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美的青春暗格》春分梦醒

2、方淮 过去（一）

　　2019年8月24日晴
　　王小美在日记本里写下这样一句话。“要上高中了，不能和韩烨一起玩了，韩烨要去大城市了，他不要我了。”
　　王小美的妈妈正在一旁对照学生手册检查王小美的暑假作业，装作不经意地伸长脖子，王小美立马察觉到了妈妈的意图，一把捂住日记本。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尊重我的隐私？”
　　妈妈不屑地撇撇嘴，显然没听进去王小美的话。
　　“就你写的那两笔烂字，我才不稀罕看。”
　　王小美对妈妈的防备心很强，开始到处找地方藏日记本。
　　妈妈把收拾好的文件袋放到王小美的书包里，不耐烦的催促道：“王小美，我告诉你，我对你的破日记不感兴趣，但是你要是第一天报道就迟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要去上班了，你最好给我快点。”
　　王小美对妈妈的话置若罔闻，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本锁进床头柜，磨磨蹭蹭的出门。
　　王小美攥着书包的两个肩带，慢慢悠悠的溜达进新教室，刚找到一个空位置，就被珍珠一把拽住。
　　珍珠笑得一脸谄媚“好小美，作业借我抄抄呗。”
　　“嘿嘿，我们不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上高中你也甩不掉我。”
　　“李珍珠同学，如果我没记错，这句话整个暑假你就和我说了不下五十遍。”
　　“那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嘛”珍珠傻笑。
　　“我看，你是喜欢我的作业吧。”
　　王小美不紧不慢地打开书包，正要掏作业，整个书包就被珍珠抢走，抱在怀里。
　　“女王大人说得对。”拿到作业，珍珠利索地跑到王小美后面与时间赛跑，走之前，丢给王小美一根棒棒糖。
　　橘子味，王小美最喜欢的味道。
　　老师还没来，王小美无聊的环顾四周，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笑得腼腆的初中同学沈仪，王小美向她点了点头，沈仪也对王小美笑了笑，就算打过招呼了。
　　等王小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生，面对着她，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好巧，新同学，我也喜欢橘子味。”男生自来熟的搭讪。
　　王小美看向他一瞬，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一双美得过分的眼睛，很奇怪，这双眼睛让王小美找到了幼时躺在奶奶的院子里看星星那样令人安心的感觉。
　　“既然喜欢，我就送你吧。”因为她的眼睛，王小美决定大方一回，不过不是珍珠的棒棒糖，而是王小美口袋里的橘子味巧克力。
　　王小美话音刚落，珍珠不知道从哪里窜到了王小美的旁边。
　　“喂，这是我送给小美的糖，你不能吃。”
　　男生摊开手，看向珍珠，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同学，你的朋友真小气，连颗糖都不让你送。”
　　“你——”珍珠一时语塞。
　　“李珍珠同学，你看，这是什么。”
　　橘子味的棒棒糖静静地躺在王小美手中。
　　男生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
　　“李珍珠同学，你误会了，我没有吃你的糖，我吃的是巧克力。”男生学着王小美的语气，故意把话说的很慢，表情诚恳，但眼里分明藏着笑意。
　　王小美被男生的厚脸皮震慑到，即使男生长得再好看，王小美也不敢和他说话。
　　珍珠虽然生气，但迫于补作业的压力不在和男生争辩，王小美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班主任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每一个开学第一天，都逃不过俗套的自我介绍，俗套的打扫卫生，俗套的检查作业。
　　王小美痛恨自我介绍，没有例外，每次王小美这个名字总会成为大家开学知道的第一个笑话。
　　而男生突然的发疯，让王小美逃脱了当小丑的命运。
　　轮到男生介绍时，他用向小美搭讪时自来熟的语气，懒懒散散的吐出几个字。
　　“我叫方淮，我有病。”
　　全班同学默契的安静了几秒，随后教室顿时乱成一锅粥，有哄堂大笑的，有窃窃私语的，也有像王小美一样满脸问号的。
　　方淮笑得放肆，那一刻，王小美想到了一个词，恣意妄为。
　　年轻的班主任面色凝重，一直拿着花名册不放手。
　　“你是方淮？”班主任的语气没有怒意，只有淡淡的无奈。
　　“是，老师。”方淮回答的很爽快。
　　班主任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谁都没想到方淮竟然没有坐下，而是一把抓住王小美的胳膊，佯装痛苦的捂住胸口，“老师，我犯病了，我要这位同学送我去医务室。”说完，拽着王小美冲出教室跑到操场。
　　王小美气喘吁吁的甩开他的手，有气无力地质问道：“你这个人好奇怪，你到底要干什么？”
　　“救你。”方淮贱兮兮地笑着。
　　“你很害怕自我介绍，我看出来了。”
　　王小美气还没喘匀，听到方淮这句话，愣在原地，脸憋得通红。
　　“还有你是人机啊，我都这样了，你这样的乖孩子还不骂我？”方淮忍不住逗她。
　　“什么癖好。”王小美不咸不淡地接话。
　　方淮将校服铺在地上。
　　“坐下歇歇？”
　　王小美没有拒绝，毫不客气坐在了方淮的衣服上。
　　“我为什么要骂你，我不喜欢上学，我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我也不喜欢自我介绍，我更不喜欢打扫卫生，我也不喜欢回家。”
　　方淮笑得温柔。
　　“小人机，没想到脾气还挺大。”
　　“话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至于一听到自我介绍就浑身发抖吗？”
　　“王小美。”王小美没有抗拒回答这个问题，方淮的眼睛总有让王小美安心的魔力。
　　“你和你名字的意思一样漂亮。”方淮将系在腰上的校服外套顺手披在王小美身上。
　　“有点刮风，看你出汗了，别感冒。”
　　“你要是生病了，我可不背这锅。”
　　王小美没有想到方淮轻而易举地带过了这个有些让她难堪的话题。
　　虽然她也可以装作毫不在乎的继续讨论下去，甚至以前的很多时候她可以附和大家对她的名字的取笑嘲讽。
　　毫无疑问，方淮是她见过第一个完完全全理解了她奇怪的敏感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王小美感动的想哭。
　　方淮静静陪王小美坐在操场上，和王小美分享小时候的糗事，试图逗笑王小美。
　　毫无疑问，方淮失败了。
　　无论方淮讲的多么慷慨激昂，模仿的多么生动形象，王小美的表情永远有些严肃，眼神里永远有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最后，方淮放弃了。
　　夕阳西下，方淮整个人摊在草坪上，王小美端端正正的坐在他旁边。
　　“小人机，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我们今天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扫卫生，而且没有呆在人多的地方，多值得纪念的一天啊。”
　　“我不知道。”王小美的眼神有些茫然。
　　“算了，都这个点了，我送你回家。”方淮审了伸懒腰。
　　王小美看了看手表，上面有珍珠的信息。
　　“小美，我爸来接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你的书我帮你整理好放在桌兜里，不用担心，还有就是老师没生气，不用害怕。”
　　王小美舒了一口气。
　　她第一次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事，到底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王小美拒绝了方淮的好意。
　　“不用送我，你还是早些回家，不然你爸爸妈妈该着急了。”
　　“不愧是小人机，拒绝的话说的还挺体面。”
　　好在，方淮虽然嘴上开玩笑，但也没有让王小美为难。
　　方淮自顾自的拿起校服，朝王小美挥挥手，“我先走了，小人机路上注意安全。”
　　王小美也冲他笑笑，算作是告别，跟在他的身后，慢慢地走出校门。
　　回到家，妈妈还没有回来，家中漆黑一片。
　　王小美打开灯，给韩烨发消息。
　　“韩烨，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是第一个可以读懂我的情绪的人。”
　　韩烨的回复很快，是一个笑脸。
　　“小美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了，有了新朋友可不要忘了我啊，小美要快乐一点。”
　　“我还有些事，下次聊。”
　　“好。”王小美叹了口气，瘫在床上，方淮的眼睛在王小美的脑海里珲之不去，弄的王小美整个人到现在还是有些发晕。
　　王小美索性闭上眼睛，命令自己停止回忆。
　　该说不说，今天，真是，奇妙而又美好的一天啊。