆而略带稚嫩,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阿秋早,脸色不太好哦,像涂了一层白粉。)
她抬头望向褚澜秋,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褚澜秋蹲下身来,将鱼蛋妹略显凌乱的衣袖卷起,又整理起鱼蛋妹散落的辫子,手指穿梭在发丝间,带来一阵阵轻柔的触感。
“我冇事,只系有啲感冒啫。”褚澜秋说道。
(我没事,只是一点感冒。)
一旁的燕芬闻言,嘱咐了几句,便继续忙碌起来。
褚澜秋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理发店,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理发店内,老式的风扇缓缓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与剪刀剪断发丝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
傍晚时,信一又来问褚澜秋去不去赌场。
褚澜秋刚想拒绝,就看到跟在信一身后的男人。
男人面容清秀,五官端正而不过分张扬,眉宇间展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浅色风衣,里面是简约的衬衫,搭配着一条黑色长裤,与城寨格格不入。
“阿哥?”褚澜秋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惊喜,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那张素来淡然无波的脸上,此刻洋溢笑容,“你几时返嚟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系今日下昼,谂住揾你,冇谂到撞正信一。”余新格脱下风衣搭在手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呼了一口气说道,“出去行街啊?”
(就今天下午,想来找你没想到和信一碰上了。)
(出去逛逛?)
褚澜秋将目光投向龙卷风。
没办法,龙卷风算是她的老板,员工要提前下班,自然要征得老板的同意。
龙卷风挥挥手,让褚澜秋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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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而昏黄的灯光稀疏地散布在高耸的墙壁四周,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压抑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血腥与酒精混合的复杂气味,刺激着每一个踏入者的感官。
场地中央,是一个用铁链和粗绳围起的圆形擂台,表面覆盖着斑驳的橡胶垫,上面还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留下的痕迹——或深或浅的划痕、斑驳的血迹。
四周的观众或兴奋、或冷漠、或狂热地注视着擂台,每一次拳风的呼啸都能引发他们震耳欲聋的欢呼或咒骂。
五人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包厢,余新格和褚澜秋坐在一起,剩下的三个人挤在长沙发上。
用牙齿轻轻咬住瓶盖的一角,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瓶盖应声而落,金黄色的酒液瞬间涌出。
“秋妹,今日赌边个赢呀?我跟着你落注啦。”十二少爽朗地笑着说道。
(秋妹,今天赌谁赢?我跟着你下注啊。)
城寨中没有人会想和信一、四仔还有十二少三个人一起打麻将,只因为三个人会联手算计牌局,赚得盆满钵满。
在褚澜秋来到城寨后,变他们三个人不想和褚澜秋打麻将。
褚澜秋从小跟着赌鬼父亲出入赌场,对于赌桌上的种种伎俩了如指掌,无论是隐蔽的出千手法,还是牌面计算,对她而言都不过是小儿科。
起初三人组还不相信褚澜秋的手段,以为她只是运气好。
他们不服气拉着褚澜秋来了一轮又一轮,打到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
不只是打麻将,只要是关于赌局,褚澜秋就没有赌输过。
“唔好作弊啊,讲好咗各自落注嘅。” 信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十二少的肩膀,他摘下墨镜的动作流畅而帅气,“场外帮手冇乜计嘅?”
(不要作弊啊,说好了各自下注的。)
(场外帮忙算什么?)
四仔站在一旁,双臂环抱胸前:“咁样就算你输咗啦。”
(这样就算你输了啊。)
褚澜秋与余新格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虽偶尔掠过拳场,但更多的是在交换着最近收集到的信息。
“王九同褚昆都算系大佬嘅得力助手,不过褚昆就更加得宠啲。” 褚澜秋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王九和褚昆算是大老板的左膀右臂,但是褚昆更受重用。)
王九主要为大老板出力,而褚昆则为大老板提供吞并地盘的主意。
相比于只会打架的王九,大老板更喜欢鬼点子更多的褚昆。
“搞掂佢好简单,叫王九动手就得”褚澜秋语气冷漠。
(做掉他很容易,让王九动手就行。)
余新格很快理解了褚澜秋的意思:“你嘅意思系话,揾佢哋自相残杀?但系点样做先得呢?”
(你的意思是说,让他们自相残杀?可是要怎么做呢?)
“我高中同学……”褚澜秋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信一打断。
“你哋喺度讲紧乜啊?赌局开始喇,可以落注嘞。”信一揽上余新格的肩膀,凑到褚澜秋的面前问道,“呢次如果我赢咗嘅话,呢个周末一齐出去玩下点样?”
(你们在说什么呢?赌局开始了,可以下注了。)
(这次要是我赢的话,这周末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他挑起眉,嘴角带笑,认真地看着她。
“喂喂喂。”十二少走过来,脸上顿时浮现出酸溜溜的表情,他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喺人哋亲哥哥面前,咁样明目张胆咁邀请,唔系几啱适挂?”
(当着人家亲哥哥的面,这么明目张胆地邀请,不太合适吧?)
“有乜关系啊?”信一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他已经被拒绝习惯了,这次说不定又是——
(有什么关系?)
“得啊。”女生看了眼一楼拳场旁嘈杂的人群,目光有些分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褚澜秋的回答淹没在众人的喧嚣中。
只有身旁的信一和余新格听见。
余新格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而信一则是为了褚澜秋的应邀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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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少在余新格的支撑下,脚步踉跄。
他的眼神迷离,额前的发丝被微风吹乱,他无暇顾及,只是反复呢喃着:“真係難得,難得秋妹會輸……”
(难得,难得秋妹会输……)
他今天又和褚澜秋来了三场赌局,毫不意外地输了,自灌了几瓶酒,现在脑子有些糊涂。
四仔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表示没眼看。
能不能对自己的实力有些数?
“係信一贏咗,唔係你。”四仔再次强调,试图让十二少清醒一些。
(是信一赢了,不是你。)
但十二少只是摆了摆手,笑声中夹杂着几分醉意:“兄弟之間,點解要分得咁清?信一贏,就係我哋贏嘅。”
(兄弟之间,何必分得那么清?信一赢,就是我们赢的。)
一行人在路口分开。
“我送十二返去,你幫我送下阿秋。”余新格对着信一说道。
(我送十二回去,你帮我送一下阿秋。)
信一点点头,让余新格放心。
四仔收到医馆有病人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寂静的街道上只有信一和褚澜秋两个人。
信一的视线不经意间滑过褚澜秋的脸庞,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週末你想去邊度玩?”
(周末你想去哪儿玩?)
褚澜秋闻言,微微侧头,目光与信一对视了一瞬,随即又迅速移开,“係我輸咗,地點應該由你揀先至對。”
(是我输了,地点应该让你选才对。)
信一听到褚澜秋的话,闷笑一声,说道:“之前你都咁講過,後來仲唔係去咗你想去嘅地方?”
(之前你也这么说过,后来不还是去了你想去的地方?)
褚澜秋被信一的话噎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试图在脑海中寻找合适的回应,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
“諗好咗話我知。”信一牵过褚澜秋的手臂,躲过了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想去邊就講啦,我從來都係唔會拒絕你嘅,你又唔係唔知。”
(想好了告诉我。)
(想去哪就说嘛,我从来不会拒绝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褚澜秋的发丝随风起舞,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轻轻拂过信一的肩膀。
“我唔知……”褚澜秋斟酌着开口,她不理解信一对于她的感情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
“嘘——”信一见状,轻轻抬手,以一根手指抵在褚澜秋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脸庞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俊朗帅气。
信一今天喝了一点酒,并没有上头,意识还是清醒的。但脑子在酒精的作用下,竟然是有一些糊涂了。
他观察着褚澜秋并无躲闪的动作,笑得好看:“其實你都係對我有啲好感嘅吧?”
(其实你也不是对我没有好感吧?)
信一莫名想起女生上高中时有一个男生不知好歹地追到了城寨,被褚澜秋冷言冷语赶走时的场景。
他觉得,他比那个男生要知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