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林暗池

3、套路 哟，

　　“萧爷，打球不，今天场子空着”刘泽笑嘻嘻地跑到林墨萧桌边。

　　刘泽，刘家的长子，万贯家财，进这个班也是花了大价钱塞进来的。

　　“江知呢，不找他来找我？”林墨萧头也没抬，正瞧着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

　　刘泽一愣，尴尬咳了一声，把球放在地上，用右脚踩着，说道：“他今天有事...”

　　林墨萧听了只想笑，看着最后道题没思路，才抬头看他:“他能有什么事啊，连你都不陪”

　　林墨萧声音很低，眼神带着调戏，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没想到啊...”

　　“萧爷...”刘泽扶额：“你一天天犯贱呢？”

　　“嗯？对啊，我也不知道是谁喜欢他四年不表白，谁找我打球是为了等他把演讲稿写完，谁为了他找你爹进一班？”

　　刘泽瞪大了眼，忙开口:“行了！我不去打球了，我写作业行了把！”

　　“啧啧啧”林墨萧看到刘泽红着耳朵，把篮球放到柜子里，没有感情的嘲笑道:“他今天上午大概十一点在何老师那改完稿子...”

　　后面的话林墨萧没说，刘泽身体一僵，转头向门口跑去，边跑边说:“谢了萧爷，今晚请你吃饭！”

　　“算了。”林墨萧把草稿纸翻一页，拒绝了刘泽，自己只不过是找何苗芳换座的时候听到的，这个傻子能高兴成这样也是佩服。

　　教室剩下没几个人，刘泽刚刚跑出去，现在就只剩白无惜和自己了。

　　说道白无惜，林墨萧咬了下下唇。

　　“你要换班？？！”何苗芳在办公室尖叫起来。

　　“要么你把他的位置和我离远一点”

　　“......”

　　何苗芳倒是给气笑了:“理由？”

　　“烦，打扰，关系不合，看不惯，理由够不够？”林墨萧面无表情的站在何苗芳面前，影子在微光下拉得很短。

　　“不是，不是，林墨萧你怎么了，新同学刚来，再有什么烦心事都给我憋着。”

　　林墨萧抬眼看她，眼眸深邃的吓人校服外套里露出病态白的手，眸光闪动，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白无惜是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无论被他删的多么彻底，多么委屈，多么难受，他都得忍着。把自己的时间填满，去竞赛，去学习，唯一放松只是和刘泽他们打打球。忘记他明明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回忆总是能把他千刀万剐，片甲不留。

　　蜀都有那么多好学校，为什么偏偏还是转了原来的，现代社会科技信息发达，为什么还是不肯找我解释一下，最近过得好吗，好好吃饭了吗，有人喜欢你吗，是女的还是男的，成绩怎么样了，弱科补起来了吗，还会想我吗，还会把我加回来和我解释吗？

　　林墨萧抿着唇，低声道:“好，可以，但位置不换，无论以后怎么换位置，我都和他保持三个座位。”

　　何苗芳垂眼想了一会，还是问到:“你讨厌他？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是好朋友吗？”

　　林墨萧自嘲的笑笑开口:“您都说是以前了。”

　　“行，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但我得告诉你，半期有次考试，关系到你以后大学的好坏。”何苗芳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言下之意就是就林墨萧当下好好学习，不要因为被那些情绪左右。

　　“嗯，知道了。”林墨萧是她在班上很看中的一个学生，除了脾气臭了点之外，刀子嘴豆腐心，上次她生理期来上课，林墨萧还是默默地把红糖水给她泡好放在桌上，这件事还是她在刘泽那听到的，刘泽还嘲笑林墨萧怎么突然善心了，他当时直接赏了刘泽几张卷子，于是刘泽跑到自己这来告状了，何苗芳听了只想笑。

　　说是伪善，明明就很关心啊。

　　何苗芳说道:“我在这待到十一点左右，要和江知改稿子，你爸要是不来接你，就在教室写作业多待会”说完就被何苗芳赶出了办公室。

　　一班教室。

　　林墨萧思绪回来，看着最后道题总是找不到思路，那些函数动点他看了只觉得脑子疼，把卷子不动声色的放到文件袋里，又随机摸一张。

　　不是数学不是数学...

　　一抽，靠...又是一张函数题

　　林墨萧自暴自弃，还是认命的翻了张英语做。笔速渐快，卷上的选择答案被他写的龙飞凤舞，好听点叫有个性，不好听叫狗屎

　　小哑巴还是这样，挑自己喜欢的。

　　白无惜把三张数学写完，收好后，看见林墨萧在写，他就突然写不动了，想多看看他。林墨萧眼角有颗痣，不过很谈，头发还是很疏朗，摸起来很软。他拼了命考回来，摆脱了他妈，好不容易回到这里，不想离开。他不是常驻人士，但他愿意为了林墨萧回来。他不喜欢国外，不喜欢没有林墨萧的日子，比杀了他还痛苦。

　　他是个精神疯子，林墨萧当时就是这么对别人形容他的。

　　他是疯，想把得到的，得不到的，统统收入阆中。贪恋无果，得不偿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把小哑巴软禁过，强上过，不愿意干的事他统统逼着林墨萧干了一次，林墨萧讨厌他，恨他，烦他，怕他。

　　他那是才十四岁。

　　十四岁，死于鸟笼之下，困于情歌无望。

　　他对林墨萧动心了。

　　青涩又成熟，莽撞又温柔。

　　他喜欢林墨萧，不再是个秘密，但现在喜欢就真的成了秘密。

　　林墨萧，太像…

　　他看着看着就发了愣，刚回过神，就被正主瞧见了。

　　白无惜:“......”

　　他以为林墨萧又会嘲笑他，但林墨萧什么也没有说，随即转开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钟，又开始写卷子，隔着三张桌子，其实并不远，他可以抬一抬脚，低一低头，就可以跨过去了。

　　但他不舍得。

　　很难吗？

　　很难。

　　他怕抬脚的时候会不会伤到他，低头的时候会不会牵扯到他，跨过去的时候他会不会看自己一眼。

　　他不愿意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他更不愿意让林墨萧受伤。

　　如果白无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林墨萧写的速度变慢了。

　　林墨萧倒是怎么也转移不了注意力，脑子里满是白无惜看自己的模样，温柔，专注，却带了点迷茫。尝试继续写题，但看着每道题，脑子里就只有一个人名字，像淹死的鱼最后的呼唤，明明是亲自被他杀死的，可最后，最希望自己过得好的也是他。

　　手机微信的提示音把林墨萧呼唤了回来，林墨萧点开微信。

　　妈:今天你爸回来了，你中午十二点半回来。

　　妈:听白爷爷说无惜回来了，好像是和你一个班，记得叫他，和他一起回来。

　　妈:今天双方父母都要出场，把你的那些性子给我收起来，不是要求，是命令，听懂了吗？

　　林墨萧关掉手机，看完了林锦辞的发的消息，扯着嘴勉强的笑的一下。

　　好烦，要是他们都死了就好了。

　　时针转向十一点，走廊传来一阵哄笑。

　　“江知，你走慢点行不。”刘泽忍不住抱怨，在后面一边追上江知，一边说。

　　江知面无表情说:“自己走的慢还怪别人？”但他还是停下来等着刘泽

　　“不是我说啊”刘泽追上后和江知并走:“你稿子怎么改的怎么慢。”

　　“何老师和我...”江知突然停住，眯着眼，看着刘泽:“你怎么知道我在改稿子。”

　　“......”

　　刘泽尴尬的咳了一声:“我，我刚刚，刚刚去操场打球，嗯...回来看到你在办公室。”

　　江知嘲讽看了他一眼，道:“打球球也能打没。”

　　把球放在教室柜子里的某人:“......”

　　江知见他不说话，也猜了个大概，无语说道:“林墨萧告诉你的吧，就他愿意告诉你我的事。”

　　“没没没，他只告诉我你在改稿子”刘泽几乎是下意识回答。

　　江知：“……”

　　刘泽：“……”

　　林墨萧本来不打算听的，结果刘泽声音也太大了，只听到了某人还叫了自己的名字，门被推开，某个人臭着张脸向自己看过来。

　　林墨萧:“......”为什么总感觉他杀气重重的

　　江知来到林墨萧面前，没提刚刚那事，进入正题，小声开口:“何老师说你要换位置？放心，她只和我一个人说了，问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是不好”林墨萧对上江知的眼:“想杀你。”

　　江知白了一眼他，忽略掉他说的话，道:“走吗，去吃饭？”

　　“不去，没空。”

　　江知，简单来说，是个发小，复杂来说，是个整天学习成绩又好又贱又烦又讨厌的一个脑子不好的东西。

　　“行。”江知看他这么果断答应，也不强求:“今天就算了，明天必须来。”

　　“知道，烦不烦”林墨萧边收东西边嘲讽道:“后天考试，明天晚上带我吃饭，想谋害我当第一啊？”

　　“你脑子一天装的是什么，屎吗？”

　　“滚，老子没空跟你聊，我妈叫我回去”林墨萧毫不客气回道。

　　江知没管林墨萧，却看见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转头看见隔着三个座位的白无惜。

　　新生？为什么感觉他杀气腾腾的。

　　白无惜死盯着江知。

　　哟，还说悄悄话。

　　哟，你还和他聊上了。

　　哟，还约饭呢，还明天晚上。

　　啧。

　　刘泽看着他们俩聊天，闲的无聊，江知的手搁在桌一旁，阳光在他的手心划过，倒像是他轻轻握住了光，刘泽缓缓的飘到江知手一旁，戳戳江知的手心，江知没察觉，正撇了一眼白无惜。

　　林墨萧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笑着扯了一下嘴，回神又看见刘泽很小心的戳着江知的手心，一下不够还来第二下，笑出了声。

　　刘泽被吓得打了一个抖，连把手抽回来:“你笑什么？”

　　林墨萧靠近刘泽的肩，抵进刘泽的耳尖道:“想牵就牵呗，不用在我面前客气。”

　　瞬时间，林墨萧看见刘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拉着江知就跑，边跑边说:“林墨萧，你，你无耻！”

　　江知诡异的没把手抽回来，疑惑的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刘泽:“......”

　　林墨萧心情大好，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想到林锦辞发的那条消息，收好表情，背着包，绕过三个座位，走到白无惜的桌子边。

　　白无惜也刚好收完，看见桌子边站了个人，眉头一挑，刚抬头，看见林墨萧那双毫无顾忌的眼睛，明亮彻底，愣了神。

　　林墨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开口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俩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白无惜挺好奇小哑巴会以怎么样的方式邀请他回家。

　　几分钟前，白无惜收到了他爷爷给他发的消息，说林墨萧会来叫他，老人家不太会使用打字，都是发的语音。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何苗芳出了校，刘泽和江知不知去了哪，窗外的阳光撒进教室，桌面上被渡了一层金，白无惜靠着窗帘，窗帘挡住了光线，熙熙攘攘的光线挤着窗口的缝隙，光影被切割成一丝一缕的绸缎。

　　林墨萧拿出手机把林锦辞发的消息给白无惜看，白无看的很认真，林墨萧别开眼。

　　小哑巴别扭的样子真好看。

　　白无惜伸出手，在林墨萧手机上点了点，林墨萧不明所以，凑过去看。玫瑰的气味在周围满开，开出了一朵又一朵圣洁的玫瑰。

　　白无惜手指的地方，正是林锦辞的消息:

　　【记得叫他，和他一起回来】

　　林墨萧:“……”

　　这人是强盗吗？

　　白无惜满脸写着“快叫我，快和我说话”。

　　林墨萧直接冷眼看着他，转头就走:“爱去不去。”

　　白无惜低头莞尔一笑，这是他回来，小哑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内容不咋滴。

　　白无惜和林墨萧出了校，白无惜走在他的后面，俩人心照不宣都没说话，阳光普照，他们的后面都留下了各自的影子，白无惜看着林墨萧红了的耳根，又看了看林墨萧的影子。

　　白无惜心道，

　　我会永远是你的影子，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有你的地方，就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