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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饭 林墨萧,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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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宅倒是头一次这么热闹。
瓦白色的瓷砖平铺在地上,羊绒毛毯染上了生气,美式复古吊灯显得格外刺眼。
白无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很小的时候认识林墨萧,林墨萧很喜欢带他来家里玩,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要给他分一半。这里总是充满着生气,林老太太喜欢种花,种草药,种菜,能种的都要种一遍。淡淡的花香夹着清新的草药味,孕育在无尽的花海之中,落日总是不舍得这里,直到月满圆缺,星光璀璨之时,才缓缓落下。
每每冉冉升起,都面临坠落深渊无尽。
它好像再告别,又好像在问好。
“你好老朋友。”
“好久不见。”
林墨萧低头输入密码,家里好几次想换指纹锁,都被林墨萧拒绝了,碍于老太太年纪太大,林宅就只有林墨萧一个没录入。
他偏头的姿势很奇怪,像故意不给白无惜看,一只手撑着门把,一只手输入。
“滴--”
“欢迎回家。”
白无惜一挑眉,道:“换密码了?”
林墨萧也没想过他会说话,一愣,反常道:“嗯”嗯完之后又凶巴巴地加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白无惜莞尔一笑,看上去并不在意。
“无惜回来是吗?是无惜吗?”
偌大的客厅传来林锦辞的笑声,看见是白无惜,眉毛弯弯,少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阿姨好。”
“都长这么高哇,一米九了吧”林锦辞惊喜的看白无惜。
“一米九一。”
“回到这边还习惯吗,不习惯的话叫林墨萧带你去转转,听说你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学校好啊,都可以互相照顾照顾。”
林墨萧低头换鞋,包顺着肩滑落在地,眼神都没往这看一眼,谈己论事,何感趣?
“习惯。”
白无惜一边回答着林锦辞的问题,一边把林墨萧的书包轻轻拿起,放在自己脚上,免得脏了林墨萧的包。
感受到背上重力瞬间减少,林墨萧转头瞥眼,白无惜没看他,眼神平视,笑意浓浓,但脚尖一直抵着林墨萧的包。
“有病...”林墨萧换好鞋站起来,背起包,小声的嘟囔一句,随手就进了林宅。
“无惜啊,进来说话吧,外面也是真热,累着没有啊?”林锦辞带着白无惜进房,丝毫没有注意到早已进去的林墨萧。
白无惜看向脚尖空了的书包,停了半晌才跟着林锦辞进去。
半个小时过去,饭桌
来吃饭的人并不多,白无惜都认识。
宋凤华,林墨萧他爸。
林锦辞,林墨萧他妈。
还有...
白禁。
白禁怎么来了,他不应该,不应该...
他不应该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他不应该来的...
白无惜咬着牙,看向眼前面笑的几人,林锦辞笑着招呼白无惜过来,林墨萧似换了身衣服,面无表情的坐在林锦辞旁边,一言不发。
他走到饭桌前,正午阳光璀璨,光芒万丈。可他就像被泼了冷水,冻在原地,嘴唇都在颤抖。
【白无惜,你以前对他做的事,我既往不咎,我只当你有病。但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我会让他恨死你。】
【你凭什么...!】
【凭你毁了他。】
白无惜看了一眼白禁,俩人四目相对,阴霾的脸上一丝笑也未曾表现出来。白禁点了下头,示意白无惜坐下。
白无惜坐到白禁旁边,抬言对去,正坐在林墨萧对面,他看见,那人睫毛在颤。
林锦辞不觉气氛尴尬,开口笑呵呵:“林墨萧,这位是白总,白禁先生,白无惜的父亲。”
林墨萧看去,一眼及收,并未开口。
“咳,小孩子不懂事,可能是第一天见太紧张了,望白总不要见怪。”
“无妨。”白禁开口。
气氛还算和的来,丝丝微风从窗边涌入。
宋风华看了一眼林墨萧,眉头皱了起来,但又转瞬即逝,立马切入正题,笑着对白禁说:“白总,技术中心销售员要招的,但这资金...”
“可以。”白禁调了一块鱼,白肚皮上加着料汁,花椒芝麻随意的排版上去。
“啊,那是谢谢白总了。”林锦辞和宋凤华拿上酒杯,站起来,微微躬身,道:“白总我敬您。”
白禁没回答,一下又一下挑着鱼的刺,有短有长,答非所问道:“你们知道怎样才能让一只野猫长久的听话吗?”
桌上一片死寂,林锦辞举酒举的手酸,但也不敢放下来,干笑道:“白总,请您指点,我有点听不懂。”
白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一言不发的林墨萧:“林墨萧觉得呢?”
林墨萧似很累,撑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林锦辞一直在用眼神示意他说话,轻轻的在桌下敲了林墨萧的腿,宋凤华眉头皱的更厉害,干巴道:“小孩子能懂什...”
“跟你说话了吗?”白禁抿了一口酒,又答非所问:“好酒,桂花酿是吗?”
无人回应。
白无惜盯着林墨萧无神的眼睛,紧攥着拳头,想打死白禁。
【你和他分开。】
【我喜欢他,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怎么了?!】
【你喜欢?!你他妈跟我谈喜欢,夏今寒死了你知不知道,他死了!】
“我认为,可以把他的刺骨一根一根拔出来,”林墨萧顿了下,看向白禁,略过白无惜的眼神,开口:“就像您挑鱼刺那样。”
白禁挑眉,没想到林墨萧会这样说,他把鱼肉吃进嘴里,扫一眼林锦辞和宋凤华,白无惜眼神像要把他杀死。
“那你是愿意被刺呢,还是当拔刺的人呢?”
是个人都会选当施虐者,享受折磨人的痛苦。
“被刺吧。”林墨萧看见旁边俩人安静无声的坐下,喝着饮料,并未理会。
“为何?”这是白无惜的声,白禁也没吱声,对林墨萧的反应挺感兴趣的。
“因为。”林墨萧站起身,拿起饮料杯,躬身靠近白无惜笑道开口:“因为我喜欢看到别人想驯服我,杀死我又无可奈何的表现,你说是吧,白总?”
看着白无惜,嘴里确恭敬的对白禁开口,白无惜眼神未闪躲,直勾勾看着林墨萧。林墨萧睫毛很长,要俯下身子才能看到,碎发很乱,却又显得违和,只是脸有一种不正常的红。
不知那声白总是喊白无惜还是喊白禁。
白禁倒是不常见的笑了,林锦辞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插上话,宋凤华更别说了。
这场饭也算“完美”收尾。
白禁走之前,宋凤华将人送到门口,白禁回望了一下在厨房洗碗的林锦辞和坐在沙发上的白无惜和林墨萧,开口道:“行了,别送了,有事说事。”
白禁直接打断了宋凤华的讨好。
宋凤华干笑一声,压低声道:“您觉得林墨萧他...怎么样?”
“还行。”
“那您看...”
“行了行了,帮你出了钱你还得感谢他。”
宋凤华脸色很差,或许是下午的阳光过于热,照的宋凤华额头出了层层汗,他本来就胖,啤酒肚格外严重,被这么一照,倒像是有点低血糖站不稳。
“哦对了,这件事先压着,你夫人最好也别说。”
“嗯...”宋凤华艰难应下
“不过野猫确实得把骨头一根一根拔掉...”白禁笑着上了私人汽车。
“无惜他,他不走吗?”宋凤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啊...”白禁降下车窗,笑道:“让他好好跟老朋友叙叙旧,这几天就让他住你们那。”那句【老朋友】白禁故意咬的特别重,宋凤华茫然的回答好。
白禁上了车,自言自语笑着:“可惜你认识了他啊…”
客厅的灯火阑珊,林墨萧觉得刺眼,转头上了房间。
白无惜坐在沙发上,看见林墨萧一步一步踩着楼梯,一浅一深,好几次都得用扶梯稳住。他低血糖来了。
白无惜也走上楼梯,扶着那人,那人身子一软倒在白无惜的肩上,嘴唇惨白的要命,眼神涣散,像羽毛一样轻盈又强势。
在饭桌上,白无惜就感觉到林墨萧敬酒的时候右腿踉跄了一下,虽不确定,但林墨萧每隔一会会用手撑着桌子,饭菜也没吃几口。
白无惜忙从口袋里拿出糖来,给林墨萧喂去,干裂的唇瓣终于有了血色。林墨萧才缓过神来,一把把白无惜推开。
太尴尬了...
白无惜没有说话,而是上前一步把林墨萧横抱起来。
“靠!!”失重感使林墨萧下意识抓住了白无惜的脖子,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白无惜罕见的没怼回去,平静的问到:“你知道你发烧了吗?”
林墨萧一愣神,随即摸了摸额头,烫的可以煎个蛋。
白无惜怎么知道自己发烧了,他除了刚刚基本没碰过自己。
自知理亏,林墨萧沉默俩秒,开口:“放我下来”
声音太哑了。
“为什么发烧?”白无惜抱着林墨萧上楼,怀里的人挣扎着要离开。
上了楼梯,白无惜按照记忆找到林墨萧的房间,定在门口。
林墨萧被自己刚刚叫的那一声红了脸,想抬手打白无惜一巴掌,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说话莫名的很累,骨头散架一般,骂他的力气都没。
“进去...这,是我房间”
白无惜还是站着没动。
“你他妈再不进去林锦辞要出来了。”林墨萧忍着头痛骂道。对自己的妈也直呼大名,白无惜似也很习惯,还是站着不动。
“靠...你听到没...”林墨萧是真的使不上力,像漏了气的皮球,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搭在白无惜的手臂上。
“为什么冲冷水澡?”白无惜才开了口,很平静的一句问话,却让林墨萧有些心虚。
他确实冲了冷水澡,但他换了衣服,擦了头发,就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来是刚刚洗过澡的人。
林墨萧没说话,就更让白无惜笃定,白无惜进去,反锁门,把林墨萧放在床上,挑了林墨萧写作业的凳子和他对面坐着。
“说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白无惜很冷开口。
这个场景让林墨萧很恍惚,两年前,白无惜借林锦辞的好好照顾,把林墨萧绑了四个月,他很怕白无惜,又很喜欢,肆无忌惮,放肆无边。
才两年...
两年时间,他都快忘了这个人本性是怎么样的。
他一遍一遍叫着萧萧,又一遍一遍把自己弄哭。爽感与痛感交织的欢愉,蔓延成一朵圣洁的花。
回过神,白无惜的手已经掐住林墨萧的下巴,身上的戾气笼罩,冷峻面庞,眉眼间透露着怒意。
这和白天那个温文儒雅的人差别甚大。
“和你有关系吗?”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再次见到白无惜,林墨萧的声还是会颤。
“是,和我没关系,是我自作多情”白无惜放下手,周围的戾气似乎收敛起来。
白无惜站起身,转身就走,他离开的干脆,果断,没有停留,似乎只是一句很平常地问候,只是一次拥抱,只是短暂停留下来的风,也留不住。
“白无惜...”林墨萧下意识喊道,头疼得厉害,也许也是勇气的枷锁:“你,这么恨我吗?“
迷迷糊糊中,那人把手放下,把他放在床上,轻轻关了门出去。
【白无惜!你说你不会离开我的!】
门被打开,有人扶着他的脑袋喂他喝着什么东西。
好苦...
林墨萧皱起眉,难受的要命。
【你说过的!】
林墨萧闭唇不再喝,他承受能力很强,唯独对苦这种东西节节败退。
“乖,张嘴。”那人声音轻柔。
【乖,离开吧...别回来找我...】那人哽咽出声。
【你还是要走吗?】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别走好不好...】林墨萧几乎哭出声。
【我喜...】
【可我不喜欢你】那人声音很清冷
【......】
【我不接受同性恋。】
脑袋嗡嗡的炸开,一句又一句的话压着林墨萧喘不上气,就像秋天的落叶,缓缓落下,每一片,每一张,都写满了不可能。
林墨萧全身都在颤抖,胡乱的抓着白无惜的手,哭着说:“你别走,你别走...”
“好,好,我不走,我不走好不好?”白无惜红着眼,抱着林墨萧哄道:“我不凶了,我们把药喝了好不好...好不好小哑巴?”
“可你还是走了...你个骗子...你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林墨萧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口疼的厉害,旧伤新伤加在一起,他不会如何处理情绪,只能一遍又一遍把伤痛按在最脆弱的心口上。
“白无惜...白无惜...”半天等不到回应,睁眼都觉得很痛,林墨萧不知在梦里还是现实。
梦里,白无惜在哄他,说他不走。
现实,白无惜在告诉他,说他不接受。
“无惜哥哥...”林墨萧哭道,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白无惜会嫌他烦吗,会讨厌他吗,会不接受吗?他...
“我在。”白无惜泛着红,把林墨萧抱在怀里,把药给林墨萧喂下去,轻轻拍着林墨萧的背:“我在,我在,睡觉好不好?”
“不要...”林墨萧勉强的睁开眼,抱着白无惜的脖子:“你别离开我...我怕...”
【我怕...白无惜,你别走好不好】
他还是走了,林墨萧的思绪如同蟒蛇般纠缠不清,朦朦胧胧,却只能忍着,直到他看不清的地方,才敢哭出声...
“我不离开,睡觉,乖”白无惜摸着林墨萧的头发,给他梳理着垂下来的发丝,拿着纸巾轻轻擦着林墨萧的眼睫。
林墨萧抓着白无惜的衣裳,骨节泛着红,白无惜轻拍着林墨萧抓自己的手,松开一瞬间,回握。
像抓住了,这一辈子的余生。
下午六点,树影婆娑,风情云定,鸟儿的几声低喃换做夏夜的无尽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