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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朝食 你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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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都没有跟我说你的联系方式，我怎么等你呀？万一咱俩谁有事来不了怎么办啊？”
听见苏喻这话，池桑忽然起了点小心思，是啊，为什么他不趁着这次机会，加上苏喻的微信呢？
他装模作样对苏喻说：“啊，我方才走神了，抱歉。”然后，他就看见对方的手机递过来，手机上显示的赫然是苏喻的二维码，“池桑，这是我的二维码，快扫我。”
池桑话到嘴边，把那句“我加你吧”咽进喉咙里面，他笑着竟然开起了玩笑：“加过去了。小苏同学，快点同意呀。”
“OK！小苏同学已同意！”
“你微信头像怎么是纯白的呀？很有特色，看起来很有故事的感觉……”
“你的朋友圈好干净啊…话说，你到底在意什么呢？”
池桑一愣，随即他说：“没什么好发的。”
“噢噢，行吧，那明天回见！我爸在校门口等我啦，我先行一步啦！拜拜喽～”
“嗯，回见。”
池桑回家给自己煮了一碗方便面，加了火腿肠葱花和鸡蛋，虽然魏燃总说吃方便面这玩意儿不健康，但他还是抗拒不了方便面的魅力。
他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三下五除二，他很快吃完了一碗方便面。
手机闹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七分，他想着还是复习一下月考考试吧，他打开了最不喜欢的科目地理，别人复习是复习最拿手的科目，他倒好，复习最不拿手的科目。
别人复习是查漏补缺，他倒好，是开荒拓土。
然后，学了一会儿，池桑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这出题人什么脑回路……
然后……他还是勉强挣扎了一下，最后躺床上刷手机去了。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机械地滑动着游戏资讯或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夜晚的寂静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他包裹，这是他最熟悉、也最习惯的状态——独自消化掉一天里所有的声音和画面，直到大脑空空，沉入睡眠。
就在他点开一个单机游戏新作评测视频，解说声音刚流淌出来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特别关心提示音，猝不及防地敲碎了这片寂静。
池桑滑动的手指顿住了。视频里激昂的配乐和讲解还在继续，但他好像忽然听不见了。他退出全屏，屏幕顶端，微信图标上赫然挂着一个鲜红的“1”。
发信人：苏喻。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点开。是一条图片消息。图片有点糊，像是匆忙拍的，画面里是夜晚路灯下一只蜷在车顶、睡得正香的橘猫，圆滚滚的一团，被昏黄的光晕包裹着，憨态可掬。下面跟着一行字：
【路上偶遇的猫老大！像不像放学时在门口打盹的保安叔叔？[偷看]】
池桑的嘴角，在只有屏幕微光映照的黑暗里，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他收到消息后很快敲字回复：【像。很胖。】
他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发了过去：【注意看路。】
几乎是他消息送达的瞬间，对面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新消息蹦了出来：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我刚差点撞电线杆！[捂脸]多谢小池同学的提醒！这里已经收到了啦［开心］】
【你居然秒回！我以为这个点你还在复习的来着[震惊]】
池桑看着那个夸张的[震惊]表情包，有点无奈。他回：【没有。刚躺下。】
苏喻：【哦哦！那我不吵你休息啦！就是看到猫猫觉得好玩，发给你看看的啦～】
【明天！云吞店不见不散噢！】
池桑：【嗯。一定准时到。】
对话似乎应该在这里结束。池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是否要按熄它。但就在他准备退出聊天界面时，苏喻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这次是一条语音。
池桑有点意外，指尖在“转文字”和“播放”之间迟疑了一瞬，还是点开了播放。他把手机凑近耳边。
苏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面对面时多了点电子的质感，但那份特有的清亮和活力丝毫未减，背景里还有细微的风声和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像是在回家路上：“对了池桑，你地理要是实在头疼，明天早点去教室，我的笔记借你瞅瞅？虽然说我地理也菜，但说不定我的蠢方法你能看懂呢？嘿嘿，睡了睡了，晚安！”
语音播放完，自动停下。房间重新被寂静填满，但那份寂静好像和一分钟前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一片空无的茧，而像是被那段短短的语音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流动的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点亮屏幕。苏喻的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笑脸小猫，很幼稚，但看久了，会觉得那笑容有点傻乎乎的感染力。他点开那个头像，进入了苏喻的朋友圈。
和他自己那片空白的荒地不同，苏喻的朋友圈生机勃勃。
池桑一条条往下滑，看得很慢。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就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潜入一片对他而言崭新又鲜活的海域。
滑到大概半年前，他看到一张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室内游乐场，光线有点暗，年少的苏喻手里拿着一个玩偶，对着镜头笑，但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眼睛也没有现在这么亮。配文只有两个字：“路过。”
池桑的手指在这条朋友圈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深究，继续往下滑去。
直到把最近半年的内容都大致看完，他才退出朋友圈。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最后那个“嗯”字，以及苏喻那条语音上。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最简单的：
【晚安。】
次日。
池桑准时来到云吞店，他刚要找位置坐下，便看见角落里有人朝他招手喊：“池桑，在这里！”
他会意一笑，径直走向苏喻所处的位置。他毫不费力就看见了摆在餐桌上的两碗云吞，“给我点的？”
“嗯是呀！咱们快吃吧，这是刚刚才上的，还没有凉透，你来的刚刚好呀哈哈哈。”
池桑在苏喻对面坐下。氤氲的热气从两碗馄饨上升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一瞬，又很快散开。他面前那碗的汤面上，果然飘着他常要求的、多多的紫菜，还有几粒虾米。而苏喻那碗，则浮着翠绿的葱花，一看就很“有生活”。
“谢了。”池桑说，声音在清晨略显安静的店里，显得比平时温和一些。
“跟我客气啥！”苏喻已经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吹了吹气，“快尝尝，我觉得今天汤底特别鲜！”
池桑依言尝了一口。热汤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早晨最后一点凉意。味道确实和往常一样，但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个眼巴巴等他评价的人，他觉得……似乎更熨帖了一点。
“嗯，不错。”他给出评价。
苏喻立刻笑开了，像得到表扬的小动物，心满意足地开始“呼噜呼噜”吃自己那碗。
池桑吃得安静而迅速，但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对面。他注意到苏喻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帽子软软地塌在脑后，头发看起来比平时更卷一点，可能是起晚了没仔细打理。这种随意的、甚至有点毛毛躁躁的样子，奇异地让池桑觉得……很放松。
而且……让他更想要靠近这个人。
这念头像一星不该有的火苗，倏地点燃，烫得他心口一缩。
池桑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渴望吓了一跳，随即几乎是狼狈地、用力将这荒唐的念头按熄，仿佛它是什么危险的违禁品。
“对了，”苏喻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本子，隔着桌子推过来，“喏，我的地理‘秘籍’！上面画了好多我自己才懂的标记和‘联想记忆法’，比如这个季风洋流图，我画了个正在吵架的东风爷爷和西风婆婆……你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就……就当看个乐子！”
池桑接过本子。封皮是某种动漫人物，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他翻开，里面的字迹不算工整，但很用力，偶尔会有涂鸦和小括号里的吐槽（“这条线为什么这么拐？不理解！” “这个气候特征好像我姥姥家后院的天气，闷死个人！”）。
那些所谓的“联想记忆法”确实幼稚得可笑，但奇异的是，配合着苏喻那些充满个人色彩的注解，原本枯燥的地名和图表，似乎真的变得……生动了一点点。
池桑指着一处画着扭曲太阳和哭脸云朵的图，抬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苏喻凑过来看，两人的脑袋在不大的餐桌上靠近了些。
“啊，这个！这是表示‘地中海气候’，夏天那个太阳画得贼凶，代表又干又热，植物都快哭了；冬天嘛，云在哭，代表温和多雨……怎么样，是不是一目了然？”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池桑，等待反馈。
“……嗯，很形象。”池桑顿了顿，中肯补充道，“虽然不太科学。”
“管用就行！”苏喻毫不在意他的“不太科学”评价，反而因为池桑认真看了而高兴。
——离开云吞店，走向学校的路上，晨光正好。秋天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有了温度。
“池桑，”苏喻忽然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少见的带了一丝不确定的试探，“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有点烦？”
他无意识地用鞋尖碾着那颗小石子，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池桑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侧头看向苏喻。少年微垂着头，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总是飞扬的神情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讨好型人格”的紧张——他在担心自己的“活泼”是否过了界，是否成了别人的负担。
他在等待审判，却又害怕听到答案。
这个问题，或许很多人会敷衍地说“不会啊”。但池桑没有。他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依照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回答：
“不会。”他说，“只是不习惯。”
他顿了顿，看着苏喻因他这个回答而重新抬起、带着疑惑的眼睛，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不习惯身边一直有声音。但你的声音，”他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延伸的街道，“不让人讨厌。”
这大概是池桑能说出的、最接近“喜欢”和“认可”的表达了。直白，笨拙，但对他而言，已算剖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