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这么胆小还来鬼屋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叶从今就到了教室,她把衣服叠好摆在许时一桌上,然后开始学习。临近上课,许时一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教室,一眼看见了桌上的校服,走到座位上,轻声说了句:“谢了。”
叶从今被他突如其来的出声吓得一颤,手上的笔掉落在地。叶从今忙捡起笔,没看他,只说:“没事。”
许时一眼底掠过一丝波动,注视着她的侧脸,说:“紧张什么?”
叶从今面色恢复平静,没有回答他的话。
如果我告诉你,我从6岁开始就躲在黑乎乎的房间里听着停不下来的争吵和玻璃碎裂声,一声声的哭泣和呻吟比电钻声还要刺耳,我害怕得发抖,却不敢开门,因为我一旦开门就会对上那双恶魔的眼睛。我听不得一点突如其来的响声和触碰,下意识的颤抖成了应激反应。
这样,你会相信吗?
许时一看着她挺得板正的背,不再说话。
许时一不爱说话,叶从今也内向,两人相遇,相当于冰山与冰山的碰撞,即使是同桌,平时也说不上什么话,最多也就是提醒一下收作业、有时候借一下文具之类的。
体育课的午后,一阵疼痛从叶从今肚子袭来,叶从今中午饭只吃了几口。她又胃疼了。还好,上半节体育课只是简单地跑了两圈热身,下半节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虽是10月中旬,南方的天气还是无比燥热,气温直逼三十来度。叶从今慢慢走到了一个角落坐下,不停地冒冷汗,她双唇紧闭,不知不觉,就靠着柱子睡着了。
突然,叶从今耳边传来一声很大的声音,像是篮球砸地的声音。她慢慢抬起头,看见一个篮球慢慢滚过来,稳稳停在她的脚边。叶从今实在是没有力气看球的主人是谁了,她又扭过头,闭上眼睛,困得想再睡一会儿。
“你怎么了?”一声低沉的男声缓缓荡至耳畔,似乎熟悉得很。
叶从今额上冒出细密的汗,嘴唇微微发白,他的心忽然慌了一下。他伸手推推叶从今,喊她名字。
叶从今恍惚间听见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他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下一秒,叶从今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迷糊中,叶从今好像感受到很暖的体温和一双有力的大手。刺眼的阳光让她慢慢睁开眼睛。黑亮垂直的发,散着淡淡的光泽,脖颈间的皮肤白皙细腻,锁骨上还有一颗痣。是许时一。叶从今的瞳孔放大,意识到许时一正抱着自己不知要走去哪里,她下意识想挣脱却没有力气。
许时一低头看她,说:“去校医室,别乱动。”
叶从今虽不情不愿,觉得这样的场面过于难堪,也碍于自己实在浑身发软,只能在心中暗自苦恼。她干脆紧闭双眼,直接眼不见为净。
“你看。”远处的球场传来骚动声。陈嘉述朝几个兄弟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许时一的背影,还有他抱着一个女生。
陈嘉述笑了笑说:“怪不得捡个球捡那么久。”和剩下几个人交换个眼神,说:“接着打。”
很快,许时一把叶从今抱到了校医室,今天值班的刚好是一个年轻的女校医。她别有意味地看了看叶从今和许时一,许时一小心地放下她,走到了门边。
许时一走了过去,从口袋拿出五十块,买了两盒胃药,然后走出门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叶从今还躺在床上,听到他帮自己付了钱,心里有点感动。她艰难地翻了翻口袋,只有二十块。过了大概十分钟,叶从今感觉好了一点,她也不好意思再让许时一等了,赶紧下床穿好鞋子走出房间。
女校医看着叶从今这楚楚可怜的漂亮脸蛋,都不禁心生怜爱,对她说:“好好照顾自己,这个也是很折磨人的。”叶从今点了点头,向她道谢。女校医最后还说了一句:“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说罢还笑了笑。
女校医果然是个年轻人,如果换成其他老一点的校医估计要用一种小小年纪还敢早恋的眼神盯死他俩了。
叶从今连忙摆摆手丢下一句“他不是我男朋友”赶紧溜之大吉。一走出门,坐在沙发上的许时一刚好与她对视,他站起身,把手里的药给她。叶从今难为情地开口:“谢谢你,但是我能不能只要一盒?”她身上只有二十块了。
许时一瞥了她一眼,把药塞到她手里,没有收叶从今的钱,只留下一句“记得按时吃饭。”后就径直走了出去。
看着许时一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恍惚了。
转眼高一第一学期就过去了。期末考试匆匆来临,期末考成绩出了,叶从今的数学成绩,果不其然地挂掉了。一百三的语文英语以及只有四五十分的数学,叶从今忧喜参半,总成绩因为偏科很不理想,她的心情自然不好受。
叶从今在班里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叫何漫,放寒假的第一天,她就打了叶从今家里的电话。叶从今接上电话后,跳入耳朵的第一句话就是“去游乐场吗?”
叶从今受了期末考的影响,心情还没平复过来,自然对这些提不起劲,打算直接拒绝了。她慢悠悠地开口:“何漫,我不去了,我在家写作业呢。”
何漫一听马上按捺不住了:“不是吧,这才第一天就这么拼,出来放松一下嘛,就当是休息了。”
叶从今内心有点动摇了,她犹犹豫豫没回话。她唯一一次自己出门是初中毕业的谢师宴,家里以不放心的缘由事事不让她出去,想想真是可笑。
是保护我还是囚禁我?
家里现在就剩黎烨,叶亭好像很久没回来了,黎烨也是早出晚归,对叶从今即使想管也有心无力。
叶从今在痛苦中找到了一点侥幸和快乐,真是阴暗啊。叶从今从来就不是乖孩子,只是被驯化的一只刺猬。
何漫似乎窥探到了她想去的苗头,继续进攻:“去吧,大家都去,可热闹了,就当是陪我了好不好!”
叶从今熬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最终被她哄着答应了去游乐场。
叶从今一推开窗,寒风呼哧呼哧,刮得她的脸生疼,南方的冬天总是湿冷的,但这个地方没有雪,叶从今时常渴望看一场北方的雪,最好,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不过,现在的她既看不到雪,也没有喜欢的人。
她穿了一件很厚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棕色格子围巾。她很瘦,所以看起来也不显得很臃肿,只是羽绒服确实很厚,行动起来不方便,让走起路来的叶从今看起来像一只企鹅,格外可爱。
叶从今坐上公交,没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约定的游乐场。大冬天也没挡住人们的热情,游乐场几乎人挤人,颇有一种过年的氛围,刚好,也近年关了,倒是应景。何漫和其他几个同学已经等在门口了,叶从今向何漫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过去。
叶从今看着人差不多了,大家却还没有想走的动作,她低声问何漫:“不走吗?”
何漫故作神秘地摇摇头,说:“还有人没来呢。”
叶从今正抬眼,只见一片黑影近身,她抬头望去,他的脸在暗光下有些冷,冷风吹得他头发有些凌乱,半挡住了眼睛,耳朵像是被冻红了,均匀的呼吸声伴着热气。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拉链拉到脖颈处,骨节分明的手裸露在外,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冰冷。
“让大家久等了。”许时一却像是对着叶从今说的。叶从今收回自己的目光,仰着的头低了下去,心跳好像快了一拍,她转身走到何漫旁边,背对许时一。
大家看到许时一和陈嘉述一起到了,就准备进游乐场了。
游乐场无非就是一些经典项目,旋转木马、摩天轮、大摆锤、过山车……最刺激的应该就是鬼屋了,大家商量着一起进去。叶从今面露难色,她并不想玩这种刺激项目,但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最后也是忍着头皮发麻进去了。她只觉得那些项目都很反人类,让她心脏很不舒服。
就像突然的惊吓,让她很难受。
鬼屋里漆黑一片,叶从今紧张地冒冷汗,她死死地拽着何漫的衣角,一步一步挪着步子,她和何漫走在中间,相对来说没那么可怕。鬼屋一开始特别安静,走着走着就会有一些NPC会突然跳出来吓你,叶从今每次都会被吓到,但她始终强忍着不叫出声,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突然,一颗玩具头颅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叶从今面前,在暗光下叶从今看的一清二楚,她顿时双腿发软,心跳加速,不知怎么的使不上力顺势就往后一倒,砸在了许时一身上。许时一伸手扶住她的腰,看着她双目紧闭,浑身发抖,额头全是冷汗。
他的脸异常平静,可眼神分明出卖了他,睫毛下垂,漆黑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紧张和无措。他把人靠墙扶好,背起,语气冷淡:“不玩了。”话一落地,众人回头一看,许时一和叶从今已经不见踪影。
许时一背着叶从今走出鬼屋,在那条安静的小路上,没有人知道许时一在想什么,叶从今迷迷糊糊地趴在他的背上,她的脸埋进许时一的颈窝,温热的肌肤相贴,像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乱了许时一所有的思绪。
他的脖子很凉,她的脸却热得滚烫,模模糊糊,分辨不清。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安静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只鱼,过了第七秒钟,他选择继续往前走。许时一走得很慢,很稳,不想惊动她。因为他发现叶从今已经睡着了。
许时一走到游乐场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有几张长椅,他轻手轻脚地把她从背上放下。
叶从今安静地靠在长椅的靠背上,许时一坐在她的旁边,用手托住她的头,她睡得很熟,周围稀稀拉拉的吵闹声她一点也听不到。他们的距离很近,比坐同桌时的距离还近,许时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的脸。叶从今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躺在眼皮上,眉眼之间虽有几分锋利,但在睡着的时候却弱化了不少,像是一杯加了食盐的温白开,不妖艳不妩媚,算不上清冷但很有距离感,淡而疏离,又不失精致。
许时一收回注视的眼神,看向别处,冷风吹断了他的内心的兵荒马乱,他镇定自若,恢复平静。
寒风灌进她的衣袖,叶从今醒来,下一秒就离开了他的手。她诧异于自己怎么就在这里了,明明上一秒还在鬼屋,而且为什么许时一在旁边,自己的脸还贴在他的手上。叶从今还在尴尬,不过头真的晕乎乎的,许时一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见她醒来,轻启唇齿:“这么胆小还来鬼屋。”语气颇有一丝嘲笑。
叶从今转过头对着他的脸,眼神闪动一下,开口:“好吧,麻烦你了。”
叶从今并不想解释自己确实很害怕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惊吓的原因,但自己不好反驳什么,毕竟许时一也是真的把自己带出来了。
许时一心想这个人怎么说什么话都这么冷冰冰,没有温度,听不出情绪。
许时一眉心微动了动,不再看她,站起身,说:“走吧,他们在等我们了。”话一落音他就大步流星走了。
叶从今连忙起身,跟上他,默默走在背后。
一行人在游乐场大门口集合好后,相互道别,分开回家。许时一和叶从今一前一后走到了前面的公交站,天色很晚,路灯很暗,公交站安静的空气紧紧包裹着他们。
叶从今看着许时一的侧脸,身心竟放松了下来,她戳戳许时一的手臂,抬眼望去,轻快地说:“谢谢你,同桌。”最后两个字格外俏皮,他的心上像被挠了一下,他忍不住低头向她看去,冻得半红的耳朵,笑起来弯月牙的眼里好似有星星。叶从今毫无保留的真诚灿烂此刻只绽放给他一个人。许时一的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眼底藏着道不明的情愫。
愿画面定格。
叶从今坐上公交,公交站只剩许时一一个。隔着窗,他看着她的侧脸半明半暗,慢慢走远。
许时一没逃过那个冬夜的寒风,也没逃过那个冬夜里温暖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